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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衫烟雨行-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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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鱼幸道:“就不知皇太子真金,平日里为人处世如何?”那女子道:“我听……听别人说,皇太子真金通儒家之道,守孝悌之义,倒是蒙古人中罕见的好人。忽必烈用了一个回人,叫做阿合马,是大大的坏蛋,他吸纳民脂民膏,毒害平民,去年王著等以太子名义,将他暗中击杀了。后来忽必烈听说此事,面上虽不责骂,但心已有不忿,想来太子真金之病,多半与此有关。”

    鱼幸道:“前辈既然懂得医术,太子真金又难得如此为好,那前辈务必救他一救。”那女子摆手道:“他要是死了,那才叫好,蒙古人生性凶残,杀我大宋子民,你不知道么?”鱼幸道:“人有两面,是好是坏,那也不能妄下定论。善人不一定永为善,恶人亦不一定永为恶。再说了,汉人中有好人坏人,蒙古人中那自然也有好人坏人。”

    顿了一顿,又道:“如弓未冷,他和师父曾是师兄弟,按辈分而来,我必要称他一声师叔,可他行止不端,杀了九玄门凌震天,这一声尊称,那也只得作罢。而那铁穆耳,他曾在恶风岗上去相会郝先生,求他救治陆姑娘,听说父亲病危,便急匆匆拔营回京,如此孝义两全之人,那定是个大大的好人了。”

    那女子神色略微缓和,说道:“好孩子,你有这般想法,算是你师父没有看错你。但是你要知道,人世之事,难以揣测,纵然是兄弟手足情义,自幼偕长,都不过为人心而驾驭。若掺涉在政治之中,那更是人心叵测了。你读过圣贤之书,知道子建之心,本是同根,相煎之急,至最后惶惶而不安。唐太宗纵然得贞观之治,也是玄武门之变,夺权而得。我朝太祖兄弟二人,也有烛影摇红之嫌……须知前车之鉴,乃为后事之师,武林也如宫廷政治一般,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因此行走江湖,都不须抱大仁大义之心。善之为善,那便是恶。你日后遇见好人,便用善心相待,遇见恶人,自然得以凶恶之心处之。”

    鱼幸听她所言不错,叹道:“江湖凶恶,我也是知道的。我现下只盼快些找到师父,和他归隐山林,也就够啦。”

    那女子道:“你身负功夫,不入江湖救苦救难,行侠仗义,那这身功夫也是白饶。你师父既然教你学习儒道,苦练武功,想来也是有其中的道理的。”

    鱼幸听她娓娓道来,说得头头是道,一时心里踌躇不已。又听她叹了一口气,续道:“人生堪堪几十年岁月当中,不如意之事,倒占去了十之**。想当年你师父也是一心在山水之间,可世道紊乱,国恨家仇不断,他迫不得已易志,又如何能让他清清静静地过上一天安稳日子?”

    鱼幸心道:“国恨家仇?国恨那是说蒙古人铁蹄侵略大宋江山之事,那家仇多半是指弓未冷等师兄弟闹分离之事了。难道师父还和他的另外两个师弟有什么不如意之事不成?”

    心中又想道:“这位前辈对我很好,教我功夫,又对我说这些话,良心好的很。他对师父的诸般事迹清楚得很,难道她与师父是要好的朋友?”想到这里,颇觉惊讶,问道:“前辈在年轻之时,就认得我师父了么?”

    那女子眸子霍地一滞,口中喃喃细语:“很小之时,就认得啦。我认得你师父时是在山东,也不过五六岁罢,你师父也不过十来岁。唉,已经有四十多年了。”

    鱼幸心道:“我看她不过四十来岁,原来已经有五十多岁了。”那女子顿了一下,又道:“好孩子,你与我相处了这些日子,我还没给你说我的名字呢。我姓风,我叫风寻忧。”

    说到这里,蓦然止口。鱼幸念道:“风寻忧?”那女子风寻忧声音略高,问道:“怎么,你师父没给你说过这三个字么?”突然又转口道:“听你语音讶异,那自然是没听你师父提及过了。唉,数十年的光阴如过眼烟云,该忘的不该忘的都忘了,也没什么好提的。”

    鱼幸听她说得有些语无伦次,抬头看间,只见她目光呆滞,脸上微含怒容,似乎是提到了往事,牵动了什么抑郁伤心之事,心中反而是不悦了。

七六章 徒伤故人恨(一)() 
只听风寻忧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嘴里喃喃念了两句:“红颜零落岁将暮,寒光宛转时欲沉。”而后便怔怔地盯着闪动的灯光不语。过了好一阵子,又“唉”地叹了一声。

    鱼幸心头一震:“这位风前辈自幼与师父相交,想来师父和她关系非常人所能比。怪不得她不计好处,说要帮我来找师父。半路之上,还传授我功夫,悉心将诸般道理说给我听。但是为什么,她说他日见了师父,不要说这功夫是她所授?”又想:“她问我陆姑娘的下落,不知道陆姑娘和她是什么关系?”想到她举止神色倒和陆秋烟有三分相似,心里竟自懵了。

