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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令忙道:“够了!够了!以前最多由州府行文公告,那些人已经心满意足,眉开颜笑,如果由兵部行文褒勉,他们恐怕做梦也想不到呢!”
“好!那下官就将此事具报京中,兵部行文,不日即可下达,贵县等着好了。”
县令想了一下才道:“褒勉之事倒是不急,倒是上差所超支的款项,恐怕难以弥补,因此卑职这个……”
他是个实心人,捧着那一叠飞钱,似乎不敢收下,李益笑道:“贵县就不必为这个担心了。”
“不!卑职虽然没有学过土木筑城之学,但担任地方官已经有数十年了,修城之务,也经办过不少次了,只有上差这一次才是切实施工,毫无花巧之处,不仅把卑职所报的失修之处修了,而且还有一些卑职以前未曾发现的小缺口也都修缮妥善,不像以前那些人,仅做个浮面工作,甚至还有挖了东墙补西墙的情事,所以卑职知道上差这一次施工上,的确已煞费苦心,亏损在所难免,连百姓们也有同感,所以卑职向他们提出透支的数额时,他们几乎难以相信,这次捐输是他们自动认贡的。”
“以前也有类似的情形吗?”
“有!这是本县第三次修城了,前两次的糜费多出上差两倍,所施的工程却不及一半,谁都看得出是浮报太多,所以不足之数虽然他们授意要卑职劝输,反应都十分冷淡,每户只肯出五千钱,只是卖卑职的一个人情。”
李益心中暗笑,这些人根本不知道朝廷拨下的款项有多少,按照一般的估计,自然会以为自己透支了,其实自己跟方子逸经过精密的算计后方着手进行的,就是这样花法,也仍然有敷余,所以加工修缮了一些未列入预计的地方,也是为了将来便以报销。
不过他心中也很感慨,以前的那些官儿吃得太凶了,难怪杜子明与尤浑对这方面如此热心,自己假如不是经过这一次实地的经验,做梦也没想到中间有这么多的浮支。
于是他笑了一笑:“贵县放心,我早有成算,所以要把一些未曾预列的地方也加以整缮,就是为了便于申请追加款项,好在有事实为凭,也不怕朝廷另行派人来查核,所以这些钱,贵县尽可放心收下,兵部高大人跟我私交极笃,而中书省卢大人为家岳,门下王阁老是世谊,下官这次出来,就是代表他们三方面,对外务作一番切实的了解,有些地方,我可以酌情增添,定然会得到支持的。”
县令听了他的人事背景,不禁肃然起敬,可是他对手中的这十万飞钱就感到更烫手了,李益笑道:“贵县拿下吧,这是我可以作主开销的,将来在别的地方,遇到贵县一定要贴私囊的时候,也可以小作挹注,这就是所谓取有余以补不足!”
这位县太爷饱受指点后,感激涕零而去,第二天是休息,后天就要启程别赴。
李益知道在这一天之内,由那位县太爷带头,以及几位乡绅的相互鼓吹之下,他的一番作为必然将引起一个小小的骚勤,后天他启程上马时,果然在那几位乡绅的策动下,当地的父老们在城门摆了香案,公送了一顶万民伞。伞是绸制的,并不值什么钱,但却是一项难得的荣誉,伞上绣的四个字“泽被黎庶”。
其实李益只是修缮了一些破缺的长城,对老百姓而言,实在谈不上多大的恩德,而万民伞却是对一位受到万民爱戴的官吏们表示的去思与敬意。
但是李益在施工期间对民夫的妥善照顾,以及毫无克扣的发放劳酬,更以霹雳手段惩治了两名恶隶,警惕了其他人,不敢再有私下需索苛勒的行为,这两件事是使得百姓们衷心感激的。
本来,对李益怀恨的应该是那些衙役皂隶,虽然被李益的手段吓破了胆,不敢再来作怪,而且还兢兢业业地从事,但心中不免总要暗骂两句。
可是李益最后论功计赏,认真办事的,就是那些胆子最小、素行最差的一批,他们鉴于两个同伴的受惩,唯恐李益再找到他们,抖出他们一些从前的弊端,所以才拼命地卖力殷勤。
而这些人也是话最多的,事后得到的封赏之丰,简直使他们难以相信,于是把满腔的怨恨牢骚一变为感激颂扬,因而促成了这一幕感人的送行场面。
李益很谦虚地谢了大家的好意,也代表朝廷慰谢了大家的辛劳,在再三的恳请下,他才受下了那顶万民伞。
当他向大家揖别的时候,居然真有人流下了眼泪,因为李益又恰如其份的做了些大得人心的事。
那两名受惩革退的皂隶也夹送行了,他们是来叩谢李益活命不杀之恩的,全县恐怕也只有这两个人的心中对李益是提不起感激之情,只是在上级与旧口同僚的强迫下,不敢不来而已。
然而李益却每人贺了他们五十千钱以为赡家之资,而且还说职责所在,不得不对他们如此严厉,私心之中,对这两人极为同情与歉咎。
