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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里立时一片死寂,泽北正得意于自个儿终于扬眉吐气一回时,只见那老头——太子傅——一脸氧气不足的表情,手指头对着他的方向抖个不停,于是他很关切地问了一句:
“咦,李太傅,你抽羊痫风么?”
寂静寂静寂静寂静寂静寂静寂静寂静寂静寂静寂静寂静寂静寂静寂静寂静寂静寂静寂静寂静寂静寂静寂静寂静寂静寂静寂静寂静寂静寂静寂静寂静寂静寂静寂静寂静寂静寂静寂静寂静寂静……
“罪过呀——”老太傅一口气喘上来,捶胸顿足,“太子殿下如此不识礼数如此无威仪如此胡作非为……老臣要以死向陛下谢罪啊——”
省省吧,老头!今儿个我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先皇啊,陛下啊,老臣有辱使命对不住你们啊——”
烫……
“江山社稷,难道就这么完了么——”
……
“疏于管教,太子殿下就这么毁在老臣手里了——”
“那个……李太傅……”
“呜呜呜呜叫我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啊——”
“李太傅,您别哭了,是我不好,对不起。”
(——太子泽北,首次公然反压迫行动,失败。太史公曰:姜是老的辣。)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老太傅云收雨住——三天两头这么折腾一下,老骨头可受不了。
“弟子知错了。”
“知道你错在哪里么?”
泽北干瞪眼,错在不该阻拦你以死谢罪,否则以你谢罪的频率来看这回刚好能赶上第九九八十一次投胎——
“太子殿下!”急匆匆步入大殿的大内侍卫总管河田雅史替他解了围。
“河田!”泽北双眼一亮迎了上去,河田你好可爱!
河田行了个礼后拉过泽北低语道:“有个宫女说看见小皇子在出走之前去过彩公主的寝宫。”
“阿彩?!”泽北吃了一惊,宫里跟他最不对盘的人就是彩子,听到她的名字都会背后发凉。
所以他绝不会主动招惹她,所以他不能直接去问她,所以——
“河田,你带御林军出宫去找,记住切不可伤了小皇弟。”不然他会被杀掉剥皮分尸。
“属下遵命!”
“河田前辈,我相信你!”
“殿下……”
泽北展眉笑道:“因为河田前辈脸很广阔,观察范围比较广,一定能找到的!”
看着面前灿烂的迷人的毫无防备的笑容,河田深吸一口气,平复内心突来的冲动。
太子殿下,师弟,泽北荣治,我想打你已经很久。
凡是阴谋,都是幕后有人操纵台上有人行动结局有人牺牲真相大白后有人悲伤沉痛,如果说自小在深宫中长大的泽北已经嗅到一丝阴谋的味道,那么与这场阴谋脱不了干系的流川还在为如何把某人拐带走而大伤脑筋。
吃人家的住人家的伤了人家末了还要拖着人家去吃苦受累……流川自问还没有这么厚的脸皮。
所以他决定攻其弱点,说白了就是以色诱之。
当然是用别人的色。
打定主意后,天刚蒙蒙亮他就冲进仙道的卧室,把好梦正酣的仙道从被窝里挖出来,很开门见山地说:“仙道你跟我走吧!”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仙道揉揉眼看清楚来人后痛声道:“流川枫,你不要太过分!”
流川愣了下,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仙道冷哼一声,道:“许你知道我的名字,我就不能知道你的名字么?”
好像很有道理,流川点点头,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双手擒住他的肩膀,道:“如何?你跟不跟我走?”
流川大清早穿过长长的回廊,不仅身上带着一股寒气,一双手更是凉得像冰,冻得仙道一哆嗦挣开流川,裹着被子缩到床角,道:“你离我远一点,别碰我!”
流川翻个白眼,搓搓手道:“回答我。”
仙道沉吟了下,苦笑道:“流川,若以你的身份来看,我是虽死不敢辞的。”
流川怔了怔,道:“你知道了?”见仙道点头,他又道:“我是皇子你是侯爷,你若不从,我也奈何不了你,何况你是我的恩人,我不愿勉强了你。”
仙道心尖子颤了一颤,死小子,没事说这么暧昧做什么?
流川见他不语,咬咬牙,祭出杀手锏,压低声音道:“你若肯帮我,完事之后我把宫中最美的女人配给你为妻。”
……宫中最美的女人,好像是泽北的母妃。
“我不要!”仙道本能地反对,他又不是皮痒了。
流川见色诱不成,眼珠子一转,改为胁迫:“仙道,我在你府上的事若传到宫里,大皇兄会说你质留皇子,彩姐会怪你坏了我的计划,你得罪得起他们么?”
