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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同他一样沉默了下来,这当口就见冥公子背靠着车门,随口般问句:“特意一个人开车到这里来,您是去汶头村办事么?”
“对。”严晓峰点了下头,但很快却又摇了摇头:“严格上说也不是办什么公事。”
“私事么?”
严晓峰迟疑片刻,再次点了下头:“算是吧。”
说完,突兀朝我看了眼,道:“说起来,也算是挺巧的,其实这趟过来是正打算去找你们家的人,但没想到会在这里先遇到你。那个王川是你的堂姐夫吧?”
“……对。”
“他前阵子被带去市公安局的事你知道么?”
“知道。对了,正想问问呢……我姐的死,难道真的和他有关系么?”
“你不知道他已经被放回来了么?”
“啊?”这个转折着实让我没有想到。完全没料到有谋杀嫌疑的他会那么快就被释放回来,因此愣了片刻,随后试探着问:“这么说,难道是一场误会?”
“不太好说,”边讲,严晓峰边用力吸了两口烟,之后挠了挠头,神色颇有些奇怪地道:“应该说是证据掌握还不够充分,而且,到拘留所没多久他就病了,病得还挺重,所以只能先让他家里人把他带回去。”
“……是什么病?既然挺严重怎么不送去医院??”
“因为也不是生理上的毛病,应该说是精神上的吧,”想了想,他确定地补充了句:“精神病。”
“疯了?”
“对。”
“怎么好好的突然会得了精神病?”
“不知道。我们查过,他家并没有精神病史,而且虽然作为疑犯被暂时关在拘留所里,但除了例行公事地问他一些问题,我们并没有给他受过任何刺激。但是突然他就疯了,本以为他是畏罪装疯,但想想也没道理,毕竟我们并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丘梅是他杀的,而且他那种样子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什么样子?”
“吃被子。真的把被子撕成一条一条,往嘴里嚼了嚼吞进肚里去的那种。要不是发现得及时,只怕是会活活的撑死。这种病态,靠装样子是装不出来的吧?”
我点点头。
“但说来也怪,”说到这儿,严晓峰将烟送到嘴边却忘了吸,只呆呆朝着指间冉冉而升的烟雾看了阵,不知想到了些什么,面色有些难看。那样沉默了片刻,他接着道:“虽然王川疯了,但他刚开始出现精神病迹象的时候,曾对我说过的一些看起来有些不太正常的话,有些却是真的成真了,所以……这次无论怎样我想跟他谈一下,问问他那些事他都是怎么知道的,又到底有没有解决的法子。”
“他对你说什么了?”这没头没脑一番话着实叫人好奇,所以见他再次沉默下来,我忙追问。
但他似乎不愿对此多谈。因此像是没听见我问话似的,他低头闷闷又连吸了几口烟,随后站起身抬头看了看天空已被斜阳逐渐染得金红的颜色,目光转向冥公子道:“本来还以为要死在这地方了,不过总算遇到了你们,看样子我是从那个怪圈里走出来了,趁着天还没暗,不知道能不能搭你们的车一起进村去?”
“不能。”冥公子如此干脆明了的否决,让他以及我都不由一愣。
“……不能行个方便么?”过了片刻,严晓峰再次问了声。
话音带着很明显的恳求。但可惜,要让冥公子改变主意,用恳求显然是没什么用的。
他目光不带半点儿波折地看着王川那双疲惫又不安的眼睛,淡淡道:“你既然已经在这地方被困了四五天,就应该明白这地方的诡谲之处,所以我看你没必要强行再继续冒险。往我们身后一直走,就是进山的那道口子,如果你走得快点,天黑前应该就能离开这座山。”
“但是我必须尽快赶到汶头村,如果为了这个原因放弃进村,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那命再过来。”
“为什么这么说?”
见冥公子面对他这番话回答得依旧近乎冷漠,严晓峰眉头皱起,脸微微涨红了片刻。
但随后轻吸了口气,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朝冥公子伸出自己的手臂。
“因为我病了。”说完,将那原本扣得严严实实的衬衣袖子解了开来,往上卷起。
这一卷,底下露出的那片皮肤可把我看得猛一激灵。
只见那片苍白得有些异常的皮肤上,密密麻麻覆盖着一大片黑色的脓包。
脓包小的赤豆大,大的几乎像葡萄,且通体半透明,似乎轻轻一戳就能流出谁来。
“等到全身差不多都是这样的话,我可能就要死了,所以您说,我还能有退路么?我不能离开北汶山,无论得冒什么样的风险,我必须去汶头村找到王川,因为我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掉。”
第104章 万人刀五()
五。
听严晓峰说起王川被捕的事,是一个让我全然没料到的诧异并糟心的过程。
因为没想到丘梅姐这两年的遭遇竟会是这样艰难和复杂。而若不是因为她的死,那些事只怕永远都得在她以及几个当事人的心里尘封着,并彼此折磨着。
严晓峰说,由于刘立清在丘梅姐葬礼前后的那一番大闹,最终引起了市公安局的重视,于是为了慎重起见,他们重新立案,并专程开了证明派人到汶头村,顶着村里风俗和所有村民反对的压力,将丘梅姐棺材从阎王井挖出,开棺验尸。
验尸过程中很快发现,丘梅姐的死并非如和原来死亡报告上所写,是死于坠下楼梯的意外事故。因为那场意外所导致的伤虽重,但如果救治及时,还不至于致命。正是由于后来有人出现,并对伤重的丘梅姐实施了一些致命的手段,才令她因窒息而死去。
那么那个人究竟会是谁?
