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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牺牲少部分在你们教团看来属于需要净化的不净者,是一笔相当划算的买卖。”
“所以,”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嘲讽,“错的不是他们,而是世界。”
是的,这个世界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
尽管离经叛道,但骰子屋的狄克的话语确实说到了荣光者的心坎上——对从血统上来说,天然是统治阶层中一员的艾米来说,他对赫姆提卡面临的严峻形势了解一点不比其他人少,或许还会更多——自打永夜长城沦陷以来,无论城市中的人类如何努力,如何挣扎,世界都一点一点的沾染上了绝望的色彩。
人类赖以生存的火种,强度每况日下,秩序的疆域也在混沌的侵蚀之下不断缩水,这一千年以来不是没有强力人物登台,也不是没有勇敢者出世,但在茫茫然不见终止的至深之夜中,都没有泛起哪怕一丁点的水花,人类只能如同被暴风雨抛在岸上的鱼一般,一点点的丧失生机与活力,一点点的走向死亡。
宛若命运。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那么这个神一定对人类充满了恶意。
荣光者不禁这样想到,恍惚之间似乎回想到了什么,但仔细寻思,却又什么都没有——这种仿佛打捞水中之月的空幻虚无感他早已习惯,在摇了摇头清空杂思后,他将注意力重新投诸于他的两名临时伙伴上。
看上去关系似乎缓和了许多?
当然,只是相对而已,即便是现在,艾米也毫不怀疑,如果没有任务束缚,眼前的持剑者一定会一剑砍了这位骰子屋的使徒——但既然言语上站不住脚,且有暂时有共同的目的,三人的合作自然还可以继续下去,只是亲密无间就别想了,能够各自为战,不相互扯后腿就谢天谢地。
“我说,”荣光者不打算放任这个小团体出现无法弥补的裂痕,他打算为两人的争端划上一个暂时的句号,“口舌之争到此为止吧,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口水上可不是明智之选。”
“如果这位小姐姐能保证不冲动行事,在执行任务期间不随意对人出手的话。”金发碧眸的美少年摊了摊手,眼神要多无辜有多无辜,“我没意见。”
“这可不像骰子屋的风格,”艾米挑了挑眉头,他可不认为这家伙会单纯出于同情或是怜悯,为那群妖魔化的镇民说话,“怎么突然改性子了?”
“我们一向乐于助人。”骰子屋的少年腼腆一笑,但他笑起来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一只小狐狸,“伊尔丹矿区的开采,我们有股份——如果任由这位小姐鲁莽行事,我们的资金流会出现不小的麻烦。”
“你们的手伸的还真长。”对此,年轻的荣光者只是稍稍感叹一番,随后便将视线挪至了教团的持剑者身上,“米娅,刚刚狄克说的你应该听到了,希望在这次行动中,我们所有人都能相互体谅。”
“没问题。”少女低垂着眼睑。
“既然如此的话,我也没有意见。”金发碧眸的美少年浅浅的笑了笑,重新迈开脚下的步伐,但才刚刚走了几步,又再一次的停下,回过头来,注视着落在他身后依旧没有迈开步子的少年,“怎么了,尤利塞斯?”
“你们难道没有感觉到吗?”艾米皱起眉头,漆黑的眸光停驻在斜后方那有若实质的灰白之雾上,“刚刚有人在觊觎着我们,就在那片迷雾之中。”
即便只是稍纵即逝,但那阴冷的杀机,却绝无半分虚假——那是他以多次死亡为代价,从挥舞镰刀的吝惜之神处唤醒的本能。
“你也太敏感了吧,”狄克耸耸肩,“入夜以后的雾色浓郁到几乎化不开,就算是身处十几步外,相逢不相识也再正常不过——或许是意外也说不定,至少,我没感觉到附近有其他人存在。”
持剑的少女同样摇头。
“希望,是我想多了。”虽然这么说着,但荣光者可不会简单的认为这是错觉,只是隐藏在迷雾中的那个神秘来客,似乎意识到了先前所犯下的错误,凛冽刺骨的杀意突兀的消弭于雾色之中,即便他有心查探,短时间也难以取得成效,“好了,不管那么多了,如果真的是我们的敌人的话,我们迟早会再遇上。”
说完,艾米迈开步子。
尽管没有明言,可对隐匿在雾色中的敌人,他并不是真如他表现的那般一无所知。在下层区他树敌不多,除了为巨人保罗而来的阴影之王面具和曾经在他身上失过手的雾夜杀人鬼,他不认为还有其它人能同时瞒过他们三人的感知。
所以——
会是你么?
