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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历除了处理朝政,照顾瑕月之外,还要分心照顾凌若,忙得团团转,再加上之前受巫术伤害,虽然宋子华一直在替他调理补身,终归还是不如从前了,几番下来,他自己也累得染了风寒,但还是咬牙支撑。
这日,他在喂凌若喝过药后,咳了几声道:“儿子听杨海说,皇额娘这几日胸闷气喘还有半夜发冷的情况减轻了许多,看来是宋太医的药起效了,再服用一阵子,应该就会没事了。”顿一顿,他又道:“如今御花园中丹桂飘香,百菊盛放,待皇额娘病好了之后,儿子就陪您去御花园走走。”
凌若睁着浑浊的双眼默默望了他,“累吗?”
弘历笑一笑道:“这点累,儿子受得住,只要皇额娘能够早日康复。”
凌若朝杨海看了一眼,后者会意地扶起她衰老的身子,半坐在床头,“哀家虽然老了,但还没有油尽灯枯,康复只是早晚的事情,倒是皇后她还是那个样子吗?”她很清楚永璂对瑕月来说意味着什么,所以一知道永璂亡故,便立刻让杨海去坤宁宫看望。
听得这话,弘历笑容一滞,旋即故作轻松地道:“皇后已经没什么事了,就是身子还有些虚,昨儿个儿子去看她的时候,还说要来看望皇额娘呢,被儿子给拦下了,等身子大好之后,再来给皇额娘请安。”
凌若没有说话,只是长长叹了口气,自厚实的锦被中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抚过弘历苍白的脸颊,“你想束缚皇后到什么时候?”
弘历脸色一变,低头避开瑕月的目光,“儿子不明白皇额娘的意思。”
“你很清楚,只是不肯去面对罢了,哀家何尝不希望皇帝与皇后白头到老,永结同心,可是唉。”她又叹了口气,转而道:“哀家问过宋子华,他说皇后虽然看起来一切正常,该吃吃,该睡睡,但她的身体却越来越不对。”
弘历勉强笑道:“没有这样的事,皇额娘别听他胡说。”
凌若眼眸微眯,浑浊的双眼射出一抹精光,“他没那胆子在哀家面前胡说,德州的事情,哀家都听说了,皇帝用自己的性命将皇后自鬼门关前拉了回来,但她的心结始终没有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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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永恒的痛()
弘历沉默片刻,低声道:“永璂的死,对皇后来说,确实是极大的打击,令她一时陷入魔障之中,但经过儿子的劝说,已经好了许多;以前那么多艰难困苦,皇后都一一熬过来了,这一次,也必定可以熬过去,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罢了,皇额娘不必担心。”
“哀家当然也希望你们白头到老,可是……”凌若幽幽叹了口气,望着不知名的地方道:“先帝当年走的时候,要不是他留下那道不许哀家自尽的遗诏以及你,哀家早就追随先帝而去了;三十年……一晃眼都三十年过去了,这三十年来,哀家没有一刻忘记过先帝,无数次入睡后,都想着,不要再醒来,如此就可以与先帝重逢了,可是每一次哀家等来的都是失望。”
弘历还是第一次听到凌若说这些,一时心中大惊,忙道:“皇额娘,您怎么……”不等他说下去,凌若已是抬手打断道:“哀家知道不该这样想,可是哀家忍不住,皇帝,虽然这三十年来,你倾整个大清之力来孝顺哀家,但哀家过得并不快活。总有人说,时间可以抚平一切,其实不对,有些真正刻骨铭心的伤痕,是永远都无法抚平的,在这种情况下,活着真的需要勇气。”
在短暂的静寂后,弘历咬牙道:“她一日是儿子的皇后,这一辈子都是儿子的皇后,除非死,否则儿子绝对不会放手。”
在一记无声的叹息中,凌若无奈而怜惜道:“既然你决意如此,就多去陪陪皇后,设法解开她的心结。”
在弘历步出寝殿时,杨海苍老的声音在凌若耳边响起,“恕奴才直言,皇后这个心结太深,恐怕就算皇上倾尽全力,也无法解开。”
“唉!”凌若长叹一声,道:“哀家何尝不知道,可是皇帝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他是绝对不会放弃的,希望……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苦尽甘来,否极泰来。”
杨海没有说话,但从其神色之中,可以看出,虽有凌若的话在前,依旧对此不抱什么希望,瑕月那种绝望到生无可恋的目光,实在令他印象太过深刻。
离开慈宁宫后,弘历一路来到坤宁宫,进去的时候,知春正在侍候瑕月用膳,后者犹如木偶一般坐在桌前,机械地嚼着知春喂进嘴里的东西,不时有饭粒或者汤汁掉落在衣襟上,每每这个时候,一旁的锦屏都会拿干净的帕子将之抹去,可即便是这样,素净的衣衫上仍是留下了淡淡的污渍。
弘历心酸地看着这一幕,瑕月曾是一个极为仔细的人,她用膳之时,从不会有饭粒掉落,更不要说是弄污衣裳了,可是现在……
“皇帝想束缚皇后到什么时候?”凌若的话突然窜入脑海中,束缚……皇额娘说的没错,自己确实是自私的利用瑕月对自己的最后一点感情束缚着她,不让她随永璂而去。
放手……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立刻令弘历出了一身冷汗,旋即将之狠狠压了回去,他不放手,死也不放手!
