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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谨二射不中,心里发慌,使出自己的看家本事,平躺在马背上,右手扒住马身,左手扣弦搭箭,双脚踩住弓身,脚踩弓手勒弦,直将那弓硬生生拉成了半人多长。左手放弦送箭,左脚踢弓向上,复用左手接住,身子恢复骑马姿势。
好杨志,不慌不忙,听身后风声凌厉,不敢造次,也反身面朝上躺在马背,左手扒住马身,右手凭空一抓,刚好抓到那支羽箭,然后恢复骑乘姿势,把那支箭放入自己的箭壶。却拈了一支自己挑选的精准羽箭,搭在弓上,回马向周谨袭来。
周谨三射不中,心灰胆丧,疲于逃命。好在他胯下良驹脚力甚健,并不见杨志和坐骑接近太多。忽听身后弦响,忙附身躲箭。哪知并未等到箭至,乃是杨志拉了空弦。回首望时,谁知杨志刚才不等弓弦停止颤动,就势一拉一放,那飞袭而至的羽箭正巧射在他左手擎弓处,弓断手穿,跌落下马来。
胜负已分。
将台随即鸣金。军医扶周谨入账治疗。杨志策马来到将台前下马躬身请功。
梁中书满心欢喜,遂命杨志代替周谨任副牌军一职。
杨志刚想施礼谢封,哪知旁边抢出一员大将,不等杨志开口,向梁中书唱个大喏道:“周谨夜感风寒,未曾痊愈,今日让这军健得了先机。让我来战他三百回合,再做计较。”
众人循声望去,见是军中正牌军,周谨的师父,最是性急,对敌时常常自荐做先锋,人唤“急先锋”索超的便是。
杨志望时,赞叹一声,原是一员猛将。
尤其是他的兵刃——一支古代流传下来的开山长斧,颇受“仙人”瞩目。只因这开山长斧可扎可挑可劈可锁,使得好时,实属马上战斗力可怕的一种实战武器。
梁中书见是索超索战,心里爱才,不想让两员爱将伤了任何一个,又不好驳了正牌军的面子,以弱士气,只得从中周旋。
先赐杨志一副纯银踩云盔甲,又赐良驹一匹。
杨志领赏,转身去换甲换马。
又赐索超镶金龙虎盔甲一副,把自己的坐骑汗血宝马赐予他骑,并叮嘱道:“索爱将,这杨志是忠烈名门的后代,实为军中良材,人中龙凤。今日比武时切切手下留情,点到为止。”
索超回道:“恩相一百个放心,索超赢他时,并不要他的性命。只是索超爱徒被伤,咽不下这口气。”然后转身亦去换甲换马。
梁中书担着颗心,心中好似一面小鼓懂不隆冬地乱敲,看两员爱将准备完毕,无奈下令比武。
杨志抖擞精神,仍旧提了他选中的“乌金枪”,迎战索超的开山长斧。
那索超果然比徒弟周谨高出不知多少本领,一招一式朴实无华,却一式一招杀机四伏。再加上他脾气火爆,急攻之下,开山之斧的斧刃寒光飞舞,着实令对手生畏。
杨志一来棒疮复发,疼痛难忍,二来和周谨比试两轮,体力消耗不小,多亏梁中书所赐的良驹才勉强与索超打个平手。
梁中书在将台看比武的二人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两人两马战成一团黑雾般难解难分,心下焦急,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便让将旗下令鸣金收兵。
两位马上好汉也暗自赞叹对手的功力,英雄交手,惺惺相惜。
梁中书又重赏了正副牌军二人。
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大名府不提。
第八章 鸳鸯劫()
东京汴梁,阳春三月,清平世界。
数不清的店铺,门幡招展。繁华市井,花花阡陌,人潮如织,好不热闹。
只见人群中一搓纨绔子弟,提着鸟笼,拎着弹弓,旁若无人地大摇大摆地踱着方步。
为首的那个,五短身材,挺着肚腩,大脑袋,塌鼻子,油光满面的脸上撒着几粒雀斑。只见他斜戴着绣花紫纱帽,耳根别了一枝大油椿花,说不出的恶俗,让人望而生厌。
他左右的随从也个个穿红戴绿,奇装异服。这身装扮教科书般地给他们贴着“狗腿子”和“帮闲”的标签。
不消说他们那目光只黏在那大姑娘小媳妇的脸上和身上,盯得闺秀碧玉个个花容失色,掩面而逃。而他们则嘻嘻哈哈,指指点点,浑然不知体统和羞耻如何读写。
已经没有什么能够阻止聪明的看官了,那为首的正是大宋太尉高俅的螟蛉之子高衙内,左右都是他鸡鸣狗盗之流的玩伴。
这帮大宋小混混游手好闲,不学无术,偷鸡摸狗,专门调戏良家妇女,干尽那伤天害理之龌龊事。真真让人气愤而不敢言。
因为他们集官二代和富二代于一身,无人敢招惹上身。
似乎是一览众山小,没有什么能放在眼里。
但是通常这类人总是遇到比他们更加高山仰止的人。
高衙内色迷迷的小眼猛然瞥见一个美妇和一个陪同丫鬟打身边经过,那嘴就张大了再也没有闭上。口水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滴在他肥满的脖子上挂着的兜兜上。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标致的人物。
肌肤胜雪,面若凝脂,脖颈像粉雕玉琢的一般。眉如新月,目似秋波,绿鬓带云,绛唇飞虹。藕臂盈盈,葱指纤纤,霓裳飘动处,香风阵阵。简直就是下凡的仙女,天上的人间。
那帮闲中有个叫富安的乖巧小厮,顺着高衙内呆滞的目光望去,瞬时明白了衙内的心思。他用手在高衙内眼前晃晃,把他的魂魄唤回体内。高衙内这才收拾好自己的三神七魄,屁颠屁颠地尾行上去,冲在那妇人面前,伸出双臂拦住了她。
那妇人往左,他也往左,往右,他也往右,转身后退时,那一帮帮闲的小厮痴汉已经围成了一个圆圈,把那妇人围在了正中间。那随送的丫鬟人小敏捷,突破包围圈去找这妇人的官人求救去了。众人并不追赶。
小流氓高衙内淫笑着搭讪:“小娘子,去往何处啊?不如一起去喝一杯啊?”
