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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延太子太过分了!”
何芷青紧握拳头,怒火中烧地盯着满脸笑意的慕延。
“何芷青。”慕延太子的目光自左往右扫过,不放过城上三人的任何的表情变化,“不过是头容易发怒的母狮。”
一丝哂笑顿时闪过心头。
“邹靖涵!”
慕延太子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邹靖涵身上,即便隔着苍茫的天色,那青色的身影仍似能超越空间的阻隔,屹然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中。
“白衣逍遥,玄青靖涵。”
今日我倒要看看这个素来以淡定著称的高国当朝首辅邹靖涵如何自乱阵脚。
目光相接,那专注的目光凌厉射来,穿透尘土飞扬的狭长走道,即便是兵临城下,即便是知晓接下去将是一场恶战,眼神中仍是一贯的淡定,没有退缩,没有慌张。
慕延太子右手缓缓举起,这是“攻城”的手势。
骑兵营挥动缰绳朝高高的延西关奔去。
自延西关城门内鱼贯涌出一列持长戟的骑兵,戟,是高国将士擅用的兵器。
刀戟相接,火光四射,高国的战马体型较小,给了高国将士一个袭击离国骑兵底座的契机。长戟扫地,离国战马有些吃痛地退缩。
心有不甘,离国将士发动第二轮进攻。
数丈之外的慕延太子注意到形势的变化,自背后抽出一支利箭,上弦,拉弓,快到只在瞬息之间。利箭出弓,直指城墙上的青色身形。
“邹相小心!”
城墙一隅闪出一道白色身影,身形一动,夺过身旁弓箭手手中的弓箭,对上利箭射来的方向,四指一扣,微一施力,手中的箭在离邹相尚有几米之处与银色之箭相撞。
慕延太子的银色胜利之箭竟是射偏。
城下有了片刻的沉静,所有的目光聚集在银色之箭上,是谁,只是轻轻施力,便在千钧一发之间化了直冲相爷的杀气。
“嘶”的一声,是布条撕裂的声音,定睛一看,银色利箭偏过邹相,偏过他身后的白色身影,射中高国的“高”字旗。
离国的将士现出雀跃的神情,象征着高国的军旗被拦腰射裂,大大鼓舞了离国的士气。
谁也没有料到那位突然出现的神秘人物手中还握着两支羽箭,手形在半空幻化,同样的满弓回敬的却是两支利箭。
须臾之间发起两场攻势,即便是自幼修习箭术的慕延太子也自叹不如。
他看清了那个突然出现的白色身形,那双一见就难以忘怀的明眸只在初现之际闪过轻微的慌张,下一瞬,又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放眼望去,宛若一潭平静的春水,没有波澜,却又分明让人感觉到内中暗潮汹涌。那一头乌黑的秀发在苍茫雪色的映衬下恍若漆黑的夜幕,拥有足以吞噬人心的力量。
白色狐裘掩映下的红色,如斯耀眼,摄人心魄。
那是,她最喜的红色。
骤然间,云开雾散,天光乍现。
谁也不会忘记慕延太子自马上坠下时的情形,左手微伸,似是准备撤兵,却更像是想要捉住些什么,中箭的刺痛在他脸上捕捉不到半分,令人诧异的是他脸上越来越浓的笑意,即便是追随慕延太子多年的将士都不曾见过的笑意。
“叮!”
还有支箭不偏不倚,射落慕延太子身后的火焰旗。
所有的人都在惊愕,目光自羽箭折回到那愈益明朗的白色身形上,她的目光竟没有聚集在前方如潮的离国骑兵上,而是微微朝前,望着身前的邹相。
似乎明白过来,那个如天神般的女子,便是高国转败为胜的希望,尽管那苍白的脸色掩映在狐裘之上,可一股耀眼的红色光芒却似要喷涌而出,几缕青丝被风吹散,像是正对着慕延太子抬手的方向。
延西关城下已是一片混乱,人影汇集,围在坠马的慕延太子身边,羽箭直刺胸口,鲜血顺着黑亮的箭身汩汩外流。
离国的韩将军下令撤兵,还未分出胜负的离国将士慌乱北撤,谁都见证了方才传奇性地转折,主帅中箭,被射落的火焰旗上碾过无数匆忙的蹄印。
韩将军的最后一望布满怒火,此仇不报,愧为离国将军!
