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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端人-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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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哈得穿着牛仔鞋、斜纹布工作服和珍珠纽扣的缎子衬衫。十三岁那年,他在风凰城家中的后院里造了一枚二十英尺长的固体燃料火箭,从而引起了国人的注意。该火箭拥有一个非常复杂的电子导航系统,格哈得感到他能够把它送入轨道。他的邻居们看到造好的火箭在后院的车库上方竖了起来,整天惶恐不安,于是打电话告诉了警察,最后部队也接到了通知。
  部队检查了格哈得的火箭,把它运到了白沙发射基地。发射过程中,第二级火箭过早点火,在两英里的高空发生爆炸。但那时格哈得已在他的导航机械方面获得了四项专利,大学和实业公司提供的奖学金纷至沓来。他把奖学金一概拒之门外,让他的叔叔来投资他的专利。当他到达开汽车的合法年龄后,他买了一辆马什拉蒂。他在加州伯班克的洛克希德公司谋职,一年后因没有正式的工程学文凭提升受阻而辞职。还有一个原因是,他的同事们讨厌一个十七岁的小青年开一辆马什拉蒂·吉伯利车,并且还有在半夜里工作的习惯。他们感到他不具备“团队精神”。
  之后,麦克弗森聘请他在神经精神病研究室工作,设计与人脑协作的电子元件。麦克弗森是研究室的主任,他在这之前已面试过几十个候选人,他们全都认为这项工作是“一次挑战”,是“一个有意义的系统应用环境”。格哈得说他认为这项工作很好玩,结果立即被录用了。
  里查兹的背景相差无几。他高中毕业后上大学,六个月后应征服兵役。在即将派往越南的时候,他提出了改进部队的电子扫描装置的建议。改进建议取得了成功,里查兹从此远离战场,在圣莫尼卡的实验室里工作。他退伍后也来到了神经精神病研究室。
  一对奇才。罗斯微微一笑。
  “你好,简,”格哈得说。
  “事情进展如何,简?”里查兹说。
  他俩都是简慢无礼的人,研究室里只有他们敢把麦克弗森称作“无赖”,麦克弗森也隐忍不言。
  “很好,”她说,“我们的第三阶段病人已通过特别会诊。我现在就去看他。”
  “我们即将完成一项有关计算机的检查,”格哈得说,“东西看上去不错。”他指指摆着一台显微镜的桌子,显微镜四周堆放着许多电子仪表和刻度盘。
  “在哪里?”
  “在镜台下。”
  她凑近一看,只见显微镜镜片下摆着邮票大小的一个塑料盒。透过塑料片她能够看见里边密密麻麻、乱七八糟的微型电子元件。塑料板上露出了四十个触点。他们两个人借助显微镜正在用探针逐个测试触点。
  “逻辑电路最后检查,”里查兹说,“我们还装了辅助器,以防万一。”
  珍妮特走到档案卡存放架前,开始在测试卡中翻寻。接着她说:“你们还有没有心理分析卡?”
  “在这边,”格哈得说,“要五空位的还是N空位的?”
  “N空位的,”她说。
  格哈得打开抽屉,拿出一张卡纸,还拿出了一块平整的塑料书写板。塑料板的金属链上有一根尖尖的金属探针,看上去像枝铅笔。
  “这不是给第三阶段病人用吧?”
  “是给第三阶段病人用,”她说。
  “可你以前已对他进行过许多次分析。”
  “还要来一次,病历上要用。”
  格哈得把卡纸和书写板递给她。“你的第三阶段病人知道进行的一切吗?”
  “他知道大多数情况,”她说。
  格哈得摇了摇头。“他一定是脑子有毛病。”
  “他脑子是有毛病,”她说,“问题就在这里。”罗斯来到七楼的护士办公室,要拿本森的病历表。值班的是个新护士,她说:“对不起,病人亲属不许看病历。”
  “我是罗斯医生。”
  护士不知所措。“对不起,医生,我没看胸牌。您的病人在704。”
  “什么病人?”
