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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顾少杀得好”的话?
洪武又干了一杯,他进来这么些时候,喝的酒却比追命还多,“顾少平日里对少将军言听计从,无有违逆,这也叫军令如山!谁知道他,胆子大起来,可真是个胆大包天!”洪武想起那个风雪之夜,红光满面,眼神闪亮,只觉血管里的血都沸腾了起来,心驰神往!“那夜,顾少领了军令点了800将士从北面突围而出,我也是行伍中的一人……”
从榆林中突围而出,谁也没有说话,没有兴奋,有的只是彷徨,一片死寂。就在这个时候,顾惜朝牵马回缰,来到洪武身边,低声道:“随我来。”
洪武向来看不惯他,无他,非我族类。这次求援的任务如此重要,可少将军却力排众意甚至是一意孤行,把这事交在顾惜朝的头上,却无视他这个跟了一辈子的参领,不能说不愤怒。
顾惜朝却顾不了那许多,叹了口气,只问:“洪参领以为,我们这些人能调得援兵么?”
洪武听了这句心里已经先存了几分轻慢,连这份能耐都没有,想来是怕得很吧。刚想反驳一句,“当兵的,马革裹尸那是本分!”可抬眼见顾惜朝的神气幽微而森冷,仿如于末日现身的鬼魅,又如洞烛一切的神抵,心下一凛,出口的话就成了,“顾先生有什么打算?”
顾惜朝满意地一笑,从袖里取出一面令旗,正是温杰的老字号,递予洪武。
“顾先生这是什么意思?”洪武却不接。
“惜朝个性狷狂,从来都做不来开口求人的事。没办法,石将军的差事,只能麻烦洪参领替我跑一趟了。”顾惜朝还是笑笑的,这几句话说出来到让人摸不透他是真心还是假意。
不知为何,洪武现在却不怀疑他是在推卸责任,而自己却想临阵脱逃。是以,他问:“顾先生究竟有什么打算?不说清楚,恕我不能配合。”
“温杰怕事更怕死,不然也不会迟迟不发兵来援。这点,洪参领心里应该清楚。”顾惜朝淡淡地道,“石将军打发我们去求援,我只怕温杰来个一不做二不休,将我们这些人马如数杀了。榆林城破,温杰尽可推说没有接到任何求援,也算是无功无过。而我们这些人,可就是冤沉海底,无人可述了。”
洪武目光一颤,脸皮也跟着抖了两下。这个书生,到是把官场上的这套看了个透!
“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没奈何,惜朝只好诈他一诈。请洪参领点了一百将士,带上温杰的令旗去,不是去求援,而是……去感谢温将军的援手。一路上,务必做到大张旗鼓、人尽皆知!洪参领,有时候,请将不如激将!”
果然好计!洪武赞叹不已,如此一来,那温杰可是怎么也说不清了。所谓黄泥掉到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他也不能再推说不知,不出兵也不行了!“那么你呢?”
“我?”顾惜朝淡淡一笑,道,“我当然是领了温将军的兵马去杀敌。自古守城,莫不是指望有援兵来到,或是待敌军粮尽自行退去。我手上既然有温将军的精锐,自是有恃无恐,断敌粮草,正待此时!”
“不行!此行凶险……”
顾惜朝不待洪武说完,便打断他,“胜在险中求!龙四,出列!”他喝了一声,又低声对洪武嘱咐道,“龙四是我兄弟,可以信赖。洪参领身负重任,惜朝在杀场之上,候着洪参领的好音!”
话说到这步,洪武深知已经是势在必行,也就不再多言,带上一百将士匆忙向丰州赶去。
回头北望,顾惜朝正整了那七百人不到的行伍,说着什么,眸光坚定,马鞭遥指向西。虽然只有不到七百人,可那气氛,却是渊停岳峙的寂寞,是严阵以待的阴沉。
洪武渐渐走远了,听不到顾惜朝究竟是怎么说的,却听到了士气激昂的呼声,每个人随着吼声高昂起头颅,每一匹战马随着吼声用马蹄踹动出闷响。声音越来越浑厚,越来越震撼,连战旗也在吼声中张扬出飒爽的风姿。
“也不知顾少怎么说服他们的,那七百多人马就这么统统违了少将军的命令,向西夏人的后营杀去!”
石广霆冷哼了一声,道:“他胆子的确不小!让他去求援,他去烧敌粮草!粮草辎重是影响胜败的关键,若不是榆林被围得狠了,西夏人有所松懈,失了防范,他那条小命怕是要交代在那里!”
洪武只是笑了笑,不接石广霆的话,接着道,“那温杰见我们一路敲锣打鼓地来谢他,知道这事也瞒不下去了,赶紧出兵。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若是在顾少手上的七百将士死绝了,他定要落个畏敌不出之罪!”
“那惜朝就当真这么去了?”追命赶紧追问道。
“初生牛犊不畏虎!”洪武又笑又叹,看他的神气,很是遗憾没有参与这场大战。
七百将士,仿佛是从天而降,密集的火把几乎同一个时间在四周亮起,箭矢不断射出,发出追魂夺命的声音。刀光剑影之下,帐篷翻落,人声惨叫,马嘶哀鸣。被即将到来的胜利麻痹了心神的西夏兵还来不及重新握起手上的弯刀,就已经被大宋的利刃劈开了脑颅!