    风寻忧痴痴地待了半晌,回头见鱼幸低着头,不知思索着什么。她心里想道:“你收他为弟子,想必是极为爱护他了。这孩子为人很好,也不枉你对他这样好。若有时日机缘,我真想将我一身本事尽数传授与他,日后他能够扬眉吐气地行走江湖,我也能够安心一些。希望你不要怨恨我才好。”

    鱼幸听得她回头,对她微微一笑。风寻忧和颜悦色地道:“好孩子,我今日跟你说的这些道理,你一定要记在心上。以后你行走江湖,绝对不能让自己吃亏。”鱼幸道:“鱼幸一定谨记在心。”

    除了师父之外,他生平鲜与外人来往,这些日子虽认得凌苏雪、韩云、陆秋烟等人,但他们都是以他为朋友相交,谁又曾对他说过这些话语?他无父无母,最亲近的乃是南川寻一人。但师父生性寡言,除了教他读书练武之外,对他少有他言。

    风寻忧对他说的这些话既有语重心长之教诲,又有和蔼可亲之关怀,细细回想她的一言一语,不知怎么,一种异样之感油然而生,双眼微微红了。

    风寻忧见他神色有异,柔声说道:“好孩子,你从昨天到现在一直未眠,上床去睡一觉吧。”鱼幸问道:“那前辈你呢?”风寻忧道:“我不困,坐着就好。你好好睡一觉,到了夜间,咱们出去打探弓未冷下落!”

    鱼幸心里更加感动,说道:“谢谢你。”站起身来走到大床边,除下鞋袜躺在床上,闭目欲憩。他生平从未有过这等豪华气派的享受,躺着只觉得浑身不舒服。加之心情异动,竟然难以合上眼睛。

    过了一刻功夫,仍是未生睡意,只好下床穿好鞋袜,走至风寻忧身畔,盘腿坐下。风寻忧本来闭了双目,听得脚步声,睁开眼睛,问道:“怎么,睡不着么?”鱼幸道:“这屋子气派得很,我只觉得浑身不舒服,别说能睡觉了。”风寻忧道:“那你还是坐着睡一觉吧。”鱼幸欣然道好。

    风寻忧又道:“你师父有教你怎么打坐的?他是不是教你‘思定则情忘,体虚则气运,心死则神活,阳盛则阴消’这四句,还教你打坐之时,须得神不外弛,魂不内荡,心静如水,呼吸有序?”鱼幸喜道:“正是。”

    风寻忧问道:“除此之外呢?没有了是不是?”鱼幸道:“是。”风寻忧道:“好,我再说几句给你听,你听好了:收心求静;收炁降龙、安炉立鼎;开通经脉;行小周天……这是打坐的十二步要义,你记好了。”又将其中诸多难以理解之处一一解释给他听。

    鱼幸依言而行,过了良久,果觉心收神定,腹中暖烘烘的着实舒服。不知不觉,已睡了过去。

    到了天黑时分,果然有两个丫头将饭菜送了过来。待两个丫头走了之后,风寻忧拔下头上的簪子在饭菜中试探一番,确实无毒之后,对鱼幸道:“吃吧,待夜深人定,咱们便出去。”

    二人正进食间,忽听得隔壁房中“啪”地一声清响,接着一人高声道:“他奶奶的……这饭里怕是有毒……”鱼幸望了风寻忧一眼,满脸疑惑。风寻忧低声道:“是日间那几个从苏州来的行医之人。”又听另一个人道:“孙……兄弟……小声则个。”听声音,正是那个白士。

    鱼幸低声道:“原来他们就住在隔壁?”风寻忧道:“这几人功夫好的很,不知是什么来头,他们在你睡觉之时住进了隔壁的房屋里,这里装的……”说着指了指墙壁:“乃是上好的隔音木,所以对相互隔壁举止所发出啦的声音很难听到,我也是适才方发现就是日间那几个人。”

    鱼幸细细听了几下,果觉得他们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得不甚清楚。又听一人说道:“孙大哥……咱们须得悄无声息地……否则王府中的鹰爪子发现咱们……咱们并非行医之人……岂不是无端添了麻烦……”那孙大哥的粗声粗气地道:“区区狗爪子……咱们何须放在眼里……咱们是来找……弓未冷的……”

    甫一听到“弓未冷”三字,鱼幸与风寻忧对望一眼,竖耳倾听。只听得他续道:“找弓未冷雪仇的……又装什么劳什子的行医……”风寻忧低声道:“他们来找弓未冷,定是有什么干系,咱们出去听听他们说什么。”拉着鱼幸,轻轻推开房门,在鱼幸腋下一托,轻飘飘地飞上屋顶,双足倒勾在梁上,头下足上,透过窗户往那几人房中看去。

    鱼幸依此而行。他居高临下,将这几人房中境况看得清清楚楚。但见屋内灯火通明,陈设与他二人房中并无相异之处,十二个汉子围着一张八仙桌团团而坐,桌子上菜肴未动,摆着十二副碗筷。

    四人背对着自己,四人只能够看清楚侧脸,另外面对着自己的那四个人中,右边第一个是那个白士打扮之人;另外一个神色彪悍,鱼幸却认得,正是在恶风岗上结识的韩云;第三个满面青色,身材矮小,正是“青毛虎”刘增;余下一个并不识得。

    韩云手按桌面,对着那个白衣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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