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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烟 作者:徐大辉-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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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没说,反正好远好远。”
  “远也不怕,我家有马。”徐德龙天真地说,“我骑马去找你玩。”
  “不行,那太远。”徐秀云觉得徐德龙骑马去找她玩不可能,爹说他们去的地方,要爬山,要过河,十分遥远。
  “德龙,”二嫂说,“快回去吧,大哥该着急啦。”
  二嫂牵着四小叔的手,徐德龙一步三回头地看徐秀云,她说,“四弟,你和秀云投情对意。”
  “啥是投情对意,二嫂?”
  “投情对意,就是两个人你看我好,我也看你好……嗯,长大你就明白啦。”
  投情对意?徐德龙顽皮地道:“你和佟大板子算不算投情对意?”
  “小打路鬼,你短捶。”二嫂挥拳吓唬他。
  “逮不着,干挠毛!”徐德龙挣脱,逃跑,嘴还不闲着,“你给佟大板子做鞋!”
  “胡吣!”二嫂拾起一根玉米秆,追撵徐德龙进大院道,“打断你的腿……”
  “呦,恁凶啊!”徐郑氏差不点儿同二嫂撞上,打着俚戏(开玩笑)道,“啥事要打断人家的腿呀?”
  “大嫂你说这小败家孩,”二嫂怒不起来,笑不起来,说,“他说我和佟大板子……”
  “德龙是够讨厌的,哈……”徐郑氏大笑后说,“非要揭嘠渣(揭隐私)!”
  “大嫂……”二嫂有些不好意思。
  “要是真事的话,也真不错呀。”徐郑氏借机说道。
  “瞅你,大嫂。”
  “好,我不说了,不说了行吧。”
  “有蓝丝线吗,大嫂?”二嫂想到一件事,说,“记得你有。”
  “做什么?”
  “给他做双鞋,拧云字卷儿。”
  “给谁呀?”徐郑氏明知故问,她要一种效果。
  “大嫂你心明镜似的,还问。”
  “你呀……走吧”徐郑氏说,“跟我取丝线去。”
  “王妈在碾道淘大米,这是?”二嫂问。
  “摊煎饼,谢管家要去西大荒去找德成,带着路上吃。”徐郑氏说,“雅芬的病干扎痼不见好,病根儿就在德成。”
  “哦,要不大哥心急火燎地派人去找他。”
  
  6
  
  山口惠子姐妹逃出匪巢,是徐德成做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山口枝子同样做了一件更不可思议的事。
  “姐,和我走吧。”山口枝子说,“我们远走高飞。”
  “我不走。”山口惠子坚持回到角山荣的身边去,人有时说不清道不明,想法怪怪的。
  “姐,你不愿跟我走,也不勉强你,人各有志。”山口枝子说,“姐,我要做一件事……”她说她要救出关押在守备队的坐山好绺子的人。
  “啊!这怎么行啊!”山口惠子先是吃惊,后是反对说,“那样太危险。”
  山口枝子说出救坐山好的人的理由:徐德成救了我们姐妹,胡子肯定饶不过他。他凭什么舍生忘死地救我们啊?最后,山口枝子说服了姐姐,取得了她的同意。
  “我不参与。”山口惠子说。
  “我自己去。”山口枝子单枪匹马去干,山口惠子暂时藏匿起来,等妹妹得手后她再回到角山荣身边去。
  两个胡子从日本守备队逃回来,在白狼山匪巢找到绺子。那时,坐山好正准备典鞭,他不想杀徐德成也不行,绺子的规矩谁也不能破坏,谁破坏杀谁,连大柜也算在内。
  “没有办法的事情。”坐山好对草头子说,“徐老三做了件极其愚蠢的事,自己惹下杀身之祸。”
  草头子也无可奈何。
  “我见崽子们要起屁。”坐山好说出他看到的一幕:几个胡子聚到一起磨刀,将一只兔子活剥皮。这是崽子们起屁的信号,对四梁八柱处理事情不公的一种抗议形式。
  “典鞭吧。”草头子狠了狠心说,“我们只好挥泪斩马谡。”
  典鞭即将开始前,被俘的粮台、上线员逃回来。
  “大哥。”粮台带着一身累累伤痕,说,“小日本太狠啦。”
  几个胡子诉说日本人的罪行,坐老虎凳、灌辣椒水他们受尽酷刑,总归死里逃生。
  “可是你们咋回来的?”草头子问。
  “一个日本女人救了我们。”粮台说。
  “噢?日本女人?”坐山好惊讶,哪个日本女人会冒死拔刀相助?绺子没有这样朋友啊!
  “是日本女人……”粮台讲了给日本女人救出的经过,最后说,“大哥,她让我们对你说,她这样做完全为了徐德成,希望你不要难为他。”
  “她真的是这么说的?”草头子追问。
  粮台掏出一方红头巾,说:“那个日本女人让交给徐德成。”
  草头子拿过红头巾看了看,翻然悔悟道:“呃,是她。”绑来的两个日本女人,的确有戴红头巾的。
  “谁?”坐山好迷惑道。
  “山口枝子!我见她戴过红头巾。”草头子兴奋异常,一切明白了,他放了日本女人,转个弯儿救出要救的人,立了大功,问,“大哥,那徐老三……”
  “放了他。”坐山好说。
  草头子跑出去,坐山好随后撵上去,说:“我亲手解绑绳!”