偷袭!
是偷袭!
大宋的偷袭!
他们哪来的人马?哪来的勇气?
这,只怕是西夏兵此时所能想到的唯一的、要命的问题。
然,无人回答。
火烧连营!
连当夜的风势也助了宋兵一臂之力!这些杀来的宋兵身上的胆气,如狼似虎。那巨大的喊杀声,如雷阵阵,天地亦为之震动。这一记重锤,粉碎的不仅仅是西夏人的粮草,更是他们继续战斗下去的胆魄!
石广霆在城门之上看到了那暴啸肆意的火光,几乎立刻就明白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于是,不给西夏人丝毫喘息的机会,一股浓烈的杀意又从他们对阵的最前方席卷而来,壮年军人热血贲张的气势缓缓散发开来,渐渐浓郁,最终勃然暴涨。猛地,山崩海啸一般的怒吼从前面传过来,早已积蓄起来的杀敌之气蓬勃暴涨,以摧枯拉朽之势将面前的一切阻碍消残殆尽!
那风雪一夜的漏夜奔袭,以少胜多,奇迹般地扭转了整个局势,榆林之围历时三个月,终解!
…
●(3)
“当啷!”追命呆了半天,直到手中的酒杯落地方才回神,“他……惜朝没事吧?”
“有事!而且是大大的有事!”洪武有些促狭地看了石广霆一眼,继续道,“违背军令,要挟上将,私自行动,条条都是杀头的大罪!我们少将军只打了他一百军棍真是便宜他了!”
“啊?!”追命大叫一声,“怎么可以?”
“怎么不可以?”洪武故作严肃地道,“令行禁止,若是人人如顾少一般,自负本事,不听调度,还怎么治军?这事,少将军没做错。我们石头军里跪了大半将士一起求情,结果一个个都被拉出去陪着挨打!可怜我年过半百,还陪着挨了三十军棍。少将军吩咐执刑的士兵蒙了面,他亲自监督,这三十军棍可是实打实的,没有一丝折扣。”
“真狠!”追命低声道,斜睨了石广霆一眼,想来已经有些迁怒。
“打完了,少将军还问顾少,服不服?”洪武接着道。
“惜朝的脾气,我最清楚不过了,他一定不服的。哪有这样的,有功不但不奖,反而要罚?”追命又得意又埋怨地道。
“错!大错特错!”洪武眉飞色舞,“就是顾少真心说服,我们才真服了他!”
“可我服你打是一回事,行军打仗可是另一回事!”顾惜朝虽然疼得冷汗淋漓,却强撑着不要人扶,连说话声也没有轻一些,反而愈发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怎么说?”石广霆却也不生气,笑着问他。
“将军,所谓守城,当稳如磐石,这也是石头军命名的由来。那我想请教,进攻,又当如何?”
“你说呢?”石广霆不回答,只继续问他。
“进攻,当疾如闪电!守城,那是无过;而进攻,却是有功!战场杀敌,戎马生涯,兄弟们都是拿自己的血汗和性命去拼,难道就只为了无过?军人,就是要赢!只有赢,才能活命,才能光宗耀祖,衣锦荣归。否则,什么都是空话!若还有下次,将军如果不能带着我们赢,我仍然要自己想法子赢,将军要以军法处置我,我也没奈何了。”
“说得好!”石广霆却并不为这大逆不道的话而生气,透亮明彻的呼喝使全营的将士都为之一震:“守城当稳如磐石,进攻当疾如闪电;石头军,该当如是!石头军!”
“石头军!”全营的士兵一起呼喊,用全身的力气跟着石广霆狂吼,这声音震天动地,使天地为之肃昂低首。
“从那以后,石头军十三战,十三胜!”洪武的话铿锵如战鼓雷响,其中的热血豪情任谁都能感觉出来。“所!向!披!靡!”
“好!”追命一声呼喝,饮了杯中的酒,“痛快!广霆,说得我都想跟你去了。”
石广霆却不答话,笑笑的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追三爷,战场的确痛快,可这份痛快可是拿命拼来的。当兵的,要有杀气,不然哪怕你武功再好,也一样死得很快。”洪武却摇头,“你们江湖人都说什么刀口舔血,有几个当真舔过?”
“说说而已,不必当真吧?”追命低声反驳。
“可兵当久了,多少都是些亡命之徒,要镇得住他们除了自己的能耐本事,还真要有些杀性才行。这点,追三爷从面相上可就看不出喽!”
“惜朝跟我长得一样,他就有?”追命仍是不服。
“他有!”洪武斩钉截铁地道,“别看他平时比谁都斯文,吃个饭都讲究,可杀起人来还真不手软!”
“你是指温杰?温将军真是死在惜朝手上?”追命赶紧把从一开始就惦记着的问题抛出来。
“不错!”洪武似是完全不知道他现在说的可是私杀朝廷戍边大员的大罪,眉宇间的轻蔑很是明显。
“打横山,我们石头军出力最多,顾少和少将军先后受伤,若不是如此,哪会让温杰拣了个便宜,先我们进城?谁知道,嘿!温杰刚进横山就被围困,大家是同僚,他不仁,我们却不能不义,累得顾少一场奔波,横山拿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瘦得脱了形。”
“很难打?”
“这不难。不过是些残兵败将,也就温杰怕他们,我们石头军可不怕!难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