“奴婢见过皇上!”知春等人的声音,将弘历自沉思中拉了回来,压下纷乱的思绪,走进去接过知春手中的碗筷,“朕来喂。”
“是。”知春应了一声,绕过桌子来到另一边,与锦屏站在一起。
弘历挟了一筷蟹肉双笋丝递到瑕月唇边,温言道:“这是朕特意叮嘱御膳房做的,蟹是海味,笋是山珍,两者择一而食,就极为鲜美,这会儿合在一起,更是鲜上加鲜,你尝尝看。”
瑕月一言不发地张嘴吃了进去,一下又一下地嚼着,待她咽下后,弘历期待地道:“如何,好吃吗?”
瑕月看了他一眼,木然道:“好吃。”
这句话令弘历甚为高兴,又挟了几样别的菜给瑕月吃,每次询问,后者都无一例外地说好吃。
“这个呢?”迎着弘历的目光,瑕月的回答与刚才一般无二,“好吃。”
“好吃……”弘历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眸中掠过一抹哀色,他刚才喂给瑕月吃的是红油鸭子,一直以来,瑕月都不喜欢吃鸭肉,嫌其有一股鸭骚气,这会儿却说好吃,可见瑕月根本就不在意吃进嘴里的是什么,更不在意好吃还是不好吃。
吃,是因为她应允了弘历,会活下去,仅此而已。
弘历虽心中难过,但仍是笑颜以对,待得将剩余的半碗饭悉数喂下去后,他取过帕子,仔细替瑕月试去唇边的残渍,道:“今日天气甚好,朕陪你去御花园走走好不好?”
瑕月点点头,任由他牵了自己往御花园行去,正如弘历所言,今日秋高气爽,一路走来,不冷不热,甚是舒服。
刚一踏进御花园,便闻到阵阵桂花香气,弘历折了一枝桂枝道:“朕记得几年前你曾酿过一坛桂花酒,入口清甜,回味悠长,很是好喝,朕这会儿还清楚记得那个味道。”停顿片刻,他忽地道:“说起来,今年桂花开得与几年前一样好,不如趁这个机会,皇后再酿一坛给朕喝好不好?”
瑕月盯着眼前的桂枝,淡淡道:“臣妾已经忘了怎么酿,怕是酿出来不好喝。”
弘历笑容一滞,很快便又恢复如初,“无妨,改明儿朕与皇后一起琢磨着酿,多试几次,总可以酿出原来的味道。”
瑕月望着一排排的桂树,漠然说出她这几日来最长的一句话,“时过境迁,恐怕就算酿尽这御花园所有的桂花,也寻不回原来的味道。”
弘历神情微变,旋即坚定地道:“但朕相信只要持之以恒,一定可以寻回记忆中的味道。”
瑕月望着他,没有再说话,待得走了一圈后,弘历牵着她进千秋亭坐下,柔声道:“累不累?”
“不累。”在简短的两个字后,瑕月又陷入了沉寂之中,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包括……弘历。
在絮语几句后,弘历忽地道:“朕打算追封永璂为端敬皇太子。敬,天下为敬也;你说可好?”
第九十四章 梳发()
“端敬皇太子”瑕月重复了一句,露出一个似笑又似哭的怪异表情,旋即恢复了一惯的淡漠之色,“当年二阿哥过世之时,皇上已经追封过他为皇太子,若是再追封一个,怕是不太合适。”
“无妨,这是永璂应得的。”话音未落,瑕月已是道:“永璂不会在意这些,再说,就算追封皇太子又如何,能够令时光倒流,能够令永璂能够活过来吗?”不等弘历回答,她已是摇头道:“不能,什么都不能改变。”
弘历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好一会儿方才低声道:“朕知道亏欠你与永璂的,永远无法弥补,但朕总想着为你们做一些事情,瑕月你又何必总是拒朕于千里之外?”
瑕月定定地望着他,道:“你若真想为我做事,就让我去陪永璂!”
“不行!”弘历想也不想便厉声拒绝,在努力平息了一下心中的慌意后,他放缓了声音道:“除了这件事,朕什么都能答应你,哪怕是朕的性命!”
终此一生,能够让他以性命相许的,唯瑕月一人,即便是从前的明玉,亦未至此。
瑕月声音哀凉地道:“可惜除此之外,世间再无我想要的。”
“不是,你还有朕,还有永琰,还有这大清江山,不论你要什么,朕都会找来给你!”明明就在眼前,弘历却有一种相隔天涯的感觉,令他心慌意乱,紧紧拥住瑕月,只有如此,他才能真切感觉到瑕月还在自己身边,未曾离开。
瑕月没有拒绝亦没有回应,神情木然地任由弘历抱着,这个怀抱依旧是记忆中的温暖,只是她的心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