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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说尤妲把我害了,还不如说我自己害了自己。如今我已没有选择,拎起包袱自己下岗吧。当然我作出这样的决定还需要一点时间,我得把问题讲清楚,对组织上有一个交待。
七
我在交待材料里对我在工作中的错误认识深刻,但对我和尤妲的作风问题就一笔带过。因为屁珍的那个电话,我还把老达的过失一古脑儿揽上身。我不能让他晚节不保,这位同志一辈子勤勤恳恳,临老才有一个知冷知热的女人,才有一个说得过去的职位,还没享几天福呢。
在交待材料里我把责任都揽上身,譬如跟老达商量过的事我就故意忘记了,这说明我这人很讲义气,可光我忘记还不行,老达也得忘记,但老达在这件事上偏偏记忆特别好,我费了很多功夫还是不能让他在这件事上失忆,我只好在他上厕所时把他的检查处理到碎纸机里,他屙完尿回来看到材料没了又跟我急,他怎么急我都不理不睬。我费了这么多功夫说到底还是为了屁珍,尽管她现在跟我势同水火,可我还是牢记昔日的阶级友谊。
白头发进来时老达还在跟我急,他说:你把材料藏在哪儿?快给我。我当着白头发说:你一个字也没写,急了就赖我藏了你的材料,到底是何居心?老达一听急得气血逆转,面部全黑了。我不理他,把我的检查交给白头发。这时我已经知道他是监察室的主任,姓胡。据说有人叫他糊涂。糊涂看了我的检查,就把老达的检查给忘了,这大概要归因于我的检查不仅写得深刻,还很有文采。
那天还有两个人来提审我,就是那天押我上车的那两个朋友。他们在我的办公室里充起了主人,给我倒茶,当然用的是我的茶杯、我的茶壶和我的茶叶。他们给我斟上茶,给自己也斟上,然后大大冽冽坐在我对面,叫我回答几个问题。问题一是:你认不认识刘大?问题二是:你知不知道柳三?刘大和柳三都是在南村口岸受过处分的人,说起来还算是我的前辈,但他们说是我的前车之鉴。问完了他们说:这两个人就是我们审的。这两个人当年可是炙手可热的人物,后台大得很,言下之意就是我得老实交待。我对面前两位仁兄的嘴脸很看不惯,一句话也不想说,实际上我在检查里把什么都说了,包括该说的和不该说的。我在嘴里含了片茶叶,慢慢咀嚼,嚼完了就着一口茶水吞落肚,吞咽声美妙悦耳。两位仁兄一句话也没套到,在向糊涂汇报时说我态度恶劣,冥顽不化。
那天晚上我就在原来的办公室里睡觉,他们给了我一床羽绒被。陪我睡的有两位仁兄中的一个。他搬了一张折叠床在门口,脑袋顶着门呼呼大睡。我知道他不是怕我逃走,他怕我跟外界通信息。老达自从下午离开办公室就没出现过,晚上屁珍给我电话我才知道他已经回了家,屁珍在告诉我这个消息后不仅不对我心存感激,反而对我说:你这是自作自受。那时那位仁兄还没睡,在另一张桌子上抓住分机听,他听了屁珍的话脸上出现一种奇怪的笑容。那天晚上我上了好几次厕所,因为我睡不着,而那位同志偏偏鼾声如雷。我上完厕所回来时,他一双眼睛在黑夜里发出绿光,象两只猫眼,搞得我很紧张,我刚拉完尿,又忍不住想回去拉。我对他说,没办法,肾虚,都是尤妲给害的。他听后露出很暧昧的笑容,两眼的绿光慢慢淡了。
糊涂领导说我的交待不够彻底。我知道他的意思,他是说我和尤妲的作风问题。但我觉得这是我们自己的事,跟作风问题还扯不上,说轻一点我们是在自由恋爱,说重一点我们是未经领导批准就同居,总不能拿这个判我的刑吧。所以我决定不做进一步的交待。糊涂领导毫无办法,只好让我先回去,停职检查,等待组织处理。我出来后才知道不是那么简单,原来胡汉山听了我的事,急得心火病发了,他一急就跑去党组闹,党组给他闹得没办法,只好叫监察室先让我回去。
我就这么给放出来了。按理说,我如果只是工作失误领导上不应该抓我,最多给我一个行政处分。可领导上抓我也不叫错,他们说是叫我去交待问题。对此我不能有情绪,也不应该有情绪。
我从关我的地方出来是早上十点。我没地方好去就去找我的一个女朋友。前面已经讲过,我有好几个女朋友,今天找的这个女朋友叫苗子。我认识她时她才十六岁。那是几年前的事了。当时她在一家餐馆里做实习生,我和老达常去那家餐馆喝茶。别看老达一把年纪了,但色心不死,老想对人家小姑娘动手动脚。这也是我不愿屁珍嫁他的原因。什么人不能嫁?要嫁一个糟老头子,而且是一个好色的糟老头子。我看这小女孩长得甜言蜜语的,不想给老达这下流坯辣手摧花,就认她作小妹。这小东西人小心不小,不仅拿我这老哥做挡箭牌,还想拿我做依靠。当然我这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给她三下两下就靠上来了。苗子在南村牌坊边开了间杂货店,专门搞进口转内销,也算是傍着海关发财。
