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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少商拔剑,杀气纵横,剑直刺向顾惜朝的眉心,顾惜朝没有躲,迎上凛冽的刀锋笑得诡异。神哭小斧呼啸而出,在戚少商的腹间划开一道浅伤,而顾惜朝的额间也沁出血丝。戚少商竟是不要命的打法,不退反进,又是一剑,似乎要与顾惜朝同归于尽,去因为心绪不稳,一招刺偏,被顾惜朝钻了空子,一掌打飞。
戚少商只觉一阵气血上涌,整个人都飞了起来,竟直略过包围圈,落进一个雪洞,摔在洞底咳出一口血,听见盛庸愤怒的大吼:“顾惜朝,你要干嘛?”
“盛庸,你以为我不知你在后面追踪,你想杀我,又不愿被人抓到把柄,才用了这样一个计,想在此把我和戚少商一起杀掉,再说戚少商为了寻仇与我同归于尽,到时候证据全无任谁也找不到把柄。可是你小觑我顾惜朝了,今日我便给你一个同归于尽,不过是你跟我。”
一瞬间,怒喝声,尖叫声,爆炸声汇成一片,戚少商只听头顶一阵巨响,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他终于想起来那一片雪地是顾惜朝说过要安排伏兵而埋下火药的地方。顾惜朝,你这个疯子,到底干了什么?
(10)
当戚少商再次醒来时已不知过了多久,记忆慢慢恢复,他惊呼了一声,跃出雪洞,地上已是一片狼籍。白雪上覆满黑灰,满地是支离破碎的尸体,空气中散发着焦熟的恶臭。戚少商只觉喉中干涩,发不出一点声音,脚下一软就跪在了地上,泪水再也忍不住,从眼中滚落下来。他是这世上铁骨铮铮的英雄,是燕军的神话,却在劫后余生时为一个背叛他又救了他的男子哭的伤心欲断肠,顾惜朝你怎么可以这样残忍,平静的伤透别人的心。
原来人可以害怕到那种程度,失去了一切希望,失去了最后一根稻草,仿佛沉到了海底,黑暗压抑的让人窒息,戚少商在那一瞬间终于懂得了什么叫失去,什么叫恐惧,虚无缥缈却可以让人痛苦的生不如死,他把自己埋在雪里鸵鸟一般不敢抬头。
“戚少商,你真丢人,一个大男人竟然哭成这样。”熟悉的声音在身后笑骂道。
戚少商猛的回头,只见顾惜朝站在他身后静静微笑,如同他们刚刚相识时的春暖花开。他的一身青衫已成了黑色,头发也有些烧焦。是梦吗?为什么会那样真实?戚少商有些不可思议的伸出手,触了触沾满黑碳的脸,竟是温热。他竟然,真的还活着。“顾惜朝,你……”喉咙一瞬间火辣辣的疼痛起来,他紧紧抱住眼前的人却听见耳边一阵低喃:“戚少商,对不起,我可能只能到这里了。”
他不解,正欲询问,手中只觉湿滑,抬手一看,黑色的焦碳里竟搀了鲜血,只因衣服成了黑色才未查觉,身上一沉,顾惜朝已倒在他的怀里。戚少商觉得那一瞬他的天已经塌了。
回到北平时,戚少商已经有些迟钝,除了顾惜朝他的脑子里完全不记得其他的事情,无论那些大夫摇多少遍头,他都不曾有过反应,只是一遍遍重复:“他不会死的,我知道,他绝对不会死的。”
燕王一直陪在他身边,看着他的寝食难安,衣不解戴,默默的未说过一句话。那时北平最好的大夫告诉他们,顾惜朝大概是趴在什么东西下面才会在爆炸中保住要害,但他身子本来就弱,又受了风寒,数病齐发实在回天乏术,可是戚少商不信,固执的守在一旁,每天为顾惜朝包扎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悉心照顾,拗的什么也不肯听,所以当顾惜朝真的醒来时所有人都说这是戚少商创造的奇迹。
顾惜朝睁开眼睛时戚少商正站在窗前,此时已是三月,北方的梅花开了满山,悠悠梅花香传的漫山遍野,戚少商觉得应该让顾惜朝闻闻这香气,于是打开了窗。
“戚少商,梅花都开了呀。”
“恩。”戚少商习惯性的回答,然后猛的回头,声音里掩不住的狂喜,“顾惜朝,你醒了。”
顾惜朝笑了,是那种倾国倾城的美丽笑容。
顾惜朝真的很美,少有哪个男子可以象他一般,如此动人心魄的美丽。那种美让人无法形容,冷俊却不失阴柔,妩媚却又是硬朗的阴狠,睡着时就象没有爪子的小猫,温顺稚气,让人怜爱;醒来时便是傲气十足,睥睨天下有一股枭雄的凌厉,明明是完全不同的性格却在他的身上完美结合。
戚少商明白,这不完全是与生惧来,更多的是多年的坎坷和生活的历练,顾惜朝是让他永远都想保护的人,只希望他能好一点再好一点,不要再受任何伤害。
所以那个笑容让戚少商明白,他此生便是为了这个笑容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他的存在就是为了这个笑容,所以他毫不犹豫的吻了吻顾惜朝的唇,轻声说:“顾惜朝,谢谢你”
顾惜朝愣了一下,随即小声说:“戚少商,你知道吗?人快死的时候会看见光,那么温暖,那么美好,让人不愿再醒来,可是我还是回来了。因为我舍不得,舍不得我的才华,舍不得这乱世,舍不得这场生,舍不得你,于是我又回来了,我想我是对的,那束光虽然美好,却比不上这里来得真实,来得有血有肉,我会好好活下去,我发誓决不会轻易言死!”
