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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是专程,况且救你也是另有目的。”他头未回,对着我鼓足勇气的感谢这样淡淡回了句。
我不由怔了怔:“什么目的……”
他没有回答。
在店老板将最后一盘菜端上桌后,直至身影消失在厨房,他方才直起身子朝我的方向靠近了一点。
我以为他是要对我说些什么。
正准备仔细听着,却见他将那顶始终戴着的雨帽轻轻扯开了一点,露出他半边脸和脖子:“到底是些普普通通的颜料,经不得多久就成了这副样子,又逢下雨,样子便更加糟糕,这是我无法忍受的。”
我定定看着他那半边脸和脖子……
就如看着一滩水化开了铺在桌上的画,只是这样一种状况却发生在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半张脸和半边脖子上。
色彩稀烂的一片,隐隐可见底下苍白的骨骸。
“……有点糟糕。”很久之后,我才从自己干燥的喉咙里发出这样一点声音。
“所以没个修修补补的人还真是麻烦不是么。”他松开手,整了整雨帽边缘的皱褶。
“所以你需要一个‘整形师’。”
“没错。”
“但会画画的人很多,我并不是你的唯一选择。”
“也没错。”
“那么你救我的主要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看了看我,笑笑:“好,言归正传。你身上那些黑疹子现在是什么状况,北棠?”
突然改变的话锋让我下意识缩了缩手:“很糟糕……”
“给我看看。”
说着将手伸向了我,我犹豫片刻,将自己那条被自己一直遮遮掩掩的手臂朝他递了过去。
“和我预想的一样迅速。”他看完后波澜不兴地说了句。
“还能活多久?”
“难说,视你的状况而定。”
难说?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未免叫我有点意外。
就在两天前他还非常确凿地说出不到一个礼拜可活这样的话,为什么现在随着症状越来越恶化,他却反而说出了‘难说’二字?
正当我这样充满困惑地看着他时,没防备他突然出手如电,迅速在我手腕那些惨不忍睹的黑疹子上用力按了一把。
瞬间痛得我差点叫出声,但因着他目光中某些特别的东西,我硬生生地忍了下来:“喂!你在干什么??”
“很痛么?”
“当然!”
“怎样的痛法。”
“刀刺一样!”
“没有麻木感?”
“完全没有!”
“瞧,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我觉得有必要跟你一起去趟你的家乡。”
“为……为什么??”
“我需要你带我去见一个人。”
“带你去见谁……”
这句话刚刚问出口,我突然感到店门口有谁在看着我们。
当即迅速朝那方向望了一眼,就见一个又瘦又高的男人站在那儿,一只手拈着支烟头用力吸着,一只手则像痉挛似的微微抖个不停。
“走吗兄弟,”就连说话声也似乎是微微颤抖的,在意识到我俩不再交谈后,他边向冥公子问了声,边抬起手戳了戳腕上那只金光闪闪的表,随后转过身,朝着外头一辆停在夜色中的黑色汽车处慢吞吞走了过去:“趁早上路吧……”
嚯!那居然是辆宾利。
本卷完结
第48章 天光墟一()
——月黑风高寻宝夜
一。
小县城公路上路灯很少,隔着好长一段路才见到一点灯光闪过,因此整条路面显得特别暗,一路行驶,一路仿佛身在隧道似的感觉,除了车头两团晕黄的光,什么都没有,憋得让人隐隐烦闷。
空气是清冷而湿润的。
湿润源自雨后的风,它一阵阵从敞开的窗外吹进来又飘出去,像个无形的幽灵,带着泥土和汽油的味道同夜色模糊成一体,远远看去令整片大地仿佛蒙着层雾。我想,如果这会儿让我再次看到那支孤零零游走在旷野里的神秘队伍,必然不会觉得意外。这种感觉让人很不舒服,它吸引我总忍不住时时朝外看上一阵,久了,脖子扭得发酸,可其实什么也看不见。
又那样执着地看了阵子,我揉揉发酸的眼睛,把头靠回身后的真皮靠椅上。
那种舒适妥帖的柔软让我不由自主轻吸了口气。随后打起精神,再次不由自主地看向前方那个聚精会神开着车的男人。
这个暑假我经历了很多个第一次。
第一次见到鬼;第一次被鬼缠;第一次被妖怪寄生;第一次跟活的骷髅一起吃饭;第一次撞到了所谓的神仙……
