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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川看了他一眼,淡道:“千佛山。”
“啊?”彦一顿时两眼放光,兴奋道,“公子可认得千佛山湘北门安西先生?”
流川点头:“他是我师父。”
彦一喝了口水以手抚胸顺过气来后道:“那……千佛公子呢?”
“我师兄。”
“哇——”彦一一把揪住流川的袖口,道,“公子你带上我一起走吧!能见到千佛公子,我死也瞑目了!”
流川不禁愕然,直觉地要推开彦一,谁料那小子拽着他的袖子拧起麻花,还哼哼唧唧地哀求道:“公子你就带上我吧绝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做事比牛多吃饭比蚂蚁少起得比鸡早睡得比我家主人晚……”
“咳咳!”身为主人的仙道怎么能让客人受窘呢?所以他带着看好戏的表情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小匕首递给流川,道:“喏,断袖。”
刀光闪了两闪,彦一吓得松开手,扁扁嘴,一脸委屈。
仙道反而有点于心不忍了,不怎么真心实意地安抚道:“彦一,你认得千佛公子?”
“不,不认得。”蔫头蔫脑的豆芽菜立时像注了水般支楞起来,两眼冒出梦幻的泡泡,“我早就想拜谒一下飘洒出尘、名动天下的千佛公子了……”
“咳……”流川捂着嘴咳了一声,还是那么音调平平地问,“你知道他的样子?”
见流川也有回应,彦一更加难以自持,以无比激昂无限煽情的语调答道:“天下人谁不知道千佛公子行侠仗义,武功绝世,飘然而来,绝尘而去,风姿潇洒,救人于危难之中,堪称世间少有的浊世佳公子……”
仙道不由自主在脑中描绘了一名翩翩绝世美青年端坐莲花台上的图画,背景金光闪闪瑞气千条。
扭头看看流川嘴角抽筋的表情,暗叹一声罪过,又害得人家吃不下饭了。
彦一,彦一,你还记不记得谁是你的主人?仙道心里五味杂陈——白养了这么多年身在曹营心在汉。
流川轻轻地放下碗筷,起身道:“仙道,我们该走了。”
“我也要去!”彦一满怀希望地扑上去,却被毫不留情地推开,流川冷冰冰地砸下俩字儿“不行!”
“为什么!!”彦一吼得心神俱碎。
仙道刚想端起主人的架子教训他一通“不行就是不行哪有什么为什么”,流川眯起眼,脸不红气不喘地道:“因为我要和他双宿双飞,不能带上你碍事。”
彦一当场石化,仙道又开始心率不整。
……臭小子!
不知是哪个先生教他识文断字的,一定要捉来打屁股。仙道恨恨地想。
马车平稳地行进在出城的官道上。
仙道舒展了身体躺在软垫上,轻轻地摇着手上的白玉扇,还时不时啜一口香甜的桂花露,真个快活似神仙。
何况身旁还有个流川,面貌身材都很养眼的流川。
……虽然睡得像猪一样死,把他拉出去卖掉都不会醒。
选择了马车,一方面是为隐藏行踪,另一方面是仙道不想看见外面长得不怎么好看的人。
仙道叹一口气放下杯子,钻出去找车夫聊天。
……能看不能吃,再看也不会开出花来。
瞧瞧,连府里的车夫都是一个端正儒雅风度翩翩的小老头。
“还有多远呐?”仙道笑嘻嘻地问。
“回少爷,还得走四天。”
“哦。”仙道正想聊几句秋高气爽万里无云什么的,突然间,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对面飞驰来一人一骑,马上的人见了他猛地一收缰,对他拱手道:“可是监国侯仙道公子?”
仙道保持着一点弯度的嘴角彻底垮了下来,呆呆地点头。
……老天……
“那车内的,可是小皇子流川枫?”
仙道垂下眼帘,再点头。
……不要啊……
那人听了呵呵一笑,调转马头道:“咱们正是来接两位公子的。”
仙道已经处于半失神状态,完全是有听没有懂。
一只手搭上他的后肩,流川淡淡的声音如清泉般灌进他的耳膜——
“仙道,这位便是千佛公子,我大师兄赤木刚宪。”
仙道慢慢地扭过头,拉住流川的衣袖,靠在流川身上,附着流川的耳朵,有气无力地道:“……拜托,别让我看见他的脸……”
——彦一始终没有见到他心心念念的千佛公子,在以后的很多年里,每当他提起千佛公子的耿介拔俗之姿时,仙流二人都会一齐做出类似嘴角抽筋的表情。——这是后话。
四、奈何夜深花睡去
“大师兄,宫城师兄可是回山上了。”
“是啊。”
“是他让你来接我的么?”
“是啊。”
“师父还好么?”
“好。”
……
听着外面没盐少醋无聊至极的对话,仙道的头又开始疼起来。
双宿双飞?流川你这个说话不算数的家伙!
……虽然双宿是指住同一家客栈双飞是指乘同一辆马车。
为什么现在是他一个人窝在马车里不敢出去见人还被那个看一眼都会少吃三碗饭的家伙嘲笑“你们这些世家公子真是娇嫩,晒太阳都会头晕啊”?