(11)
建文三年十二月,燕王再次挥军南下,以戚少商为前锋,顾惜朝为军师,气势汹汹,锐不可当。
“刚刚有探子来报,盛庸还活着。”行军大帐中,燕王的话微微有些玩味。
“哦?他到是只老狐狸。”顾惜朝笑的诡异,“不过对我们来说却是件好事,这个盛庸本事有限,又满身弱点,玩猫捉老鼠的话实在是最好的人选。”
“这一场仗我全权交给你和戚少商,不必顾及,我让你们痛痛快快打一场,如何?”
“顾惜朝一定不会辜负王爷的期望!”
戚少商永远不会忘记迎战南军时的顾惜朝,真正的意气风发,谈笑间樯橹灰飞湮灭,站在城池上看着那一场场斯杀,嘴角勾起恰倒好处的弧度,青衫布衣于风中透漏着一股清朗俊秀的王者之气。
戚少商想起燕王在他们临走时对他说的话:“顾惜朝是个人才却不是个好臣子,他太傲太冷,我知道你的心,但你要以大局为重,此次行军,若其有异心,必诛之。”戚少商站在顾惜朝身旁,看着眼前人的精致侧脸在心底问道:你真的甘心屈居人下?你真的不想龙登九五?顾惜朝,你的野心到底有多大?若有一天你要与燕王争雄,我是否应该杀你?一时间百感交集,戚少商握剑的手有些潮湿,竟沁出了冷汗。是害怕,是紧张还是担心,他无从知晓,只是心乱,不敢迎上顾惜朝的眼睛。
“戚少商,你怎么了,这么心神不定?”顾惜朝最近心情不错。战事已接近尾声,盛庸的军队被顾惜朝断了粮草又中了埋伏,已退到长江后,凭了天险才勉强稳住阵脚,如今只等燕王一到便可进攻,直取京城。
“没什么,大概是这几日累了。”戚少商不敢注视顾惜朝的双眸,他怕自己会陷下去,把心中的担忧脱口而出。
“那你就回去休息一下吧,后面的事我处理便好,没事的。”顾惜朝笑了笑。
“那我走了。”戚少商逃似的回到了他们的营帐。
“是害怕了吧。”顾惜朝喃喃自语,“真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啊。”他怎会不懂得戚少商的心思,连续几日的恍惚,又总是躲者他,定是怕自己野心膨胀,想让这天下也姓了顾,这个傻瓜,以为自己只稀罕那些权势吗?他要的不过是让世间众人都看看他顾惜朝的实力,他的不世才华。
他狂他傲却也不是不识时务的人,他懂得帝王之道,也知道自己是个辅臣之才,哪会夺什么天子之位。更何况这个燕王雄才伟略,他与之相斗定会是个两败俱伤,到时候又为别人做嫁衣而已,顾惜朝才不会做这种亏本生意呢。亏他戚少商还是他的知音,竟这样怀疑他,顾惜朝有些生气,有些无奈。
夜很静,戚少商悄悄出了军营在江水边站定,月色很美,波光粼粼,璀璨的就象天上的繁星。戚少商从怀里拿出一沓纸钱,点了火折子烧给那些死去的兄弟。
说不在乎顾惜朝当年的一场背叛那是不可能的,刚开始是因为顾惜朝一直处在生死边缘他无暇思考其他,如今万事将歇,那些心底的愧疚和仇恨一点一滴翻滚上来,又不知顾惜朝会不会再与燕王为敌,心头更乱,难以入眠。
“兄弟们,是大哥对不起你们,也没办法替你们报仇,等到燕王的事了了,我便到下面陪你们如何?”戚少商喃喃自语,不知不觉竟说出这样的话,不禁一怔,是这样吗?原来自己想到的解决办法竟然是逃避。死了便不必面对满心的矛盾,愧疚,担忧,不必害怕再次失去,不必理会未来可能的变数,他戚少商原来只是个胆小鬼,并不是什么英雄好汉。
“你唯一想做的事原来是死啊!”冷的彻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戚少商回头,看着满面冰霜的顾惜朝眼神凌厉的让他一惊。
“我……”戚少商脸上一阵发烫,无言以对。
“你枉我以知音相待却不信我,你以为我真的会与燕王争雄,你当我顾惜朝就是这样一个奸佞小人?戚少商,你欺人太甚!”顾惜朝气的发抖。
“原来你都知道了。”戚少商反倒觉得释然,他果然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你真的不会与燕王争天下吗?”
“我还是有良心的,更何况燕王不是池中之物,要与他作对,我确实要好好思量。”顾惜朝缓了语气,“至于你那些兄弟,也不能全怪我,彼时我是南军的人,自当尽力削弱你们的实力,这不是江湖,没有什么义气之说,难不成还要我手下留情不成?”
“你说的好象有些道理,不过我还是不知该如何面对,等到战事结束,我们还是要做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