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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进行调查的案子,因此这一天她的到访颇令式部感到意外。
“这阵子在忙些什么啊?”式部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不久之前才刚结束一个调查案件。但这并不表示在下个委托调查的案件进来之前她就闲着没事干,当时葛木应该正忙着汇整她的稿件。
“没什么。”葛木说着,举起可能是从附近的自动贩卖机买来的罐装啤酒。
“给你的一点探望礼。”
葛木将罐装啤酒放在满是刮痕的钢桌上,拉了一张铁管制的椅子到桌子前面坐下。都会的夜晚,事务所里,残余的暑气像是沉淀了一般郁积着。葛木一身无袖运动衫配上牛仔裤的装扮,运动衫外再罩上一件薄薄的衬衫。脸上脂粉末施,头发也只是简单地绑在脑后,看起来不像是要赴什么特别的约会,一副外出顺便过来看看的样子。
葛木打开她的啤酒罐,没再多说什么。她就这样一边抽着烟、一边喝啤酒。葛木不是一个和蔼可亲的人,也不是个善于交际的人,而且话也不多。式部的个性差不多跟她一样,因此每次碰面往往会落得两厢沉默。
葛木在喝完一罐啤酒的这段时间共抽了六根cab。当她捻熄第六根烟之后,便从衫口袋拿出一副钥匙放在桌上。
“能不能帮我保管一下?”
“这是?”
“我家的钥匙。”
式部看着葛木的侧脸。
“……?我想回老家一趟,所以——”
“回去多久?”
整整三天。
说着,葛木点起了第七根烟。一如往常,她的眼睛因为烟熏而玻Я似鹄�
“三天后我会回来拿钥匙,万一我没来的话——”
葛木欲言又止,这是很难得出现的情况。
“不好意思,到时能不能请你帮我整理一下房间?”
式部将钥匙推了回去。
“整理房间的事,妳自己负责。”
葛木微微露出她白晰的牙齿:“说得也是。”她只简单地这样回答,将两手插进口袋,站了起来。钥匙仍然放在桌面上。
“是麻烦事吗?”
“我想是。”
“帮手呢?”
葛木看着式部,神情透露出迷惘,似乎有某种情感在葛木的内心交战着。然而最后她还是摇了摇头。
“帮我保管好钥匙,等我回来,我会过来拿回去。”
“三天后?”
“三天后。” ,
葛木点点头,走向门口。两人约好的三天后,式部一整天都待在事务所里,但是并没有人来拿钥匙。
为了慎重起见,式部又多等了一天。隔天,他拿着葛木交给他保管的钥匙进入葛木的住所。葛木住在位于板桥一间两房一厅的公寓里。屋里整理得井然有序,但是看不出是基于什么特别的念头而刻意整理出来的样子。工作间的桌上堆满了数据和备忘录,一打开计算机的电源,写了一半的文书立刻就跃上屏幕。
式部不明白葛木为什么要把钥匙交给他保管?但可以确定的是,葛木大概担心自己这次“回乡省亲”会成为一条不归路,就算不确定,但应该还是感到忐忑不安。所以为了保险起见,她把这件事告诉式部,还把钥匙交给了他。事实上,不管是工作上相关的人或任何一个朋友,都不知道葛木回乡省亲的事。至于她回哪里省亲,也完全没有人知道。
为什么选择式部——答案应该只有一个吧?式部心想。他们之间的交情始于搜寻行踪不明的事件相关者。式部了解,葛木的意思是——来找我。
但这可是个相当大的难题。式部并不知道葛木的出身地。不只是式部,与葛木在工作上有接触的人或是她所有的朋友,都没有人知道葛木的老家在哪里。甚至也没有人过她提起自己的出身或学校。葛木从来不曾透露自己家里和亲人的事,在她住的公寓里也找不到任何可以知道她的家人或老家的线索。不但如此,式部还是这时候才知道“葛木志保”是她的笔名,在她房间里找到的存款账簿和合约上的名字都是羽濑川志保。包括式部在内,几乎所有的朋友都不知道葛木并不是她的本姓。葛木刻意掩饰这事——很明显的,她抛弃了过去所有的一切。
式部到处询问葛木的朋友,费了好大的劲才得到“夜叉岛”这个名字。这并不代表葛木出身于该岛,但是有人记得某一次,葛木曾经提到这个岛的名字。可能是因为那个名字让人印象深刻,而且葛木当时看起来非常地介意,所以才会这么清楚留在那位朋友的记忆当中。听者也不记得当时是在什么样的对话中出现这个名字的,但是就是没来由地觉得,那应该是让葛木有着深刻印象的地方吧? ,
式部先查了地图,却没找到名为夜叉岛的岛屿。他所有的线索就只有不存在于地上的那个名字而已。
可是——式部心想,虽然已经花了六天的时间,他终究还是能找到的。以他原先只有那么稀少的线索来看,有这样的成果应该算不错了。至少他知道葛木是渡海前往那模糊的彼方隐约可见的岛屿了。