  准备去死的徐德成,听窝棚外的胡子议论他怎么个死法。原来胡子处死人还不止枪崩一种。
  “山上树多,八成劈叉。”一个胡子说。
  “放走票大罪啊,大概是坐火车。”另一个胡子说。
  何谓劈叉?何谓坐火车?徐德成只有惶惑的份儿。假如他知道这两种都是匪道的酷刑,会是怎样的惊悚啊。劈叉——将一棵青杆柳揻弯儿成弓形,两头分别绑在受刑者的腿上,然后猛地松开,人被从身体中间撕开;坐火车,其残忍程度不亚于劈叉,将铁板烧红,扒光受刑者的衣服,按坐上面致死。
  绝望之中他见到笑脸的坐山好走进来,草头子跟在后面,胡子大柜道:“三老弟!”
  这是来为自己送行吧?徐德成还能怎么想?
  “三老弟,大哥错怪你啦。”坐山好伸手解他的绑绳说,“你立了大功啦。”
  徐德成愣然。
  “真的三弟。”草头子说。
  接下去,坐山好陪徐德成喝了半月的赔罪酒。
  窝棚里,坐山好躺在狼皮褥子上,徐德成和胡子大柜坐得很近,摆弄手里的一把净面匣子枪,爱不释手。
  “你和枪有缘啊。”坐山好借题发挥说。
  “枪缘?”徐德成不解其意,索解的目光望着他。
  “这本是一把好枪,扳舵先生(扳舵的)活着时用他打冤家,连放三枪它都卡了壳。还有一次,扳舵先生把它枕在枕头下,半夜三更里它无端就响了……从此,再也没人使用它。可一到你手里头,好使了好用了。昨天你打住两只沙半斤儿(松鸡)……说明你和它有缘呐。”
  徐家有枪,护院炮手老门曾对徐德成说:你摸摸这火燎杆(土沙枪)。他不喜欢枪,摸都没摸。昨天,是他第一次使用枪,瞄苕条棵子下的沙鸡,不是几只,是一群,一扣动扳机,嗬,打住三只。猎杀的乐趣就这样产生了,他喜欢上那支枪,有了拥有一支枪的愿望。
  “选一个黄道吉日,把你挂柱的事办了。只有插了香,你才真正成为绺子上的弟兄。我的意思是在接受改编前,你入绺……将来变成了正规军你好得一个职务。”
  “啥时接受改编?”
  “我得看看风头。弟兄们跟我出生入死,我不能领他们往火坑里跳。”坐山好很慎重,说,“虽说张大帅也是胡子出身,谁知道他给官府招安后是啥样啊!”
  徐德成看得出来坐山好对安国军心存疑虑,说:“张大帅也是绿林出身,道理说对咱们也差不了事。”
  “自古兵匪不一家,”坐山好深深的忧虑道,“他毕竟成了东北王,和日本人狗扯羊皮在一起,归顺他们也不知能不能有好果子吃。三老弟,你说你和日本校长干架是咋回事?”
  “你知道四平街的满铁小学吧,校长是日本人井岛。我从奉天师范毕生回来,到那儿教书。学校主要教日文,也教国文。我是国文老师,大部分学生喜欢国文。一些学生常来我住的单身宿舍,我教他们古诗词。一天晚上,当我和学生们吟诵杜甫的诗,井岛校长过来,不容分说伸手就打我的嘴巴。”
  “真他妈的太欺负咱中国人啦,”坐山好气愤地说,“三弟,想不想出这口恶气?想出你说句话,我绑井岛的票。”
  徐德成说算啦,现如今日本人横行东北,挨欺负的人和事多啦。因受这么点儿委屈去报复不值得。
  “也对,整他们就狠得茬的,让他们伤筋动骨。”坐山好说得咬牙切齿,“日本人也欠着我的,早晚一天讨回来。”
  “大哥……”徐德成思量几个月的决定,在这一天说出来了,“大哥,给我挂柱吧。”
  “好啊,三老弟!”
  白狼山林间一块草地上堆起砂石,胡子举行挂柱的拜香仪式。
  徐德成在二柜草头子指点下栽香,按前三后四,左五右六,当中插一根的插法栽完香,点燃。他一人跪下,众胡子围他坐着,他说着插香词:
  我今来入伙,
  就和兄弟们一条心。
  如我不一条心,
  宁愿天打五雷轰,
  叫大当家的插了我。
  我今来入伙,
  就和众兄弟们一条心。
  不走露风声不叛变,
  不出卖朋友守规矩。
  如违反了,千刀万剐,
  叫大当家的插了我!
  “都是一家人了,起来吧。”坐山好说。
  “谢大哥。”徐德成说,坐在胡子群中。
  “哥们儿你都熟悉了,不用一一地拜了,绺子的规矩你也知道一些,不在这儿告诉你啦。”坐山好对草头子说,“二弟,三弟得有个迎头。”
  “你报号想好了吗?”草头子问徐德成。
  “天狗。”徐德成说出自己选定的名字。
  “天狗?”草头子问一遍。
  “天狗。”徐德成坚定地说。
  “天狗兄弟,”坐山好郑重地宣布道,“从今个儿起,你就是咱绺子的扳舵先生,字匠你也干,双挎,得双饷。”
  “谢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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