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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在一边挣扎时,昙窜到她身后,用力地将她的脖子扭断了。
昙把尸体放下,向我走来,在昏暗的房间里投下一个影子。她不再是我在头顿海滩上所了解的同一个女子了,我感到一丝恐惧。
“你还好吧?”她问道,停在几尺远的地方。
“会好吗?”我笑道,“这儿都发生了些什么呀?”
她没回答,我说道,“显然你决定不用梅的草药了。”
“如果你照我要求的去做,如果你老老实实待着,那就没必要杀她了。”她向前走了一步,“你叫保安了吗?”
我点点头。“你在顺化学会那样格斗的吗?”
“在泰国。”她说道。
“在某个秘密安全机构,像冯那样?”
“是的。”
“接下来该说你不是范的外甥女了。”
“我确实是。”她说道,“他用最后一笔财产训练了我,以便我能保护你。他是个厉害的人……连家人都能利用。”
“我猜你和我睡觉也被归入保护范围吧。”
她跪在椅子旁,用手抚着我的脖子,凝视着我,“我爱你,菲利普。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你怎么能怀疑这一点呢?”
我被她的诚意所感动,但却无法对她做出热情的回应。似乎感情阀门被扭断了,阻塞了我情感的流动。
“那当然了,”我说道,“范告诉我你们这类人与主顾签约是要听从条件的。”
我看出这些话触及了痛处,一种受到伤害的表情漫过她的脸庞,然后逝去,就像石子落入一池净水激起的涟漪。
“那很重要吗?”她问道,“这会改变你与我坠入爱河的事实吗?”
我没理睬这个,可我很想告诉她:不,不会改变。“如果你被训练保护我,为什么范要阻止我们交往?”
她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向着壁龛走了几步。她似乎在看蜷缩在灯光下的冯的尸体。“有时候我认为他想为自己训练我,也许这能回答你刚才的问题。”
“冯真的和你搭话了吗?”我问道,“还是……”
“我从未骗你。我只隐瞒了关于范的事,”她说,“但我是被迫的,我在这一点上得听从他的命令。如你所言,我是受雇佣的。”
我还有很多问题,但却问不出来。屋内的寂静似乎衍生出一种微弱的嗡嗡声的感觉。我觉得昙和我已经成了两具行尸走肉,这想法弄得我很是沮丧。我们杀了人,我很快能得到大笔财富,那将引导我们走上一条不归路,说不定某天在什么地方我们也会在某处安静的屋子中死去,会像父亲和冯一样先后被人干掉,也许杀掉我们的人也是两个年轻人,他们更年轻,而且也会在孤独中相互对立,默默地仔细考虑他们的未来。我想抛开这种奇怪的想法,谋求一种更为令人安心的现实。
我穿过房间走向昙,让她与我面对面。她拒绝与我相互对视,但我托起她的下巴,吻了她。一个情侣之间的吻。我的手按在了她的胸部上,痴迷地抚摸着。尽管有这种甜蜜热吻表露心迹,我还是觉得它在为某种目的服务,似乎是在签署一张写满了我们不能完全理解其含义的条款的契约。
六个月后,我十八岁生日过完没几天,我坐在了西贡城里索尼办事处的一个房间里。这是一个无窗的空间,黑色的墙壁,铺着地毯,挂有银制像框的香河沿岸和南中国海风景照片。这时,范从对面远处的墙上闪烁着出现了。我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看到他了,他也似乎看到了我,这就像在梦中遇到了一个来自另一时空的人。他看上去和离开马戏团的那段日子没什么区别——消瘦,头发灰白,身穿破旧的衣服——他对我的态度也一如既往地冷淡。
我告诉了他在平圻发生的事,然后他说道,“我本以为你对付威廉可能还会遇到更多的麻烦。当然,他认为有对付我的手段——他觉得已经把昙控制在他手中了,因此他减少了保卫。他深信自己没什么可怕的。”
他的逻辑推理过于简单,很不可信,但总比继续追究此事强,我问了心头最重要的问题:为什么他没告诉我他是我外公?在我深入调查的过程中,我已经知晓了在过去发生的很多事情,但我想听一个完整的故事。
“因为我不是你的外公,”他说道,“我是威廉的岳父,但……”他开心地看了一眼。“我本以为你早就知道一切了。”
我看不出这有什么好笑的,“给我解释一下。”
“好的。”他退后了几步,停下来观看一幅照片,“威廉策划了一切,让我妻子、女儿和外孙在一起空难中死去。他一把我孤立起来,就向我的头脑挑战,打算接收我的生意。为了阻止他,我伪装了一次自杀。这是一次令人信服的伪装,我利用了以前克隆出来为我提供器官的身体。我留下了足够的钱支撑‘绿色星星’,并支付了县训练的费用。剩下的你就知道了。”