在调取了工厂附近加油站的监控录像后,足可以证明,丘梅姐被害当晚王川曾在那儿出现过。所以自然而然,王川就是当时能找出的头号嫌疑人。
可是王川并没有杀害自己妻子的理由啊。
虽然王川看起来老实木讷,但看得出来,叔叔和婶婶都挺喜欢他,也非常信赖他,几乎就拿他当自己儿子似的。言谈中也没看出他们夫妻间有什么矛盾,何况丘梅姐还怀着孕,这种状况下王川能下得了手杀妻,简直是撞了邪。
当我将这疑惑对严晓峰说出后,他点了点头,然后道,这问题他们当时也想过,所以尽管当时立即就将王川锁定成了目标,但他们并没有当即动手拘捕他,而是在村子里各处探访打听了一番。之后得出结论,如果王川真的是杀害丘梅姐的凶手,那么倒也确实有那么一条比较充分的杀妻理由,而那理由正是来自刘立清。
刘立清是丘梅姐的初恋,也是伤丘梅姐最深的一个人。
高三时,因父亲出工伤病故,家境窘困的刘立清只能提前辍学,在他父亲的的工厂里当学徒工。虽然他一直对丘梅姐声称,说学历无所谓,只要能赚钱就行,但其实一直对不能考大学感到忿忿不平。
久了,见到自己周围其他同学都考上了好学校,离开了村子,他更是抑郁成病。
那时候他手头有两个钱,就学人吸毒品,之后戒不掉,工资又不够用,便只能借高利贷。众所周知,毒品这东西是摧毁人意志的,对于心魔已很严重的刘立清来说更是如此,所以当工作几度受到毒瘾发作影响,而被领导严厉批评后,他干脆辞了职,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因此,没少和丘梅姐为这事吵架,每回吵完还觉得自己特别委屈,因为他认为生活无忧的丘梅姐无法理解他的苦,两人是走不到一块儿的。所以后来有一天,凭着一时他所谓的骨气,终于强硬跟丘梅姐提出了分手。
但分手后不久刘立清就后悔了,又见到丘梅姐没多久就开始和相貌平平的王川谈起恋爱,这令他感到痛苦无比。遂继续缠着丘梅姐,一封封信,一个个电话,也许是不甘心,也许是爱还没有被毒品啃噬干净,他纠缠的方式远比当初追求丘梅姐时更为激烈。
而丘梅姐呢,虽气他自私又懦弱地放弃了工作且还抛弃了自己,但毕竟是深爱着他的,所以禁不住刘立清这连番纠缠,便偷偷同他继续保持往来,又因柳立清经常犯毒瘾需要钱花,所以经常偷偷拿出家里的钱接济他。
私底下丘梅姐可能以为,如刘立清这样一个曾经品学兼优,自视清高的人,这种颓废的状况最多也只会持续一阵子。过个两三年,等年纪大些了,情绪稳定些了,必定能展露出他原有的品性和才华,不至于一辈子都过得这样不堪。
可惜她错了,虽然后来刘立清积极了一阵,还找了份比较稳定的工作,但毒瘾这东西并非说戒就能戒除,并且随着手头有了收入,变得变本加厉起来。所以虽然仍对他一往情深,丘梅姐终于还是清醒过来,知道他已无药可救,便毅然同他断了往来,并在很短的时间内同王川举行了婚礼。
然而正所谓藕断丝还连,虽然丘梅姐对刘立清已完全失去了希望,虽然她和王川结了婚,但木讷又平凡的王川终究难以取代刘立清在她心目中的位置。尤其是在婚后,这种落差感越渐明显,所以当她再次一次同刘立清相遇时,面对他的忏悔,面对他去戒毒所治疗后重新恢复了干净清秀的模样,她没能忍住,再次投进了刘立清的怀抱。
在所有人都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形下,暗度陈仓两个月,之后丘梅姐发现自己怀了孕。
孩子是刘立清的,她很害怕,告诉刘立清后,刘提出要她立刻和王川离婚。
丘梅姐答应了。
但不久之后,丘梅姐就出了事。由此可见,王川可能并不是对刘立清和丘梅姐的事一无所知,而是明明知道,但静静忍着,直至丘梅姐对他提出离婚,终于爆发,于是趁着两人单独在厂里的时候,不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