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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芸清正愈发觉得不对劲儿,音响中忽然传出歌手的一声长啸,吓了她一跳。那套音响就在届时新郎新娘宣誓、交换戒指、喝交杯酒,可能还要接吻的主席台的旁边。主席台上架了一台大屏led电视,那块屏幕却没有放任何动态的画面,仅仅像礼堂门前的指示牌那样于红色背景之上打出“郑浩辉先生、贾妍小姐百年好合”一行白字,并围绕这行字点缀出五颜六色的花的图案。看过这块数字化的牌匾后一分钟,李芸清说出了那句提醒但丁的话。
虽然是白天,但礼堂所有的照明灯依然都亮起来,为度假村这场难得的热闹增光添彩,正厅由于红色的窗帘都拉上了,屋顶两盏双色水晶吊灯的效果更加明显。借着灿烂的灯光,本来习惯性地扫描着一张张面孔的但丁抬头察看起这大房间里可以摆放婚纱照的位置。很快,他看到,除了主席台那一侧,其他三面墙上都高高地挂着精美的镶金木制画框,每面墙挂了三幅,至于框里嵌的是什么,却看不太清楚,只看得见上面似是有几个黑点。或许也是由于这个原因,别的宾客都不怎么在意这些挂得很端正的画框。“我随便遛遛。”得到“芸姐”的允许,他站起身,闲庭信步般朝最近的画框走去。
原来,那些黑点是不是污迹,是画上去的,是“头部”——每幅画框内的白纸上,都画着两名圆点为头、四根组成躯干与四肢的“火柴人”。它们在各张画中的姿态和动作还各不相同。新郎新娘几岁了?但丁“嗤”地笑出了声。他小时候也画过很多火柴人的画,有些没准儿还压在他床底下的那口木头箱子里,可是他决不会把它们裱进画框,在这种场合挂出来。
他以嘲讽的心态慢慢移动脚步,鉴赏九幅彩色“火柴人”画作,琢磨着待会儿如何给李芸清作描述更有趣。没想到,当看到最后一幅时,他仿佛恍然大悟,急急倒退着把这些画又看了一遍。“是这么回事儿啊。”他低声自语。接下来,他睁大眼睛,盯住两个在画幅间跨越的火柴人,沿着墙踱了一个来回,露出了带有惊喜与赞赏之意的笑容——这不是无意义的涂鸦,而是独具匠心的漫画!
两名火柴人一个没头发,一个留着长头发,分明是一男一女。它们所处的不同环境中的形象,均被作了拟人或象征的处理,比如晴空中的太阳在微笑、阴天时的乌云在打哈欠、街边的花店大门眯着眼咧着嘴笑,人行道上拥挤的路人们模糊得犹如一片起伏的波浪。此外,火柴人们还和自己周围的形象保持着互动,例如描述二人游山的一幅,男的伸手拉着女的,于险峻之处艰难攀爬,高山也瞪着眼展开双臂,小心地帮他们把陡峭的山路尽量托平一些,保障他们的平安。九张画,有情节有人物,讲述着不同的事情,构成了一套完整的漫画,并非靠印刷或图片剪切、电脑绘制而成,而是一笔一笔亲手画出来的。其线条不算复杂,笔法也称不上高超精妙,却无不蕴含着作者的深情。从构图到色彩,从细节到整体,从场景到寓意,处处融入了作者的心血。画面右下角那稍显潦草的“浩辉”的落款,使但丁坚信,每张画中的场面,都是新郎新娘一起经历过的,九张漫画的主题都是他们的爱情,连缀起来,实际是在讲述二人由相识到相恋的甜蜜过程。妙呀!商益明今天再一次心悦诚服:郑浩辉,嗯,真挺有创想能力的。这些都是真情的结晶啊!等我有这一天,我也该坚持从这方面他突然很想回头瞟一瞟李芸清,到底还是忍住了。
只不过,他已推敲出,这套漫画尚没有描绘出最终的结局,也就是两名火柴人将彼此的感情修成正果、步入婚姻殿堂的完美篇章。他忙不迭看了看正厅的其他角落,却并没有找到第十个画框。
第186章 甜蜜过程,美满结局()
“婚礼快该开始了。”李芸清一面念叨着,一面以手势对坐在身旁的陌生来宾——为自己倒茶的小伙子表示感谢。
其他五桌和他们这桌差不多,基本上都坐满了,每桌最多有一两个空位。门口那边已经快十分钟没有新的客人进来了。