离国的骑兵朝衍州方向撤退,高国将士亦得到撤退的命令没有趁势追击。
混乱的形势之下,仍是没有落下何大将军的囚车,何大将军也认出城上之人,是芷萧,是他已有十年未见的小女,何芷萧。
多次在黑夜中行军的何大将军早年就练就了一副好眼力,隔着数百米的距离仍能看清她的面容,这孩子,竟是愈来愈像她,只愿这孩子不要重蹈她母亲的覆辙。
囚车混在慌乱的队伍中,撤离军队扬起的沙尘已是散乱一片。
邹相转身,其实早已辨出那个足以让他魂牵梦绕一生的声音,是那个不曾给他承诺却给了他无尽希望的“有缘,定能相见”。
两年的时光带不走任何属于她的特质,她的巧笑倩兮,她微微逃避的目光,她的曼妙身姿,那三千青丝,仍是任由根银色丝带随意系着。时光似乎不曾流转,一切恍若还停留在秋意渐浓的苍州,她没有转身离去,他没有打马东归;他不曾问过“我们还会相见”,她不曾回答一句“有缘,定能相见”。他们之间,似乎还不圆满着一个承诺,一个足够牵连一生之长的承诺。
白色的光芒没有消融在延西关苍茫的天色中,天光乍现,自天际投射下一束清晰的光束,照耀在延西关土灰的城墙上,照得延西关如入云端。
眼波流转,四目相接,又遇上他淡笑之外灼灼的目光,总将自己想要遁逃的心绪击得溃不成军,惟有迎风对上他专注的目光,平静却显深邃。
“多谢萧楼主救命之恩。”
邹相拱手作揖,眉眼间见到她略显苍白的脸色。
“举手之事,邹相不必多礼。”
方才的两箭已消耗了太多这几日恢复的体力,强忍着体内肆意蔓延的寒气,芷萧语气极轻。
你,无事便好。
第十九章 载酒买花年少事
离国衍州大营内,端着血水进进出出的将士将营内的气氛渲染得异常紧张,被火速抬回的慕延太子已是血流如注,因常常外出狩猎行军的古铜色肤色早已变得苍白如纸。
四位军医围在太子床边,只暂时用银针封住了血脉。
“哥,哥!”闻讯赶来的慕云公主扑到床边,见到虚弱无比的慕延,忽得怔在边上,“哥,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你告诉我,我替你去杀了他!”
慕延无力地扯出一抹苦笑,似是自嘲,“阿云,哥哥没事,这点伤不算什么。”
一个气岔,慕延剧烈地咳起来,胸口起伏,扎着银针的伤口渗出点点血丝。
“公主,眼下急需把这箭拔出,不然太子的性命恐将不保啊。”
老军医痛心地说着,双手因激愤而微微抖动。
“那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拔箭呀!”
慕云瞪着身后的四位军医,瞪得他们更是把头垂得低低的。
身兼太医一职的林军医在四人中资历最深,叹气了一声,抬头答道。
“回公主,即便是取出这箭,太子恐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性命堪忧,这箭,不偏不倚,正对心脏,若是再深几分,怕是太子已经死在延西关了。”
“什么死啊死的,你们这些老军医难道不知道怎么把人救活吗!”
慕云的一双丹凤眼继续瞪着这几个山羊胡子的老军医。
“阿云。”慕延勉力握住妹妹的手腕,只是一个简单动作,额头上已布满豆大的冷汗,“阿云,你不要为难他们,不管怎样,这箭,非拔不可。”
“哥哥!你告诉我,到底是谁,把你伤成这样?”
慕云转过身,望着躺在床上的慕延。
“是位神秘女子。”
韩将军自侧帐走出,手上捧着个红色锦盒。
慕云只觉得手腕上的力道稍稍加重。
“是萧姐姐?”
“公主是说,望江楼的萧楼主?”
韩将军不置可否地望向慕延太子,回应他的是一道默认的目光。
这个隐藏在心底多年的名字就这样被重新提起,有多少年没再见过她?五年,自己已从一个青涩的少年成长为众人景仰的一国太子,南北天遥地远,万水千山,高国离国的对峙,终究造就了两人的疏离。
一阵眩晕袭来,慕延的意识顿时变得模糊,只觉得耳边传来混杂的声音,夹着惊恐和呵斥,下一瞬,四周又便得平静无比。
“快,把人参切成片,让太子含着!”
眼见慕延太子意识变得模糊,四位军医靠近一步。
“韩将军,公主,请至帐外等候,我们要为太子取箭。”
林军医同身侧的三位军医围在一起。
“不行,我要看着你们。”
慕云公主滞在床边。
“公主,”韩将军此时顾不得太多礼节,一把拉过慕云,忽略所拉之人的大喊大叫,半拖着她,往帐外走去。
没有了慕云的帐内顿显沉静,静到可以听到帐外又开始积聚的风势。
韩将军忽地瞥到远处一抹浓烈的红色,不自觉地往慕云身前一挡。
“韩将军,我早就看到你了,不用躲了。”
一路紧随离国大军的若安骑着形影不离的小红马而来。
“喂,韩将军,我听说你们太子受伤了,他没死吧?”
若安收住缰绳,轻盈一跃,落在韩将军身前,微翘的眉眼朝着大帐略略瞥去。
韩将军并不理会若安。
“慕云!”
若安步子一移,看清被挡在韩将军身后的慕云,白皙的脸上还挂着尚未风干的泪痕。心中一窒,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郡主。”
韩将军迎着风,将身后的慕云悉心一护。
“叫我太子妃!”
若安手中的鞭子一抖,登时在脚边的雪地上划出一道清晰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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