……不是晒晕,是丑晕。
活像一个受尽冷落的深宫怨妇,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负心薄幸郎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何况那个“新人”眉毛太粗眼睛太小嘴巴太大皮肤太黑,跟流川站在一起活像一碗猪肝豆腐汤。
换成自己的话,就该是色香味俱全的杏仁豆腐了吧?
……瞎想什么!?
仙道敲了一下自己的头,翻身坐起,朝外面喊道:“老陈,进来陪我聊天!”
“少爷,老奴还得赶车呐……”
“我不管!”仙道歪嘴瞪眼摆出一副恶少的架势,“我的话你敢不听?”
却见流川一掀帘子进来,冷冷地道:“你在闹什么别扭?”
………_…#
仙道躺平身子,斜眼瞄了一眼流川,道:“又没叫你,你进来做什么?”
流川迟疑了一下,走到他身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问:“仙道,你是不是饿了?”有些人饥火中烧的时候活像个炮仗,一点就着。
仙道气儿消了些,摇摇头:“没有。”
“累了?”
仙道心里漾开一丝丝的甜,嘴角悄悄朝上弯了弯:“不是。”
“那是……便秘?”
仙道把扇子一丢,“啪”地翻过身去,给流川一个后背。
一觉醒来,已是晌午,马车停在一条小河边,缕缕炊烟升起,空气中飘来烤肉的香气。
仙道摸摸肚子,跳下马车,对着万里无云的碧空感叹道:“郊外的空气真是……咦,怎么有条臭水沟?”
“白痴!”流川掬起水来泼在脸上,头也懒得抬一下。
河水清澈见底,还有几条小鱼在翠绿的水草间嘻戏游玩,水下是亮晶晶的细砂和洁白的卵石,斯情斯景,何臭之有?
仙道满怀疑惑地掩掩鼻子,道:“可是我真的闻到一股臭味呀……”
忽然听到“啪嗒”一声,扭头看去,身旁那匹漂亮的枣红马正把一坨墨绿色的东西甩在他脚边。
吃过午饭,继续赶路,到天快黑时终于赶到下一个市镇,免了一行人露宿荒郊野外之虞。
仙道久居皇城,由于本身的毛病甚少出门,再加上在马车上闷了一天,乍一来到市井之中,见什么都新鲜,遂拉着流川东游西逛——又想纵情玩乐,又怕碰见丑物,折衷的办法就是拉上流川,随时养眼。
虽然道理是这样讲,可是这视线须臾不离可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流川自然也感觉到了,奈何他天性面冷心软,对仙道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跟他在一起时,心里总是有些莫名的欢喜,所以才要千万百计把他拐出来。
……当然一部分原因是图谋他的钱袋。
不过这种类似于依恋的感情,应该是没有错的……依恋?!
流川倒吸了一口凉气……与仙道才认识几天,就能谈到“感情”了么?
虽是皇子,却自小被放逐于宫门之外;身居师门,每一个人却仍将他当作皇子来对待,这样尴尬的境况维持了整整十二年。
在夹缝中长大的流川,变得分外冷漠不合群,却难改他善良的天性。既不会承欢膝下换取怜爱,又不会撒泼使性教人惧怕,迎接他的,便只有自己满怀的空虚寂聊,与众人理所当然的,冷淡的敬意。
在他十八年生命中,仙道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对他“皇子”身份无动于衷的人,仙道不会以“皇子”的标准来要求他,仙道不会刻意地在他面前表现得完美无瑕,仙道……
仙道勾起了他心中掩埋已久的,真实的喜怒哀乐。
或许是一种野性,或许是一种热情,在一箭刺向他的时候,死灰复燃了。
流川正想得出神,仙道把他拉到写着“算命看相批字一律五文”的卦摊前,对着那老半仙儿揖了一揖,道:“老先生,您看我面相如何?”
半仙儿端详了片刻,捋了捋山羊胡,笑道:“公子红鸾星动,近日必有喜事啊。”
“哦?”仙道把流川推上前,“那他呢?”
半仙儿再端详片刻,笑嘻嘻道:“这位公子红鸾星动,近日必有喜事啊。”
……哦,这么说的话……
何止仙道心中窃喜,连流川脸上也有些发热了。
“多谢多谢。”仙道掏出荷包准备付钱时,赤木跟了过来,粗声粗气地道:“师弟,找到客栈了。”
“呵呵。”算命先生又一笑,指着赤木道,“这位老哥,我看你红鸾星动,近日必有喜事啊。”
三个人都愣住了,这时又过来一个手提竹篮的货真价实的大妈,招呼道:“好香好香的桂花,公子们买两枝吧?”
仙道还没反应过来,算命先生又龇龇牙,道:“这位大姐,我看你红鸾星动,近日必有喜事啊。”
……
……臭老头!!——众人齐骂。
仙道很是苦恼,到底要不要给他钱呢?
房间里弥散着桂花的香气,仙道很大手笔地整篮全买下来,丢了一床一地的幽香。
流川坐在床上,随手抓过一把小花,凑到鼻端嗅来嗅去。
仙道沐浴归来,一进门就看到这么个相映成辉的景象,当即笑眯了眼,靠在门边好整以暇地欣赏起来。
“衣服脱掉。”流川见他进来,面无表情地丢给他一句。
仙道下巴掉了下来。
……你粉大胆诶!
流川等得不耐烦,干脆起身过去,一把扯开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