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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雨绸缪。”持剑者一字一顿的说道。
“虽然我是在开玩笑,但米娅可不一定。”艾米可没有为敌友不明的骰子屋出头的打算,“尽管她具体的身份我不方便透露,但在你的眼中,想必也不是秘密。”
他从不认为教团持剑者的抵达,能瞒过下层区那些掌握实权的家伙。
哪怕米娅再怎么谨慎,再怎么能隐藏自己的行踪,在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依旧很容易被有心人注意到,更何况……有资格自由自由往来上下层区的,算来算去也就是那些人,稍稍关注下就很容易发现一个新面孔,运气糟糕的话,三天前她抵达下层区的第一时间就被发现了也说不定。
如果她的到来对下层区的大部分人来说仍旧还是秘密,那么骰子屋必然在这之中扮演了举足轻重的角色。
“也不尽然。”美少年耸耸肩,收敛了脸上玩世不恭的笑意,以相当坦然的姿态说道,“我只知道她来自上层区,走的是教团的关系,在三天前一声不响的住进了你家。除此之外,完全被谜团笼罩——别把我们骰子屋想的太可怕了,我们还没这个能力在教团中安插我们的人。”
“看来你们果然在上层区有眼线。”年轻的荣光者微微眯起眼。
“其实很受局限,”狄克摊开了手,“至少在今天之前,我还不知道你还活着。”
“这也正常,毕竟是死而复生。”
论及自己的“死亡”,艾米很是豁达——他向来不介意掩盖自己能力的本质,能够用“死而复生”这件马甲来转移其他人的视线真是太好不过,不过……马甲是什么,是先古列王时代骑士的某种装备吗?总感觉有点微妙的不对。
算了,这种想不明白的事情还是不要多想了。
再一次的,荣光者放弃了思考。
“狄克——”从无意义的杂思中挣脱出来的少年,停下了脚下的步伐,转身看向身后的情报员,“如何混入伊尔丹矿坑,你应该有相应的计划吧。”
果然是太疲惫了,如此重要的事情现在才想起。
艾米于心底轻轻叹息一声,等待着对方对方给出答复。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好好的休息一天——可以说从前往上层区到现在,他连一刻钟都没有休息过——先是被黑暗众卿围杀死了两次还是三次,然后又在停尸房无知无觉的躺了三天,好不容易活着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又因为那不知所谓的责任感陪一个小女孩玩了一个下午,回到家里又实打实的被人蹂躏了一番……现在身心俱疲不说,还伤痕累累,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状态都很是危险。
但不能因此而疏忽大意,更不能因此而懈怠。
一鼓作气吧。
他强打起精神。
“有计划。”骰子屋的使徒点头,“我们先用一个晚上的时间抵达矿工镇,然后休息一天,购置必要的装备,然后在第三天一早随矿工队伍一同混入矿区。”
“太慢。”金发碧眸的少女抬了抬好看的眉头。
“下层区不比上层区,很大。”荣光者出乎预料的替身旁的少年辩解道,“尽管对边缘地带我不是很清楚,但即便以我们的脚程,从现在这个位置过去,没有七八个小时也不现实。”
上层区最早不叫上层区,下层区最早也不叫下层区,而被称为内城和外城,再外面就是迷雾区,曾经是城郊的迷雾区——赫姆提卡的建立与火种密切相关,内城、外城、城郭与至深之夜三层泾渭分明的分界线呈同心圆排布,如套娃般一层套着一层,越到外圈越大,但具体大上多少,在赫姆提卡的地图一直被议会上层的权贵把持的情况下,很少有人能够说得清楚——至少,艾米不是其中之一。
“人的阶层性无处不在,在赫姆提卡,依照所处区域的不同可以被划分为上层人和下层人,而就算在被鄙夷的下层人之中,依然有着阶层。”狄克嘴角微微勾勒出一个弧度,饱含嘲讽,“那就是下层人和边缘人——正如上层区的人视下层区的人为下等人一般,下层区的下等人,也格外敌视生活在边缘地带的贱民——即便没有在任何法律法规中明文规定,可他们从不被允许踏入文明世界哪怕一步。”
“大小姐——”他看向不置一言的少女,翠绿的眸子中满是恶意,“那是被文明遗弃的死地,所有人都放弃希望在九层地狱中挣扎沉沦,我可以拍着胸脯告诉你,你们在那里就像黑暗中的火光一般显眼,如果没有我,不出三分钟你们就会被黑暗公会发现,然后……我虽然不敢断言你们会失败,但至少——你们面对的将不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战争,真真正正的战争。”
“拥有数百年历史的黑暗公会,是下层区一等一的庞然大物,”骰子屋的使徒眯起眼,声音越发的低沉,“一旦它完成战争动员,就算是上层区那些个荣光者家族也要头痛——在漫长的岁月中,那群疯子可是调配出了一群了不得的怪物……还有一大批被封禁的‘违禁品’。”
在违禁品上,他咬了重音。
“哦。”然而教团的持剑者依旧只是低低的应了一声,随后抬起头,半出鞘的十字大剑折射出冷冽的寒光,翡翠色的眸中隐约有一簇火焰在静静燃烧,“主说——”
她的声音平缓而有力,蕴涵着非比寻常的魄力。
“——凡不净的,必施以雷霆与火焰。”
章四十三逐渐崩坏的世界()
章四十一
“火焰与雷霆——说得倒是挺好听。”然而金发碧眸的美少年对少女的说法嗤之以鼻,他明明处在相对弱势的一方,却丝毫不掩盖对教团的恶感,“其实不过是假借正义之名对弱者施以屠刀。”
“如果你打算是激怒我,”教团的持剑者冷冷的看着他,目光中既没有愤慨,也没有杀机,冰冷的仿佛奥尔贝斯山巅那终年不化的积雪,“你成功了。”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罢了。”狄克丝毫不以为意的摇摇头,仿佛没看到女剑士那不带丝毫情感的冰冷眸光,“凡不净者,必施以雷霆与火焰——开什么玩笑,你根本不知道边缘地带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里有什么特殊的吗?”