苗子的店铺不算大,有三十几平米,她请了三个小工。她刚创业时的铺头是三平米几,几年翻了十倍,比我出息多了。我在柜台坐下,从货架上摸了包岭头单丛,自己泡茶喝。苗子在仓库门口监督工人卸货,见到我就死命摇手,这是她多年的习惯。我说:你忙,忙完了陪老哥喝一盅。苗子跟我处了多年,但一不跟我上床,二不跟我结婚,她说要等我真的想要她时才嫁我。这句话让我百思不得其解。因为我每天都想要她,自从她长得象个大姑娘后。我跟尤妲在一起时给她撞上了一回,后来我去她铺头,她就做脸色给我看。她拿这一招对付我当然是瞎子点灯,我根本不当回事,想吃什么就去货架上拿。她觉得老拿住个脸色也没意思,自个儿把自个儿说服了,还给我炒了几个好菜。等我喝了盅,拿筷子夹菜时她才开始拷问我,说:跟尤妲是什么关系?我说:喂,你又不嫁我,管我跟人家是什么关系?她急了,说:我又不是不嫁你,我是说等你变好了才嫁。我说:嗨,敢情你一直把我当坏人了。苗子说:你整天跟坏人在一起,能好到哪儿去。我说:苗子,说清楚,谁是坏人?苗子说:尤妲就是,你跟她搅在一起,迟早要吃亏。苗子还说:你别看她脸俊,她心里可杂着呢。你玩不过她。
苗子的直感还真灵,她还能感觉到我不是一个好人,按她的标准。她还指望我能变好。苗子在我身边坐下,看着我的脸,我的脸象猪肝上涂了层黑酱。苗子说:阿哥,胡叔昨天来了,急得跳脚,骂你可骂得凶了。提起胡汉山我的心就象要拉大锯,这老头脾气坏得出了名,可从没对我变过脸。他对我那么好到底图什么,还不是希望我活得象个人。我提主任时他对我讲了四句话:工作第一,朋友第二,家庭第三,金钱第四。那时我跟他在苗子的铺头里喝酒,苗子炒了几个拿手菜,主任喝得面红耳赤,他说:我过两年就退了,你也老大不小了,这四句话可是我想了一辈子才想明白的,切记切记。苗子抓了个小板凳在我脚边坐下,喝可乐,吃菜。主任摸了摸苗子的头,她的一头秀发柔软得象海水。主任说:苗子,你傍着海关也算发了点小财,从今以后,你要另外找出路,不能再傍着海关发财了。苗子并没明白主任的意思,但她拼命点头,说:胡叔,我听你的。我众多女友中,就苗子得他专宠,有求必应。除了她清纯可爱,还在于她善解人意。
老达做了我的顶头上司后,两公婆动不动来烦我。我实在厌了,有一天我对苗子说:干脆我辞了工跟你开铺头。苗子说:行,你做总经理,我当董事长。听了苗子的话我飘飘然起来,连喝了几盅酒。可第二天她就跑到主任那里把我卖了,说我不专心工作,居然要跟她开铺头。主任一听就把我招去教训了一顿。当然说来说去也就是那四句话,工作第一。我也急了,说:开铺头就不是工作吗?主任说:工作有许多种,人也有许多种,你敢肯定你的工作就是开铺头?我活了半辈子也没搞清自己能干什么,但绝对不是干海关。在没想清自己的出路前我还是老老实实回去上班吧。
下篇:监管时期——《等待下岗》
一
太阳晒屁股了。我仍躺在床上,我现在养成了赖床的习惯。单位早已名存实亡,早去晚去一个样,上班不上班一个样。倒是老婆还惦记着我有个单位,一来就帮我上闹钟,嘱咐我按时上班。她说:这年头大家都下岗,你好歹还有个单位,要学着珍惜。我刷牙的时候,老婆开门进来了,她说:我就知道你还没走,给你拿了早餐。她把早餐放在茶几上,走进厨房抓几下,走进睡房抓几下。我问她找什么,她说,不劳你费心,赶紧吃了早餐去上班。我扭头刮胡子,就听见她的高跟鞋叮叮咚咚下了楼梯。
老婆去年下了岗。我找朋友借钱给她开了个甜品店,没想到生意还不错,开业第一个月赚了三千元,比她在医院记价时强,她一开心就拼命干,忘记了辛苦,结果闹了个腰疼的毛病。她每次来我这儿,第一件事就是让我给她捶腰。她说我在单位也是闲着,回家该用点力,不然天长日久筋骨都软了。我无心帮她捶骨,每次都敷衍几下然后劝她把店子盘给人家。有人看中店子旺,想转租,每月给六千块租金。我老婆不干,她说,好不容易有了个岗位,盘给人家不等于下了岗?我说这是哪儿跟哪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