那妇人掩饰住内心的惊恐,后退一步,杏眼圆睁,张朱唇,启玉齿道:“清平世界,为何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调戏良家妇女?”
不说还好,那声音好似莺歌燕语,银铃玉笙般动听,让人听了说不出的受用。
高衙内浑身一阵酥软,脚都像踩在棉花上。他闭上了眼,竖起蒲扇一样的招风耳要把那声音收集起来细细品味。
那美妇想趁机从高衙内身旁突围,不料富安又侧身拦住了她,道:“你可知这位是谁?当朝高太尉的公子仪表堂堂风流倜傥之高衙内!被咱们高衙内看上是你的造化!”
高衙内瞪了富安一眼,道:“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格温——滚!别吓坏了小娘子。”
然后嬉皮笑脸地撅着屁股对那美妇深深作揖道:“小子给小娘子赔罪了。不知道小娘子可否赏个脸?”
说着就要伸手去拉那美妇。
此时斜出一只手似铁箍般抓住高衙内的胳膊,疼得高衙内像杀猪般嚎天呼地起来。
众人看去,抓住高衙内的是一个高大的汉子站在人群边上,身旁站着刚才那个突了围的美妇随从丫鬟。
富安眼快,认出那人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人送外号“豹子头”,忙招呼到:“原来是林冲林教头,没看见高衙内在此吗?还不速速退下。”
原来那汉子正是林冲,被高衙内拦住的那个美妇是他的娘子。这日…他和丫鬟陪林娘子去大相国寺烧香许愿,只是碰上泼皮在菜园偷菜被他撞见料理了一下,耽搁了一些时辰,没想到先行的林娘子和丫鬟碰上了高衙内一伙儿。
林冲接到突围出来的丫鬟报信,怒气冲冲地赶来,心想是何人如此大胆敢清平世界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抓住那厮的手一看,原来是当朝太尉之养子高衙内。
林冲强忍住心中怒火,收回手,抱拳作揖道:“不知高衙内在此,还望恕罪。”
高衙内揉着酸痛的胳膊,怒目道:“我当是谁,原来是林冲。罢了。”说完想把林冲一拨,继续去拉那林娘子。
林冲依旧横着身子抱着拳一动不动,道:“衙内,这是林某的拙荆。”
高衙内见林冲不动,怒道:“你‘捉鲸’干…我鸟事?快闪开!”
富安一看事头不对,俯首在高衙内耳边低声道:“‘拙荆’就是老婆!”
高衙内一愣,一甩袖子,“哼”了一声,大摇大摆扬长而去。
那帮小喽罗也连追带撵,叮铃咣当走远。
林冲铁青着脸,带着林娘子和丫鬟锦儿回家去了。
话说那花花太岁高衙内,回到府上摔碟砸碗好一通发泄,就差上房揭瓦拆梁。
富安心下会意,堆满笑脸进劝衙内道:“衙内,这世间好女子千千万,衙内又何苦来呢?”
高衙内折腾累了,瘫坐在椅子上,叹口气道:“自见了许多好女娘,不知怎的只爱她,心中着迷,郁郁不乐。你有甚见识,只要事成,我重重地赏你。”
富安接着话茬,把心里的计较告诉高衙内道:“不瞒高衙内说,我有心腹一人,和林冲私交甚笃,他便是陆虞侯,名叫陆谦的便是。倘若他肯帮忙时,便着他请林冲酒楼吃酒,然后让陆家家人报与林家娘子诈称林冲暴病,带至陆府。衙内只需在陆府等候,等林娘子进门,便把门锁上,屋里只剩衙内和林娘子二人。在私室里,那妇人看见衙内这等标致风流的男儿,不由她不动心。衙内再蜜…水调和,好言相劝,事可成矣。”
高衙内只听得口角流涎,拍手叫好:“真有你。就这么办!”
富安当即找来陆虞侯陆谦,把与高衙内的计策说与他。
威逼利诱当前,陆谦无奈为了取悦高官只得背弃朋友。
且表林冲和林娘子一行回到家中,只是闷闷不乐;林娘子则以泪洗面,羞辱难当;锦儿在一旁只是苦劝。
林冲怒道:“高衙内那厮欺人太甚,大不了不做这教头,取了他的狗头,以给娘子谢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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