艾米找准机会介入争吵,不管他们的关系再如何恶劣,都将是他此行的同伴,他可不希望刚刚组建起来的团队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小问题而产生不可弥合的裂痕——尤其是他们两人分别代表赫姆提卡城首屈一指的超级势力与下层区当之无愧的地头蛇,夹在中间他很难做人。
“很特殊,可以说上层区的权贵们之所以不待见下层区的人,很大程度必须要归因于他们。”骰子屋的使徒叹了口气,“尤利塞斯,想必你对妖魔化并不陌生,人类在盲目痴愚的混沌面前脆弱的仿佛一戳就破的气泡,不要说直面混沌,单是无名者之雾的侵蚀就能够让人类变得恍若妖魔——而在下层区饱受迷雾侵蚀的边缘地带,妖魔化的家伙可谓是遍地都是。”
“……”微不可查的,少女握剑的手有了那么少许的颤抖。
“是因为他们毗邻迷雾区而出现了妖魔化,还是因为产生出现了妖魔化而被迫迁往边缘地带。”艾米挑了挑眉头,他对妖魔化并不陌生,不仅仅是因为以前曾在学院里学习过相关的知识,更在于他曾经拜访过的黑暗旅者伊格纳缇,他同样是一位饱受黑暗侵蚀的妖魔化患者。
“两者都有。”金发碧眸的美少年眨了眨眼,“火种的秩序屏障不如许多人预想的那么牢固,加上生活所迫,贫困者不得不进食迷雾区那片被污染土地出产的粮食,所以妖魔化越来越普遍的出现在下层区——平均每十个人里面就会有一个人身上出现妖魔的特征,但只有特别严重、特别明显的才会被放逐到边缘地带。”
“听上去很可怕。”荣光者点头。
“我们所要去的矿工镇,就是隶属边缘地带的一个小镇。”狄克看了眼从之前就一直保持沉默的持剑者,轻笑出声,“他们靠出卖自己的劳力与伊尔丹矿坑的管理者换取必要的生活物资,在边缘地带还能算得上是生活优渥、不过,几乎他们的所有人,身上都有妖魔化的痕迹——怎样,教团的小姐,你打算将他们——包括毫无战斗能力的老人与孩子全部砍杀了吗?”
“……”米娅沉默。
这个问题,对一个可能还不到二十岁的女孩来说,实在有些过于苛刻。
“所以——不要光说些漂亮话呀,教团的小姐姐。”眼看在言语中占到了上风,骰子屋的美少年又开始得意起来,“比起外面的世界,修女小姐果然还是待在教堂里当花瓶比较合适。”
“必要的话,”教团的持剑者淡漠的扫了他一眼,“先从你开始。”
“单纯依靠暴力的话可不能解决问题哟,这个世界从根子上坏掉喽。”对少女的威胁恍若未闻,少年以玩世不恭的口吻说出惊世骇俗的话语,“尽管很多人不愿意承认,但离开了妖魔化的人类,离开了这些好用的劳动力,赫姆提卡维系了千年的秩序,不过是空中楼阁。”
顿了顿后,他又说道:“在迷雾区沦陷后,人类的矿藏几乎全部陷入无法开采的境地,下层区的农田更无法养活如此多的人口——于是,当权者们就将视线转向了那些家园沦丧,身体遭受黑暗侵蚀的可怜人,利用人类对异类本能的敌视,将他们驱使至迷雾区中从事最苦最累同时也是最危险的劳作,通过压榨他们,压榨这群不受法律保护,不享受基本人权的苦力,来维持城市的繁荣与稳定。”
“人渣。”女剑士齿缝间吐出一个词。
“你又错了,不食人间烟火的修女小姐姐。”狄克再一次的笑了起来,“从统治者的角度,赫姆提卡的荣光者并没有做错什么,他们只不过是履行了自己的责任——让绝大多数的人能够安居乐业——为此,牺牲少部分,牺牲少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