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椛山访雪图-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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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枫宸?”
  “即‘宫殿’之意。汉朝的宫殿中曾种植大量枫树,故后世即称天子所住之宫殿为‘枫宸’,此乃‘说文解字’中所记载。”
  “我明白了,该画题之意是指‘即使有享不尽的富贵荣华,待严冬一至,仍将埋于冰雪之下’画中那位望着枫叶出神的老翁,莫非就是作者本人不成?”
  “不错!那些位登极品、权倾一时、财大势大、不可一世的人,最后的下场也是一样要走入雪山,埋骨于冰雪之下。这是作者在以古讽今,将当时的世俗风潮寓于古画之中。
  这种‘戏作’式的讽刺精神可说深具江户末期的风味。”
  “既然如此,那么,此画真正的作者又是谁呢?我认为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不错,那幅画的构想具有强烈的讽刺性。连这种‘瞒天欺世图’都画得很认真,可见作者怀有一颗赤子之心。而且此人能将这些构想和机关诡计隐藏得天衣无缝,连你这位行家也看不出其中奥妙何在。具有这种笔势的画家真可谓世间少有,千古难寻。依我看,除了有‘画狂老人’之称的北斋之外,别无他人。”
  “北斋——有何证据?”
  “当初我曾在偶然间得到一幅北斋的‘雪山图’,那才是名实相符的雪山之图,毫不花俏,绝无暗藏图中之图、画内之画,但令我惊讶万分的是,‘雪山图’中无论是山形、人物、甘泉、小径,就是整体的构图、泼墨的手法等,竟然和‘椛山访雪图’完全一样!也就是说,这两幅画很可能是同一时期的作品,要不然就是当初北斋故意如此画的,打算让这两幅画成双成对。”
  “那次我去你家观看‘椛山访雪图’时,你已经得到北斋的‘雪山图’了吗?”
  “还没,那是后来的事。不过,我得到‘雪山图’之后,仍未发觉冯黄白是个天才,只以为此人定是个风雅文士,技巧纯熟,造诣颇高,如此而已。直到一桩事件发生之后,我才明白此画之真正价值所在。”
  “事件——怎么回事?”
  别肠脸色一沉,说道:“就是杀人事件。我现在坐在这里跟你开讲,活像个说书先生,其实也是这个事件间接造成的。另外,此案之谜团也可说是由冯黄白破解的。假使你有时间,不妨听我细说从头。”
  其实十冬已忙得不可开交,分身乏术,但他还是说:“愿闻其详!”说完立刻正襟危坐,并吩咐服务生添酒加菜。

  2

  别肠这个名字,乃由谚语“酒能别肠,棋可别智”而来。他年轻时就有老人的嗜好,而且贪恋杯中物。因对那句谚语感触良多,便老是将“别肠”挂在嘴边,当作雅号使用。到了而立之年,才对此称号感到后悔。由于此名,别人都以为他眼中无人,目空一切,令他苦恼不已。说来可笑,那时已没有人以本名称呼他了。直到不惑之年,他对此名的厌恶感才逐渐减轻。可能是叫得太习惯,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份之故吧?这种改变和“对自己容貌的关心”极为相似。他每念及此,便觉得可笑。
  那命案是在他将近五十岁时发生的,那是他一生中最富裕的时期。
  别肠忘不了那个日子。那是初夏时期,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他忽然想起冬天的景色,便从书库中取出几幅以“冬”为主题的图画,打算拿到起居室中观赏一番。他有一种“观画癖”,就是“夏季喜观冬画,冬天乐见夏图”。这种方式能强烈刺激他的想象力,提高他对绘画的“紧迫感”。对他而言,在绿叶繁茂的季节欣赏冬画,是稀松平常之事。那天他从书库取出的画中,就包含了北斋的”雪山图”。他坐在起居室中,将那些画浏览一遍,此时他发现冯黄白的“椛山访雪图”就在其中。
  此图并非他有心特意取出来的,可能是当他拿起北斋的“雪山图”时,在无意识中也顺手抓起了这幅画。他第一次对美术品产生兴趣的时候,这幅“椛山访雪图”就已在他的家中了,大概是他的先人所蒐集的吧?他会不经选择就拿起此图,其实是因为此图对他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譬如冯黄白这个奇妙的署名、似有言外之意的标题等,还有更令他匪夷所思的,就是和“雪山图”的相似性。他瞥见此图后,便伸手打开那已经发黑的桐木盒子。
  那时起居室的纸门开着,所以可看见屋外的庭院,那里有人造的假山假水。庭院地方不大,但里面有”神居古潭”的奇岩怪石,那是别肠最引以为傲的。起居室的壁龛中挂着铁斋的轴画,面向庭院的墙上则有春信和胡龙斋的作品,都收藏在匾额之中。紫檀木的架子上随意放着一些佛像、泥偶、罐子、香炉等物。
