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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将军。”邹相一把拦住正欲出帐的何芷青。“何大将军生死未卜,你千万不可意气用事,唯恐中了离国的圈套。”
邹相没有放开拦住芷青的手,救父心切,这是谁都能体谅的,更何况,何大将军现如今已是自己的岳丈。
“圈套?邹相何出此言?”芷青怒意未消,但已停住了往外闯的势头。
“北地的气候他们再熟悉不过,要想再暴风雪中找到何大将军一行的行踪实属容易,加之离国必已猜到我们援兵将至,正好可以此加大胜算的筹码。”
芷青的心情稍稍得到了平复,随邹相回到座位。
“邹相分析得有理,离国在此时发动战争,多半也是考虑到天气,这一路上,受阻于水土不服、寒冷的将士们已不在少数。”
司徒副将满脸忧愁,若是何大将军失踪一事走漏半点风声,只怕军心不稳。
“当务之急,何将军,你将两万援军编排入阵,和余下的副将一起训练军队,司徒副将,我随你上延西关看看。”
邹相略带倦意的话语中仍是不离往日的坚定。
延西关位于延西城西北隅,据说天朗气清之日,登上延西关可清晰地望见离国的昆都。关于昆都,最让人津津乐道的便是深秋时节满山遍野的菊花,因是远远望去像极了戏水的鸳鸯,以此得名鸳鸯菊。可是此刻的延西关,干冷的夜风猎猎吹着,吹不散凝重的气氛,吹不散守关将士脸上的倦意。
关外的暴风雪尚未平息,极目远眺,朦胧的上弦月似是极为渴睡,在一片苍茫中若隐若现。
邹相立于高国旗帜下,“何大将军可有消息?”话锋一转,邹相直视身侧的司徒副将。
“相爷……”终究是瞒不过相爷的洞察,“司徒派出的探子回报,何大将军已落入离国太子手中。”
“何将军竟也会轻敌至此!”
邹相的语气有些凌厉。
“是这暴风雪误的事,不然,以何将军的多年行军经验,即便遭遇离国的突袭,也能全身而退。”
“离国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邹相目视西北方,似能透过灰蒙的夜色望见昆都。
“还未有任何消息传来。”
或许没有消息已是此刻最好的消息,司徒副将如此安慰自己。
山风依旧,吹动着邹相的青衫,山月淡照,却照不透心底之思,只余着旗帜上的“高”字随风波动,高处,原是不胜寒——
戒严的延西城内空无一人,城墙脚下的两个城守缩在角落里饮着烈酒,城外马车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城守跺着快冻裂的双脚拦下马车,只见自车帘内探出双白皙的柔荑。
“是将军府的令牌,放行!”
年长些的城守一眼便认出将军府的令牌,即刻做了个放行的手势,马车绝尘而去。
“老大,难道延西关真的出事了?”
两城守往回走着,继续蜷缩在背风的角落里。
“之前是相爷和何小将军,现在又是位将军府的。”年长些的城守冥想了会,“不会吧,这延西关有骁勇善战的何大将军守着,眼下邹相也来了,这样一来,还会出什么事啊!我们还是当好我们的班。”
身后的马车声渐渐消失,延西城又恢复平静。
芷萧一行已入延西城,不舍昼夜的赶路,终于离延西关越来越近。
“小姐,我们接下去往哪?”
阿福问道,手下的力道纹丝不减。
“去延西大营。”
浅睡了半宿的芷萧恢复了些体力,开口回道。
寂静的延西城里再无别的声响,有些死寂的街道透着诡异的凄凉,即便是车内的芷萧,也注意到了城内气氛的凝重,心中暗想不妙。
看这暴风雪还未有消退的情形,离国定也不敢在此时轻举妄动,只怕是高国的将士会蠢蠢欲动。
心中猛然一惊,顿时觉得刺骨的凉意顷刻间袭来,本已有些红润的脸色霎时泛上苍白。芷萧只握起酒壶,猛烈地灌了一口,这酒,不知何时,也变得冰凉,却还是暂时压住了喉间骤然腾起的不适。
延西关已迫在眼前,仿佛能看到一袭青衫的邹相,淡笑,却已成竹在胸。
芷萧的心中顿时一暖。
空中的上弦月缓缓落下,夜幕低垂,夜色更深。
第十八章 疏疏一树五更寒
凭着将军府的令牌进入延西大营并非难事,在守营将士的指引下,很容易地找到了何将军的营帐。
马车停在帐外,阿福卸下马车,牵着马前去喂草。
芷萧的脚步滞在帐外,并不急着掀开帐帘。
“小姐。”
惟妙出言提醒,一路马不停蹄地赶来,也不见小姐犹豫。
“姐姐她似有心事。”
芷萧轻叹一句,换作平日,若是有人在屋外徘徊,姐姐定会警惕地出门察看,更何况是此刻形势危急的延西关,何以容得下她两人在帐外徘徊良久。
惟妙只觉得帐外凉风刺骨,多待片刻小姐怕是会吃不消,也不经小姐同意,伸手掀起帐帘。
帐内的何芷青猛然转身,惊愕挟着强忍的痛心袭上心头。
“芷萧!”