4
当式部走出候船室登上船时,西边的天空出现了云雾。风的吹袭依然沉重,而风势似乎增强了。白色的浪在港口外拍打着,感觉彷佛有某种沉重的东西压在浪头上,四周弥漫着一股预告不祥之物正在逼近的诡异气氛。
式部要求野村帮他问问看是否还有其他职员记得葛木这个人,但是除了野村和濑能之外,并没有人看过葛木和她的同伴。当野村休假时,代班收船票的是一个叫阿平的职员,但阿平也说他不记得有葛木这样的人下船,更不用说她同行的伙伴了。只晓得她们的确前往夜叉岛,但是到了岛上之后的行踪却没有人知道。
这一问一答之间,登船的时间已到。在广播的催促下,式部走向栈桥,这时野村已经始在登船口的旁边了。
“谢谢您的帮忙。”
式部不但请他代为询问其他职员关于葛木的事情,连住宿也都请野村帮他安排好式部诚心诚意地道谢,野村则客套地笑着,连声说“哪里哪里”。他从式部手中接过船票,撕下一半,再将剩下的半张递给给式部。
“船身可能会有点摇晃。好像有低气压接近,海象会比较不稳。”
式部听他这么一说,定睛一看,停泊在栈桥的渡船刚来时看起来是那么平稳,可是现在却像胎动般缓缓地上下浮动着。港口外头的海面也掀起了小小的浪。防护港口的堤防顶端的小灯塔附近聚集了一些人,这些人不断指着堤防外头,似乎正在大声地喧闹,但是完全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其中有一个人离开现场跑走了。
“对哦!”野村突然叫道:“咱想起来就是初一啊!”
式部疑惑地看着他,野村笑了。
“这海象变得愈来愈恶劣,让咱想起来了!台风来了哟!从初三的最后一班船班之后就停驶了,咱记得开始通航是初四下午。”
“您确定吗?”
“回办公室看看看记录就知道了。其实不用看咱也敢打包票,咱记得初二时还说不知道初三的情况会如何。本来说台风会朝这边直扑过来,所以傍晚的船班次就有点乱掉了,没想到那个台风行进的速度非常慢,一直停留到初三中午之后才走。所以她们两个前往对面的岛是十月一号、星期日的事,错不了的。因为听说有台风要来,前一天大家还忙得手忙脚乱呢!”
野村说着笑了。
“也就是说,最后她们还是投宿在大江庄吧!就是咱介绍给式部先生那家民宿。咱想如果你跟老板打行听一下,他应该该会记得得她们两个。”
“您说渡轮停驶是从初三的哪一个班次开始的?”
“从这个班次。”野村说着,指着停泊在港口的船只:“这是前往那座岛的最后一班船。出航的最后一班船是一点半出发的渡轮,回航则是两点由岛上出发的游艇,那是最后一班回来的船。第二天过了中午,班次都晚了一个小时以上,不管是去的还是回来,都只有最后一个班次是按照平常时间正常行驶的。”
式部一边确认时刻表,一边把它记录在手册上。这时候响起有人叫着“海上亡魂”的声音。式部抬起头来,只见岸边一阵骚动。骚动的中心点似乎在位于港湾入口处的灯塔。那边聚集了一群人,纷纷指着某个方向。
“发生什么事了?”
发问的人是野村。一个看起来像是渔夫的男人从岸壁旁望向堤防,回过头来回答道:
“听说是海上亡魂。”
男人说完对着从堤防那边跑回来的男人们吆喝着:
“怎么样了?”
“好像是头牛。”
“又来了啊?”野村皱起眉头,带着苦笑看着式部。
“一定又是夜叉岛上那些家伙干的好事。他们那边把这当成是一种祭种仪式,把牛流放到海中。我们这边常常会误以为那是溺死的尸体,要不就是搁浅在渔网上,搞得大家鸡飞狗跳的。可是既然那是人家的祭神仪式,总不能要人家说停就停啊!”
“把牛……流放到海中?是秋祭吗?”
“不,听说是一种净化的仪式。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让他们忌讳的事?”
野村压低了声音。
“详细的情形咱也不太清楚,岛上那些人总是秘密进行这些仪式。唔……咱不能拉开嗓门张扬,但是咱就是觉得那座岛真是个诡异的地方。”
“是吗?”式部喃喃说道,将手册阖了起应来。这时通知出航的汽笛声响了起来。
“一路顺风!”野村向式部行了一个礼,式部再度对他表达致谢之意。
是祭日的关系吗?式部登上船之后发现座位几乎空荡荡的,甲板上的浮桥后方设兼做吸烟区的长椅座位,那边也是连一个乘客都没有。从三个不同的方位将长椅包围住的甲板,不知道是船身摇晃还是吹着湿热海风的关系,也同样不见一个人影。渡船不过是往返于岛屿和陆地之间的交通工具,对经常搭乘渡轮的人们而言,甲板上可以望见的景象或许根本就不值得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