  他将“椛山访雪图”挂在胡龙斋的名画旁边,然后站在前面欣赏。他伫立良久,看得出神,就像午睡时打盹那样,进入浑然忘我的境界。
  当日已西斜,庭石变青的时候,秘书大村树也来向他报告理事会的开会时间,那时他才清醒过来。
  “非回到凡尘俗世不可吗?”别肠在心中嘀咕道。
  “要不要帮你收拾一下?”大村望着那“椛山访雪图”,问道。
  “不用了,我想就这样摆着就好。”别肠尚未完全从画中回神过来。
  大村树也负责管理别肠的美术品。最初是因他有超强的记忆力,所以颇受别肠器重,但随着历练的增加,他的眼光也愈来愈好,如今也是一位美术监赏家了。他长得又黑又瘦,眼眶深陷,为人不苟言笑,但处事认真,一板一眼。别肠家请了一位帮忙做家事的年轻女佣,名唤小蔓,最近大村好像对她特别关心的样子。每逢假日,小蔓一出门,大村就会随后跟出去,然后两人会在大约相同的时刻一前一后回来。每出去一次,小蔓似乎就会增一分成熟女人的风韵,变得更加娇艳欲滴。
  别肠在房里磨蹭,拖了30分钟才出门。那些画就那样放着,并未收起来。大村开车载他,抵达会场时已是夜幕低垂了。天上圆月高挂,皎洁明亮,这在初夏时节是不多见的。别肠下车后,因贪看天上的明月,一时竟无法迈步前进。
  别肠当时是日式餐厅公会的理会。他开了一家日式料理店,叫做“126餐厅”,但他自己极少在那边露面,经营上一切事务全都委由其妻雪子办理。雪子是个纯朴而土气的女人,绝不妖娇俏皮或花枝招展,但奇怪的是,她竟深具经营餐厅的才能。别肠一点也帮不上忙,她也不以为意,似乎还认为这样才表示夫妻两人恰能互补,个性相合,因此从未发过半句牢骚。
  理事会中,各人所言不是愚不可及,便是俗不可耐,别肠只好保持沉默,自斟自饮,猛灌黄汤。
  八点多时,有人打电话到会场找他。他接过通知后,便出去听电话。
  “不好了!出事了……”大村树也以激动的声音说道,“有歹徒闯进来……可怜小蔓已惨遭杀害了!”
  “小蔓惨遭杀害……”
  别肠怀疑自己听错了,脑海中浮出小蔓那白皙如玉的粉脸,旋即又消失。这小姑娘原本就长得眉清目秀,最近更如出水芙蓉,媚态横生,娇靥泛酡红,美目生异彩。她为人机灵而且温柔体贴,比花解语,比玉生香,但是个性坚强,绝不懦弱。别肠在信州有位熟人,她就是经由那位朋友的介绍,才到别肠家帮佣的。三年前住进别肠家,算一算,今年应该已有20岁了吧?”
  “我马上回去。你报警了吗?”
  “现……现在马上去。”
  别肠想起管区警局内有位熟识的警部,便将那位森山警部的姓名告诉大村。
  “可要我赶去接你回来?”
  “不用了,我自己搭计程车回去,你可不能走开。繁子呢?”
  繁子是一位老妇人,也在”别肠亭”工作。
  “她好像吓坏了,我叫她坐下休息。”
  “你快通知雪子吧!”
  “——遵命。”
  别肠抵达家门时,发现屋内灯火通明,有好几辆黑色轿车停在大门旁。他报上姓名,守门的警员便带他进去。进入自己的家门竟须由别人带领,真是天下奇闻,但此时的别肠已没有心情想这些了。
  繁子坐在门口的铺板上发呆,活像一件家俱。
  “到底怎么回事?”
  繁子一见别肠,立刻用白色手帕捣住眼睛,频频拭泪。从她断断续续的陈述中,别肠了解了事情的梗概。大致经过如下:
  当天晚上,繁子、小蔓、大村三人吃完晚饭,收拾乾净后,便一同看电视。八点左右,大村说要回自己的房间,小蔓也起身,说要去检查门窗是否已关紧,就走了。只有繁子还沉迷于电视节目中。片刻,大村回来,向繁子说他听到尖叫声和物体碰撞声,问她有没有听见。繁子说没有,因她正专心看电视,而且有点重听。
  繁于听了大村的话,才发觉有点不对劲。若是平常,小蔓早就回来了。于是两人便一同到屋内各处去查看。
  很快就找到出事地点,那是在别肠的起居室。繁子看到房间的纸门开着,没有亮灯,通往庭院的纸门也开着,月光照进屋内,满室生辉。大村按下电灯开关,屋内的惨况立刻映入繁子眼中。
  小蔓仰向倒在房间中央,脸部淤血,五官扭曲,鲜血从鼻孔流出。衣衫不整,显然曾奋力抵抗。一条紫色丝巾缠在她的粉颈上,那是她原本就披在身上的围巾。
  房中一片狼籍。大村说他看得出已有几幅画不见了。
  “大村先生还说,院子里有可疑的脚印。”繁子以惊恐的表情说道。她可能不敢亲自跑去确认。“据说后门的门闩已被拉开。警察大概会根据脚印去缉捕凶手吧?”
  别肠并未回答,但心中暗忖:那恐怕很困难,因为庭院地上铺着粗糙的沙砾,就算有足迹留下,也一定模糊不清,残缺不全,无法据以断定凶手是谁。
  此时大村现身了,也许是有人通知他别肠已回家吧?他脸色苍白,那姿态犹如幽灵般。
  “天有不测风云……”
  “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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