从未见过如此苍白的芷萧,素喜红衣的她只披了件白色狐裘,脸色竟是比那狐裘还要苍白胜雪。刹那间的失神,错以为时光在这一瞬又回到了两年前的那次重逢。
自小便随师父逍遥仙云游四方的芷萧,似乎早已习惯于把太多的感情,太多的情愫埋在心底。那日的芷萧也是这般突然出现,脸色惨白,却仍是一如既往地淡笑,那些刻意隐去的过往伤痛,恍若已在她浅浅的笑靥中零落成泥,幻化为虚无。只是自那以后,还真未见她离开后院半步,江湖上的事,似乎就此与她绝缘。
芷青的思绪随着步伐愈益靠近帐外的芷萧,芷青一把握住那双微凉的手,拉着芷萧进帐。
一旁的惟妙往暖炉里多添了些炭,不消片刻,屋内的寒气消融了大半,倚在暖炉边的芷萧脸色有了轻微的缓和,不再如方才那般苍白。
“姐姐,延西关形势如何?”
愈是不愿被问及,却愈是躲避不了。
“芷萧,爹爹他,在衍州一战中失踪了。”
那个总是板着张脸的何大将军,那个在芷萧记忆中从未抱过自己的父亲,那个只会严格训练芷青武艺的父亲,失踪了。
难怪方才进城会暗觉不妙,心中总有隐隐的不安,果真是出事了。
在将军府的十年里,极少见到爹爹,即便是见到了,也是在忙着教导芷青。偶尔撞上他望向自己的目光,初是错愕,下一瞬又闪过些让人难以读懂的柔情,可是很快,他又可以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般对她视而不见。
自小,芷萧就知道她和爹爹的关系有些不同寻常,直到那日在府内东厢房的密室里,见到了母亲大人的画像,那眉眼,那神态,还有那嘴角总是不离的淡笑。
原来自己与母亲竟是如此相像。
心中的疑惑顿时消失,那些刻意被尘封的往事倏地掀起一角,已经不必追问也无需追问,父亲和母亲之间定有着不能言说的秘密,或许那还是一段缠绵悱恻的动人故事。
芷青注意到芷萧的失神,自小父亲似乎就不疼爱芷萧,所以才会同意尚且年幼的她跟着逍遥仙云游四方吧。
“芷萧,他毕竟是我们的父亲,若是他因此被离国利用,后果将不堪设想。”
芷萧望着满脸焦虑的姐姐,伸手握住她紧握的拳头。
“姐姐且放心,父亲他戎马半生,身经百战,此次定也能逢凶化吉。”
芷萧心中却没有任何把握,今时今刻所要面对的是同样骁勇善战的慕延太子,加之北地的寒冷气候,更是给了离国一个甚佳的契机。
“芷萧,你和相爷……”
芷萧倏地立起身,踱至离国地形图边。
“姐姐,请勿将此事告之相爷,芷萧在延西大营里的身份只是望江楼萧楼主。”
芷萧并不抬头,只望着离国地形图,视线自昆都移至乌尔苏,地形图上单薄的黑点渐渐变得真实,耳畔似乎传来离国骑兵营的号角声,渐行渐近——
洪德三年元月十一,肆虐五日的暴风雪平息,离国将士蠢蠢欲动,慕延太子率领一队骑兵行至衍州附近,以示挑衅。
洪德三年元月十二,驻扎于衍州的骑兵已达两万,离国勇士一日挑关三次,皆被司徒副将及何将军所化解。
洪德三年元月十三,延西关东北方的狭长走道布满离国两万骑兵,战鼓震天,离国的火焰旗随风摆动,苍茫的雪地上鲜艳夺目。
慕延太子的银色盔甲反射着雪地的熠熠光芒,硬朗的外表上透着势在必得的笑意,坚毅的眼神直望着延西关城墙上的玄青色身影。
离国的骑兵营步步紧逼,浩大的声势如黑云压城般逼近延西关城下,扬起的雪尘在地面形成一道灰色的屏障,久久不见消减。
首当其冲的箭队紧随慕延太子,离国将士的箭术自古令人叹服,据说五岁便能拉满弓的慕延太子即便是在飞驰的骏马上依然能百步穿杨,箭无虚发。
压阵的骑兵营全副武装,高头大马,棕黑色的毛色,是离国最善战的战马,骑兵手中的弯刀高擎,处处张扬着北疆男子的豪气。
兵临城下,延西关的守关将士亦是整装待发,三个身影傲然立于城墙之上,目视城下。
慕延太子一招手,自军中推出一辆囚车,嘲笑声四起,高国的何大将军半生戎马,三国之内,无人不知,无人不识,此刻的何大将军却是衣冠不整,手脚被缚,已然全失当年一脚定江山的雄姿。
延西关的将士亦认出囚车中人,愤怒袭上众将士心头,紧咬的牙关喀喀作响,眼神中迸发出一片怒火。
“慕延太子太过分了!”
何芷青紧握拳头,怒火中烧地盯着满脸笑意的慕延。
“何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