都是些超现实的第一次,所以,生平头一回坐上宾利这种级别的豪车,倒是现实得让人不再有任何感触。唯一让我感兴趣的是,那个骷髅人到底是从哪里找来这么一号人物,不单看起来跟他挺熟的样子,还舍得开这么名贵的车连夜送我们去汶头村。要知道,那边唯一通向村里的路,可是出了名的弹簧路。
想问,但是一路将近半个多小时,我始终没能问出口。
因为这名驾驶员的状态看起来实在很糟糕。
他一刻不停地在抽烟,仿佛离了烟就会没法呼吸似的,而抓着方向盘的那只手则总在发抖。
尽管车开得还算稳当,但这么个抖法,实在让人没法把注意力从他这只手上转移开来。我担心稍有不慎他就把车撞到隔离带上去了,他那张脸一副睡眠不足,精神萎靡的样子,却还一个劲地踩着油门。
倘若排开身体因素的话,这明显是心里有事的一种表现。
因为焦虑,所以困倦,所以靠着速度来给脑子增加刺激感。
但到底什么样的事能让一个腰缠万贯,养尊处优的人不安成这种样子
一边琢磨,一边忍不住时不时地朝他手腕看上两眼,他腕上那只硕大的金表和一根手指粗的金手链着实晃人眼睛。
说起来,最初我还以为此人真的只是这辆车的司机。
宾利慕尚。典型的商务用车,会买它的人通常很少会亲自驾驶这种车型,因为配备司机才显有型。
不过凡是跟冥公子这个骷髅人相关的,无论人或者事,总归会比较特例一些。
这位开宾利的款爷姓陈,冥公子叫他老陈。
老陈其实并不老,至多三十末尾四十不到的样子,因为身材瘦削并且穿着讲究,所以看起来颇为英俊。若不是脸色这么糟糕,举止又那样神经质,他外表同他这辆车是一样气派了然的。
但有意思的是,同他不错的穿衣品位相比,他对饰品的嗜好却粗暴直接得让人有点无法直视。
不仅手腕上那两件巨大的金件,他十根手指也都戴满了粗得能当指套用的金戒指,脖子上的金链条更是粗得能当锁链使,并且不单只戴一根,不知是出于炫耀还是真爱,他挂在脖子上的颈链和项链林林总总加起来,能有五六根之多,虽被他塞在领口里,那种闪烁的光芒却哪里能隐藏得住。
这么多链子同时挂在脖子上,又都那么粗,显然是相当不舒服的。
所以总见他时不时朝脖子上拉扯两把,揉捏两下,以减轻脖子的负荷。
不免叫我感到费解,一个人怎么会对黄金饰品持有这么大的嗜好,喜欢得连什么叫适可而止都忘了,甚至可以忍受它们带给自己**上的不适。
兴许很快从我眼神里觉察出了我的这些念头,没多久,老陈就把后视镜转了转偏,让我无法再透过镜面继续观察他。
其实早就看出来了,此人似乎对我存有某种排斥感。
尤其是刚见到冥公子带着我径自坐进他车里的时候,他眼里的神情分明是诧异和不悦的,尽管这一点从未明确表示出来,但路上半个多小时,他始终没同我说过一句话,也没怎么用正眼瞧过我,更没有因为我故意发出的咳嗽声而停止吸烟。
真也是够讨厌的,若不是实在没别的选择,谁稀罕上他这辆车。
刚想到这里,突然眼前骤地一亮,一辆迎面开来的卡车毫无防备地出现在了车前,冲着我们方向急打了几下远光灯。
灯光瞬间晃花了我的眼。
依稀看到老陈猛一打方向盘,在两车相撞前一刹那险险避让了开来。但这侥幸着实没什么可让人值得庆幸的,因为不知是走神还是手抖得太厉害的缘故,刚才老陈竟把车开到了逆向车道上,且速度飚到了一百码以上。
这不是找死又是什么。
所以两车交错而过的时候,对方司机朝着我们一顿臭骂。
骂声终于让老陈的手指停止了颤抖,也让他打破了半个小时以来的沉默,他盯着后视镜低低说了句什么,在目送那辆轰轰作响的卡车扬长而去后,无比严谨地将车开回了自己的道,再无比谨慎地放慢速度又往前开了一阵,随后靠边停了下来。
一出车门他立刻迫不及待冲到公路下面一通干呕。
呕得天昏地暗,看来刚才那一幕着实把他惊到了,以至连身体都起了反应。所以吐完后,他擦干净嘴没有返回车内,而是远远站着,一边慢慢搓着自己再次颤抖起来的手指,一边若有所思看着车后某个方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十分诧异的事。
他把那些塞在衣领里的金项链全都拉了出来,又从衣袋里抓出几条,有长有短,有粗有细,尽数挂到自己脖子上,仿佛那不是他的脖子,而是个项链展示架。
“……带那么多金子出门,都不怕离了车子会被人抢。”见状我终于忍不住咕哝了句。
咕哝得很轻,但还是被一旁的冥公子听见了,他瞥了我一眼,笑笑道:“你不晓得么,金子能辟邪,尤其是阴性之邪。”
“阴性之邪?邪还分阴阳么?”
“那是自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