他脑海中掠过那张似笑非笑的诡异假面,不由攥紧了手中的剑。
——期待,与你的再会。
章四十四蕾西()
白白的、稠稠的、像糖果一样好吃。
夜晚,是蕾西最喜欢的东西,因为只有在这个时间,她才能避开那些面目狰狞的大人们,自由自在的玩耍,自由自在的觅食。
换做白天,那些可怕的家伙会在看到她的第一时间面露凶光,然后发出如猛兽一般震怖的嘶喊,一般挥舞着手上那锈迹斑斑的可怕武器,一边从地上抓起有着如同魔鬼犄角一般尖锐凸起的石器朝她扔去,一边打着她,一边发出兴奋的怪叫声,欣赏着施加在她身上的痛苦,欣赏着她满身是血的狼狈模样。
好可怕——外面的世界好可怕。
她好想回到爸爸那温暖的怀抱,好想听妈妈讲那温馨的童谣。
可是……已经回不去了,在那个平静而又安宁的夜晚,爸爸忽然变得好可怕好可怕,然后妈妈藏起了蕾西,然后爸爸杀死了妈妈,然后爸爸被从门外闯入的怪物杀死了,只剩下蕾西,只剩下蕾西一个人躲在橱柜里,没有被发现……
于是,蕾西只剩下一个人了。
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孤零零的一个人。
蕾西开始漂泊。
她抵达过很多地方,但没有一个地方能够接纳她,并且那些大人们对待她的方式也越来越粗暴,从一开始的视而不见,到又打又骂,再到现在一看到她便向她丢石头,变得和妈妈故事里的那些残暴的妖魔一样。
而且……面目同样可憎。
青白不见血色的面庞,暴起的青筋,那不似人类的交错犬牙——
为什么,为什么之前就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蕾西不由感到疑惑。
但七岁的女孩很快便将疑惑抛到了脑后,她在夜色中自由的奔跑,如同小狗一般寻找着可以吃的东西,没有大人的世界对她是如此的美好,苍白的雾气甜甜的、糯糯的、仿佛很久很久以前妈妈给她吃过的糖果一般充满了甜蜜的回忆,令她总是于满足之中缅怀着、憧憬着幸福。
她是个简单的孩子。
只要每天都能和今天一样吃得饱饱的,就很满足了。
简单的孩子好养活。
爸爸老是这样拍着她的头称赞她——听爸爸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咱们家也有很大很大的耕田,每天只要犁好自己那份田地,到秋天就能收获好多好多的粮食,不止每天都能吃个半饱,而且每年丰收祭的时候都能吃上一次真正的肉食,不是那种从猎人那里买来的又臭又硬的肉干,而是香喷喷、油腻腻,只是闻着、只是看着就令人食欲大开的猪肉——那是现在只有上等人才有机会吃上一口的绝顶美味。
然而,那个时代已经过去。
每当她问爸爸,为什么家里的耕地都没了,为什么那美味的小肉干是又臭又硬,那种香喷喷、油腻腻的猪肉又是什么肉?
爸爸总是叹息一声,然后摸着她的头,不说话。
蕾西常常会一个人在屋顶仰望那白茫茫的夜空,想着——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世界会变成这样呢?
她也问过妈妈这个问题。
但妈妈在这个时候也只是沉默,然后拍着她的小脸颊说:等蕾蕾长大之后,妈妈就会告诉你答案。
可惜……蕾西永远没机会知道这个答案了。
爸爸——杀死了妈妈。
直至今日,她也依然记得,那天爸爸从矿上回来时的样子,沉默寡言,眼睛布满了血丝,散发着猩红的光芒,对妈妈又野蛮又粗鲁,张开嘴就是一股腐烂的腥臭,说起话来如同被人割了喉咙一般喑哑,听上去仿佛是某种软体动物在模仿着人发声,可怕极了——妈妈有些害怕,在聊了几句后就把她藏进了储物柜里,然后房间里就传出了如同野兽一般压抑的嘶吼。
妈妈有些担心,吩咐蕾蕾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后,跑进了房间里——不知道为什么,紧接着传出了争执的声音,以及怪物的嘶鸣。
蕾蕾有些害怕,稍微将衣橱打开了一条缝。
妈妈此刻已倒在了血泊中,整个人如同坏掉的布娃娃一般被撕成了两截,随意的丢弃在地上,殷红的血液流的满地都是,眼睛黯淡,失去了神采。
然后——
怪物出现了。
那是一个有两米高的可怕怪物,怪物顶着一张爸爸的脸,浑身上下都被厚实的白毛所覆盖,一双猩红的眸子中满是暴虐,它一边用鲜血淋漓的大嘴啃食着一只大腿,一边以凶狠的目光四处张望。
蕾西害怕极了,她屏住呼吸,不敢说话。
但是怪物从缝隙中发现了她,咧了咧还淌着血液的大嘴,一步一步的向她逼近。
——脑海中一片空白。
在绝对的恐惧中,蕾西放弃了思考。
直到——
大门砰然炸裂。
一个怪物,一个黑色的怪物出现了。
那个怪物如同妈妈讲给她听的睡前故事中的妖魔一般可怖,甚至比故事中那些令人总要做噩梦的坏家伙还要扭曲——它有着与人类似的形体,但绝对不是人,比长着爸爸脸的怪物要矮一个头,也要瘦弱上不少,可那几乎垂至地面的畸形手臂,以及长在胸口上密密麻麻的、如同被缝过一般的眼睛与眼缝,弥漫着对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