得罪不起,哪个也得罪不起,仙道简直气得发晕,流年不利,真是,流年不利。
“令尊令堂早已仙去,你也不用拿什么‘父母在不远游’来唬我。”他头天晚上可是抓着那个侍女把仙道的老底摸了个清清楚楚——包括他刚睡醒时脑袋最不灵光这回事。
眼看着最后一线希望也被无情地斩杀,仙道不由得怨叹自己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竟碰上这么个小煞星,弄得如湿手和面,想甩也甩不掉。
流川察言观色,暗爽在心里——年来被彩子软硬兼施惯了,自己也学会依样画葫芦了——心知胜利在望,于是趁热打铁道:“仙道,你就答应了我吧,我会对你负责,保护你的。”保护你不受那二人的追杀。
……“碰咚”,门外传来什么东西撞击地面的声音。
屋内两个人在大眼瞪小眼,即使是像仙道这样好脾气好修养的人也禁不住想破口大骂,臭小鬼胎毛还没有褪干净凭什么大言不惭红嘴白牙你羞也不羞……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奈何他长得如此赏心悦目令人不忍拒绝,奈何对着那双澄澈的眼眸让他老有喘不上气的感觉……天人交战了一番后,仙道终于无可奈何地答道:“好……”
流川还没来得及高兴,外面又是“碰咚”一声,接着门被大力地撞开,小个子彦一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叫道:“公子,不可以!”
屋里俩人都愣住了,流川先回过神来,心想怎么也不能让煮熟的鸭子飞掉,于是瞪了彦一一眼,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
仙道哭笑不得,心想你也敢充大人?
彦一被这么一瞪,直吓得想哭,缩缩脖子带着鼻音道:“公子,老夫人临终前交待彦一要好好服侍公子,直到公子娶妻生子……公子如今竟染上断袖之癖,教我怎么向两位老人家交代呀……呜……”
仙道脸黑了一半,正要说清楚他只爱弱水三千不爱杨柳半枝怎么可能断袖,抬头一见流川白皙俊美的脸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要是跟这小子的话……断袖好像也不冤了……
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念头吓了一跳,这时流川开腔了,问话的对象却是彦一——
“你是说……他断袖?”
三、彼岸花
世上最悲惨的事,莫过于无故被一个素昧平生说话不知深浅做事没有分寸神经又大条得要死的家伙丢进泥坑涮了个够好不容易爬上来之后那个始作俑者还一脸无辜地指着他问“咦你身上怎么脏脏的?”
更可气的是有些人不但不同情被害者还自由心证地认为他根本是自找的。
房门大敞,凉风一阵阵吹进来,仙道裹紧身上的棉被,神色黯然。
看在有些人眼里生生是一副被采花大盗光顾了的样子。
……怎么就没人想到去关门呢?好冷。
“你是说……你家主子喜欢男人?”完全不顾及当事人的面子,流川又问了一遍。
仙道真的生气了!明明是你小子脑袋少根筋举止不避嫌说话暧昧到让别人没法不往狗皮倒灶的事儿上想,被捉了双之后倒先闪一边撇清关系!但是残存的理智告诉他如果他真说出“断袖也是跟你断”这样的话来流川没准会送他到九泉之下孝敬父母,痛定思痛,他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流川枫,你不要欺人太甚!”
“是啊流川公子,”彦一这才回过神来,快嘴接道,“是男人就要负责任,我家公子都……都这样了,你却不要了么?”
……至于彦一会不会被打发去黄泉道上伺候老爷夫人他可就不管了。
流川歪着头想了想,走过去把房门关上又走回来,对床上那位不耐烦道:“喂,你没事了吧?”啧,明明是那小子进来不关门,为什么要我负责啊?
……他指的不是这个意思啊——床上那位无语问苍天。
流川表现得越无辜,仙道心里就越生气。
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鬼整得惨兮兮,这口气如何咽得下去。
一方继续无辜兼迷糊中,一方苦思对策打算报一箭之仇,剩下一方干咳两声开口道:“流川公子,我家主人不是随便的人,还请公子不要始乱终弃。”
……这一个比那一个更不会讲话。
流川拧着眉毛在屋子里踱了两圈,“啊”地一声恍然大悟,拉过彦一道:“你误会了,你家主人断袖的对象不是我。”
……断你个大头鬼!我现在身上穿的加起来也不够做一条袖子。
“不是你,那是谁啊?”彦一咽了口口水,细声细气地问。
……》_《
流川丢给他一个“我怎么知道”的眼神,走到仙道跟前拱手道:“兄台既有此好,同行怕有不便,方才的事,当我没说。”
……你把我害成这样,现下又反过来嫌弃我么?
仙道也不是省油的灯,立时皮笑肉不笑道:“公子何必客气,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定会陪你走的。”
“这……”流川面带犹豫之色,细长的黑眼微微眯了起来。
“就这么说定了,吃过早饭我们就动身吧。”仙道打蛇随棍上,推开被子起身穿衣。
心中暗爽因而轻敌大意的他,并没有注意到流川眼中,一闪而逝的得意之色。
——直到很多年后,仙道回想起当年的决定,仍搞不明白,究竟是谁算计了谁?
用早膳时,彦一仍在不死心地游说仙道悬崖勒马,认定自家主子已经被哄骗得找不着北了,于是决定从流川身上打开缺口。
替流川添了碗粥,彦一凑上前套近乎道:“公子们是要去哪儿啊?”
流川看了他一眼,淡道:“千佛山。”
“啊?”彦一顿时两眼放光,兴奋道,“公子可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