  “小杰丽·彼得斯。”
  罗斯医生露出了茫然的神情。
  “您不是儿科医生吗?”护士终于问道。
  “不是,”她说,“我是神经精神病研究室的精神病科医生。”罗斯自己都听出来她的说话声有点刺耳,这使她忐忑不安。但在她这么多年的成长岁月中,她周围的人总是对她说:“你其实不想当医生,你想当护士。”要不就是说:“是啊,对一个女人来说,儿科是最佳的,我是说最自然的选择……”
  “噢,”护士说,“那您要的是710的本森先生。我们已为他做好了手术前的准备。”
  “谢谢,”罗斯说。她拿起病历表,沿走廊来到本森的病房前。她敲敲本森的房门,听见里边传出一阵枪声。她打开门,只见房间里灯光昏暗,只有床头的一盏小灯亮着,整个房间笼罩在电视机发出的铁蓝色光亮里。电视屏幕上,一个男子正说着话:“……落地前就死了,两颗子弹正巧从心脏穿过。”
  “你好!”她说着把房门又推开了一些。
  本森朝门口望去。他笑了笑,按动床头的一个电钮,关上电视机。他的头上裹着一块毛巾。
  “你感觉怎样?“她问着走进房间,在床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光秃秃的,”他说着摸摸毛巾。“很有意思。头发全部剃下来之前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头发。”他又摸了摸头上的毛巾。“女的这样子一定更糟。”说完他看了她一眼,感到十分难堪。
  “谁也不会觉得好玩,”她说。
  “我想是的。”他往后靠到枕头上。“他们为我剃过头后,我朝废纸篓里看了一下。我大吃一惊,这么多头发。我的头变得冷冰冰的,这真有意思,成了一个冷冰冰的头。他们给我裹了条毛巾。我说我想看看我的头——看看光头的我是什么模样——可他们说这不是个好主意。于是我一直等到他们离开,随后我起床走进卫生间。但我进去之后……”
  “怎么啦?”
  “我没有取下毛巾。”他哈哈大笑。“我不能取下毛巾。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你认为是什么意思?”
  他又大声地笑了。“为什么精神病科医生回答问题从不直截了当?”他点燃香烟,用挑战的目光望着她。“他们叫我不要抽烟,可我还是照样抽。”
  “恐怕没什么关系,”她说,她在仔细观察他。他似乎心情很好,她可不想让他扫兴。可另一方面,在大脑动手术的前夜还这般兴致勃勃也不很合适。
  “埃利斯几分钟前在这里,”他说着吸了几口烟。“他给我打了些记号。看得见吗?”他轻轻掀起右侧的毛巾,露出了苍白的头皮。耳朵的后面标有两个蓝色的“X”记号,“我看上去怎么样?”他问着咧嘴笑了。
  “你看上去很好,”她说,“你感觉怎样?”
  “很好,我感觉很好。”
  “担心吗?”
  “不,我是说有什么可担心的。我毫无办法。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我全在你和埃利斯的手中……”他咬了咬嘴唇。“我当然担心。”
  “担心什么?”
  “什么都担心,”他说着吸了口烟。“担心一切。我担心我如何睡觉,明天会有什么感觉,手术结束后我会怎么样,如果有人出了差错会怎样,如果我成了植物人会怎样,如果疼痛会怎样,如果我……”
  “死了?”
  “当然也有这个担心。”
  “其实这是一个小步骤,不比阑尾切除手术复杂。”
  “我肯定你对你所有的脑外科病人都是这样说的。”
  “没有,真的。这是一个简短的步骤,大约需要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他茫然地点点头。她说不准她的话是否已让他放下心来。“你知道,”他说,“我真的认为这事不会发生。我一直在想,明天早上他们在最后一刻会走来对我说:‘你的病治好了,本森先生,你现在可以回家了。’”
  “我们希望你的病能通过手术获得根治。”她说这话时感到一阵内疚,可这话又是顺顺当当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你实在是大通情达理了,”他说,“有时候我简直受不了。”
  “就像现在?”
  他摸摸头上裹着的毛巾,“我是说,天哪,他们要在我的头上钻孔,还要把电线放置在——”
  “这你早就知道了。”
  “没错,”他说,“一点不错。可这是手术的前夕。”
  “你现在感到恼火吗?”
  “不。只是害怕。”
  “害怕没问题,这是完全正常的。但不要让这事使你恼火。”
  他捻灭香烟,随即又点燃了一支,他改变话题,指指她手下夹着的书写板。“那是什么?”
  “还要进行一次心理分析。我希望你接受。”
  “现在?”
  “是的。病历上要用。”
  他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膀,他以前已接受过几次心理分析。她把书写板递给他,他在板上拼完提问卡,于是开始回答问题。他大声念道:
  “你宁愿做大象还是拂拂,拂拂。大象寿命大长。”
  他用金属探针在卡上戳了一下他选择的答案。
  “如果你是颜色,你要做青色还是黄色?黄色,我现在正好感到脸色发黄。”他笑了,用探针戳了一下答案。
  她等他做完三十个问题井用探针戳完答案。他把书写板还给她,他的情绪似乎又开始波动起来。“你参加吗?明天?”
  “参加。”
  “到时我不会糊涂得认不出你吧?”
  “我想不会。”
  “我什么时候能完全清醒?”
  “明天下午或晚上。”
  “这么快?”
  “真的是一个小步骤,”她再次说道。他点点头。她问他是否需要她帮什么忙,他说要喝点干姜水,她说他在手术前的十二小时里不能吃不能喝。她说会给他打针以帮助他睡觉,明天早上手术前还要打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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