“芸姐,你怎么知道?”但丁早就回到座位上了,原本兴冲冲想给李芸清讲解那组漫画,一看周围坐了这么多不认识的人,便静了下来,把成串儿的感言憋到肚子里,预备着回去的路上有合适机会的话再说给她听。李芸清划亮手机屏,说:“已经过了11点15分了。”“噢?”“所以,所以”见但丁一头雾水,她乍一下不知该从哪儿说起了,“怎么说呢?太晚了就会错过钟点的。”但丁依旧不明白:“离12点还有四十多分钟呢。”“12点?这里的规矩不是喜事白天办、正午12点之前把程序走完吗?”“呃?这规矩我不知道。”“一丁点都不知道吗?”李芸清有点儿吃惊,不过还是把话音压得较低。“我”但丁脸一红,岔开话题,“我想,没准儿他们的仪式过程比较短,十五、二十分钟就完事儿了。”“时间长短是一回事,错过——叫什么呢——良辰良辰吉时,就不好了。”“良辰吉时,事先拿黄历推算的么?”“不,不是用黄历。简单地说,就是选在11点06分、26分08分28分这样的时刻正式开始走程序,一边走着,一边先把凉菜上了。”“然后等仪式一结束,立即上热菜,大家开吃?”但丁抢着说。李芸清点点头,道:“56分、58分离12点太近,48、38、46多少有些不吉利,现在快要到18分了,从时长上估计,在26分、28分开始是最合适的。”
事实并不完全符合李芸清的意料,眼瞅着过了11点半,正厅中回荡的除了那首循环不息的摇滚乐,仍然只有大家嘈杂的欢声笑语,桌上仍然只有干果和茶水——不,多了很多干果壳,并未见哪桌添了一盘拌土豆丝或者拍黄瓜。但丁挠着下巴,偷瞟了李芸清一眼,心中窃笑,没有说话。他想不到,李芸清此刻的心思完全不在她落空的预测上——她的眼睛盯住了最靠近主席台的两桌。按道理,那是主桌,坐的是新郎新娘的父母以及关系最近的亲戚,两对穿着最漂亮的衣服、可能还会别上表示身份的胸花的老人尤其幸福而激动。但是今天这两张主桌上,那几个年龄够当公婆、岳父母的人都没有戴胸花,也没有表现出那种切身的兴奋与紧张。难道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立即被她否定:不,他俩都是孤儿的可能性太小了。
“各位尊敬的来宾,现场的女士们、先生们,请静一静,谢谢。”终于,到了11点36分,摇滚乐的噪音降了下去,一个和蔼优雅的男声通过麦克风响起,“今天我们大家远离都市的喧嚣,来到这个安宁恬静的地方,来到一场温馨的典礼上,见证一对新人对彼此的感情和今后的人生作出最珍重的承诺。身为这场典礼的主持人,我感到非常荣幸,同时也代表这对新人感谢各位的光临。”
一阵掌声过后,这位又高又胖的主持人站上主席台,讲了几句套话,又说:“从相识、相知、相恋走向相伴终生,这是一个甜蜜的过程,但也可能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漫长到你甚至不知自己何时才真的准备好了。”说到这里,摇滚乐骤停,他直视正厅的尽头,朗声问道:“那么现在,郑浩辉先生,贾妍小姐,请告诉我,告诉大家,你们——准备好了么?”
众人的目光随之一起投了过去。李芸清、但丁所坐的这一桌的后面,是敞开的正厅后门,红地毯就是从这里铺进来的。当主持人的话落地,音响又放出另一段震耳欲聋的旋律,很像相亲节目中的配乐,现场的灯效也变得朦胧,接着,一名穿着礼服打着领结的青年男子手持话筒踏着红地毯缓缓从后门走了进来。
不用看系胸花的丝带上绣的字,人们也能猜到这是新郎。新郎中等身高,体格偏瘦,以至于黑色的礼服套在他身上都有点儿肥;他的脸尖得像锥子,两颊上坑坑洼洼的,和主持人对比起来十分鲜明,然而这张脸这时洋溢着源于内心的欣喜而非面部化妆品的光彩,一双小眼睛也炯炯有神;那握着麦克风的手指看上去很像五根竹签,却显得很有力;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的发型——本就很稀疏的头发中间劈开一道中分,活似在杂草丛中间趟开的一条路。假如给他换上一套七十多年前的布褂子和一双但丁这样的眼睛,配着这个中分头,他可以直接去演电视剧里的汉奸了。
“新郎郑浩辉先生,您准备好了吗?”主持人笑眯眯地问,“而您的新娘,莫非还没准备好吗?”“我们两个都准备好了!”郑浩辉自豪而坚决地答道,“只不过,我亲爱的妻子有些谦虚,有些害羞,因此我跟她开了个善意的玩笑,让她以为再过几分钟我们的典礼才拉开序幕。而我,则要抓紧这几分钟,当着大家的面,倾诉几句我的新娘不想让我告诉大家的心里话”
但丁听得一愣:这话什么意思?咬了几下嘴唇后,他还是偏过头去低声问李芸清:“芸姐,不是这男的要悔婚吧?”李芸清掩着口微笑着对他说:“不会的。他是在故弄玄虚,这都是他和主持人事先编排好的。”
即使他的台词是既定的,但丁也觉得这位新郎表白的语调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