这才是拉拢人心最佳的手段,那两个人受到赏赐之后,既感且愧,跪地叩头时,额角都肿起了一个大包,流着眼泪,除了“多谢青天大人”之外,说不出别的话了。
旁观的人深受感动,陪着流泪的也很多,他们对这位年轻人有着衷心的敬意,有很多人年纪比李益大很多,却自动地跪地膜拜,为他祝福,祈祷上苍保佑他长生富贵。
万民伞多半是送给地方官的,因为只有长时问的接触,才能看得出这个官对百姓们所尽的心,像李益这样,仅是短短几天的公干而能赢得这种荣誉的实在少有了。
有些官儿们在临去时为了装点门面,暗下花了钱买动一批老百姓来送万民伞,但悠悠众口难掩,这边有人送伞,旁一边有人高声谩骂者也大有人在。
求荣反辱,闹笑话的事儿也常见,好在那些官儿们早已养厚了脸皮,不闻不问,照样笑嘻嘻地接下了那顶买得来的伞,回到家里,没有人知道是怎么来的,照样可以夸耀乡里,傅之子孙。
但是李益这样,能使得民众涕泣相送的情形,却实在很难得,金钱可以买得一个虚伪的荣誉,但绝对买不到真正感激的眼泪,这些百姓们对李益还生不出那么深的感情,他们只是被感动了而已。
可是被李益巧妙地运用这种感动于欢送的时候,就成了对他的感激与尊敬了。
所以李益在这一次的施工监督上,不仅是完全成功了,而且还获得了许多意外的收获,真是名利双收了。
不仅如此,当天他们在途中一个乡镇驻足歇宿时,李益把下余的八万钱取了出来,叫秋鸿去请来了方子逸,召来了卢安,指着那八万钱,首先朝方子逸道:“子逸,这第一站上还不错,当地的士绅们凑了二十八万钱以为助工之用,我给洪县令留下了十万,临走的时候,又给了那两名革黜的差隶各五十千,还有这八十千之数,子逸!最辛苦的是你,你拿四万去,卢安,你也够辛苦了,拿两万去,秋鸿拿一万,下余的一万在明天离去时,打赏给此间的主人。”
这种分配法很公平,而且以功劳计,方子逸才是最大的一个,这四十千应该受之无愧。
卢安是随行总管的身份,当然不能跟方老夫子比拟,所以拿了方子逸的一半。秋鸿一无所事,但因为是李益贴身的跟人,多少也该有点好处。
这种分法使得三个人都感到很惊奇,方子逸首先就道:“君虞!这个我怎么好意思收呢?”
李益笑道:“大家都别客气,再下去的地方更穷,施工之钜倍之,但地方上却拿不出什么了,所以趁着还有剩余时,先拿着吧。”
吩咐小红把钱如数分配好了,送给了每一个人,硬塞在他们手中,方子逸受下了道:
“君虞,你自己却没有留下一点,这叫我们怎么好意思呢?”
李益笑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千里迢迢,把你从长安拉了出来,一方面固为让你能学以致用,再次也是帮我的一个大忙,初步工程能够在这么顺利情形下结束,我总算舒了口气,因为我以前夸下了海口,一定要把事情办得切切实实,再多的花费也在所不计,把朝廷拨下的款项花光为止,不足之数,家岳与王阁老虽然答应了私下贴出,但是数目究竟有限。”
方子逸道:“这是当然,本来河工与土木之建,是最优渥的差事,多少人打破了头去抢,若是要贴钱才能办好,还有谁肯干呢!”
李益苦笑道:“不错,就是这样子看着办去,加上额外的封赏,都没有把预计的钱发光,可见朝廷拨下的钱,是绝对够用的,也可知以前那些人简直可杀!”
方子逸笑道:“君虞,如果人人都能像你一样不要钱,天下何患不能太平!”
李益道:“我并不是不要钱,但君子爱财,当取之有道,督河修城这种事情上,我绝不主张弄得太凶,前者影响千万生民之生死,后者影响战局的安危,动辄就是千万条生命的事,千夫所指,不疾而死,这个孽作得太大。”
方子逸道:“君虞,我在勘工时,因为有了你的话,是根据你告诉我可以动用的钱数再行策划的,有的地方似乎过份求善了,实际上是还可以略作省俭的。”
李益笑道:“不!子逸,你知道我,这次出来督工的情由曲折,不是为了省下几个而入私囊,而是为了把每一个钱都花得实实在在,使人无可挑剔,所以你不必在这种地方省了,以后还是维持原来的标准……”
方子逸一叹道:“那当然是可以的,只是经此一次之后,你我二人会成为众失之的,使以后的人难以为继了。”
李益道:“这正是我为你预谋借箸代筹之策。我督完这些工程,就要上郑州去赴任,以后再也不会管这些事了,但工部一定会为你安排一个优渥的位置,俾以随时借重的,因为再有类似的工程,除了找到一个真正内行的,否则换了人,根本就承担不了,因此你那套节省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