“还不够,”我说道,“你还没告诉我我是谁。”
“啊,是啊。”他转过身,高兴地冲我笑着,“我猜那是最令你感兴趣的。你母亲姓薛,叫薛苏鸳。她是个演三级片的女演员。在你梦里看到的那名女子就是她。我们在一起有好几年,后来各奔东西了。在我失去家人前不久,她来找我,告诉我她快要死了,患上了艾滋病。她说给我生了个孩子,是个男孩,她求我照顾你。我当然不相信她,但她曾让我快乐过,于是我开始照顾你。仅此而已。”
“然后你决定利用我。”
“威廉暗中破坏我的形象,让我成为被人追杀的对象,我不能直接出面对付他。我需要一支瞄准他心脏的利箭。我告诉你母亲,如果她与我合作我就领养你,在我死后让你接收我的财产,让你做我的继承人。于是,她允许把你的记忆抹去。我想让你脑中没有任何记忆,以便能给你灌输适当的信息,好让你去完成我的计划。当你被洗脑后,她帮忙通过插入生物芯片的方式构建了一些零碎的记忆。虽然如此,你却是个很难管教的小孩。我始终不能确定你是否下定了挑战威廉的决心,因此,既然我老了,身体也不行了,似乎离上‘天堂’不远了,我就决定假装生病,隐遁到这里。这让我可以安排一次对自己没有危险的会面。”
我本该恨范的,但经营“绿色星星”六个月后,站在一个统治和支配的位置上去观察世界,我深深地理解他的想法,不再憎恨他。
“我妈妈怎么了?”我问道。
“我安排她在一家澳洲医院接受临终照料。”
“她声称我是你的亲生儿子……你调查过吗?”
“我为什么要查?那并不重要。我这种情况,不该追查私生子是否真是自己的骨肉。而且,一旦我决定放弃自己的老命,那就更不打紧了。要是它对你有什么意义的话,你可以查查医疗卡。”
“我宁愿让它成为一个秘密。”我对他说道。
“你没有理由生我的气,”他说道,“我让你富有。代价是什么?一点儿记忆而已。”
我坐回到椅子中,双手放在肚子上,“你说服了我,宣称我的……那个威廉杀了你全家?他似乎认为那是场误会。”
“那荒谬透顶!如果你问我是否有证据——我确实没有。威廉知道怎样洗脱自己的罪行。”
“因此你做的每件事只是基于你的怀疑。”
“不!它基于我对这个男人的了解!”他的音调变柔和了,“就算我冤枉了,那又有什么关系?只有威廉和我知道真相,而他现在死了。如果你怀疑我,进一步追查,你将永远无法令自己满意。”
“我想你是对的。”我说着站起了身。
“你打算就此离开?”他露出一副恼怒的表情,“我希望你再给我讲讲昙……还有‘绿色星星’。我的小戏团怎么样了?”
“昙很好。至于‘绿色星星’,我把它交给梅和川了。”
我打开房门,他做了个阻止的手势,“再待一会儿,菲利普。求你了。你和昙是惟一与我有情感联系的人了。和你在一起会令我振奋一些。”
听他用这些话来形容我们的关系,让我暂时停下脚步。我想起与昙的对话,她断言当一个人上传到“天堂”时,他灵魂里的一些东西就死去了。现在,听到范干巴巴地表达着情感,我觉得他和昙形容她父母时说的一样,只是一个彩色的影子,一个精巧的人造图像。我希望眼前的不是个壳子,我希望他能完整无缺地活着。
“我必须走了,”我说,“还有生意等着我去处理,你能理解吧。不过我有一些也许会让你感兴趣的消息。”
“哦?”他热切地说道,“告诉我。”
“我在索尼投了一大笔钱,通过交涉,我安排了你的老公司之一——河内交互技术公司——设置了能进行监控的虚拟实境。我想你很快将觉察到‘天堂’会有一些变化。”
他看上去有些迷惑,然后一种有些惊慌的表情出现在脸上。“你要干什么?”
“我?没什么。”我笑了,微笑的表情减弱了我对情感的抑制——这是种我仍未精通的商业技巧——我放纵愤怒让我的声音变得粗野,“在其他人的监控下做卑鄙勾当应该更惬意,你觉得呢?”
有时,昙和我设法重新燃起激情,以唤醒我们刚成为爱侣时的记忆,但都失败了,我们的关系被折磨得不咸不淡,或者更差。和任何两个彼此相伴了十年的人一样,我们为此烦恼不已。我们经常反复地伤害对方,同时也自我伤害。我们折磨着自己,因为我们经历的事情让我们觉得自己不配得到快乐。甚至我们最直接的做爱都令人感觉是可耻的。我清楚这一点。我们在头顿的海滩上结合的美好被平圻叶铺街上的那个夜晚所取代了,我们的关系没有了基石。尽管如此,我们都意识到我们的命运依然连接在一起,我们要一起去寻找能让我们重新快乐起来的东西。
不时的,我会去找范。他看上去不大好,他总是绝望,却依然在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