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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只是相当粗略的想法,有所遗漏或是错判很正常。
于是——
艾米给出了答复,无论如何都不能说错的答复:“请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仔细的考虑一番。”
“我这边也需要做一些准备工作。”嘉苏对此毫不意外,相当的公事公办,“不过请尽快给我答复,这场交易不会一直有效。”
“我还想知道一些细节。”年轻的荣光者说道——他罕见的说出了真心话,“我对这个任务其实挺感兴趣。”
“细节,也没什么细节,核心就是见机行事。”嘉苏对此毫不在意,这次交易本来就是她心血来潮的举动,借由教团之手将他杀死也好,或是通过他获取教团方面的情报也罢,都看他自己的应对与抉择,反正……不管怎么来说,作为任务发布者的她不会吃亏,“这是一场非常公平的交易,我为你指引方向,而你则要承担相应的风险。”
想了想,出于丰收祭上的交情,她还是给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提示。
“我能为你准备的身份是一名即将参加持剑者洗礼并植入圣痕的预备役持剑者,也就是说,你需要承担植入圣痕的风险——当然,也可能会给你带来额外的收益,这种事情谁也说不清——之后,你也很可能将作为持剑者行动,战斗,遭遇危险,你若是准备接受这场交易,请做好去死的准备。”
“而为了以示公允,我会为你提供一些小小的帮助,并会先一步交付报酬。”
“至于如何决定,选择权在你的手中。”
“我知道了,”坦白的说,风险可以预期——前提是嘉苏没有隐瞒关键信息,但这种事情谁说得清,更何况与骰子屋打交道的经验教训时刻都在提醒着他,要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摩它,“我会认真考虑的。”
“期待听到你肯定的答复。”嘉苏的视线停驻在他握剑的手上,此刻的晨曦之剑路西菲尔已归于了藏匿它的鞘中,被尤利塞斯一族命名为“暗血”的鞘中,“我虽然已经移除了权限,但拥有火焰的你仍然有可能解开其上施加的封印,因此我必须要劝诫你,不要彻底解放路西菲尔,莎布·尼古拉丝的降临,哪怕是一次,也已经太多了。”
“请放心。”艾米给出了承诺。
对他来说,借由访问者权限激活的光焰之剑已然够用,来自世界尚未开辟的旧日世界的神话生物总不可能遍地都是。
“那么该离开这里了。”身材娇小的女孩儿以又好玩又好笑的视线打量着他,“不过我想你应该需要帮助才是。”
离开这里?需要帮助?
直到此刻,少年才意识到了先前能够进行正常的对话是一件多么异常的事。
天穹之上的大空洞尽管开始弥合,但离彻底修补完成还需要相当的时间,赫姆提卡的上空依然一片混沌,时间与空间都在一定程度上被混淆,在这样的环境中他即便站在天上也不会往下掉,即便往前方迈出步子都可能在倒退,完完全全没有任何逻辑,任何理性可言。
虽然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混沌化的倾向在不断的消退,然而按这速度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摆脱眼下的困境——就算摆脱了,也还有一个大问题,那就是他刚如何从高空坠落中生还……
死于高空坠落。
本就是一件非常可悲的事情,更可悲的是,这种可悲的死法,他可能还要在死亡先兆中绝望的体验上数次之多。
所以——
“请帮帮我。”
毫不犹豫,艾米·尤利塞斯将请求的话语说出了口。
章一五七四百三十七……()
当格拉蒂丝·阿奇博尔德从昏厥中苏醒,硝烟已然散尽。
发生了什么——
火晶石的辉光点亮昏沉的长夜,放眼望去,她所能看到的只有成片成片的废墟,以及满目疮痍的大地。
这里是哪里?
下意识的生出这样的疑问,金发碧眸的大小姐不由沉默。
——她知道答案。
这里,这片废墟,正是赫姆提卡。
只是……到底是何等惨烈的战斗令整座城市如此支离,如此破碎?是之前所见的那个怪物吗?那个邪恶的、暴虐的、浑浊的、令人战栗的可怖怪物?
格拉蒂丝想要通过精神网络联系上其他人。
然而一片静默。
并非是没有其它还活着的人,而是……她的精神早已不堪重负,即便是连结其它人的精神这种小事都无法做到,虚弱的像一位刚刚经历过分娩的母亲,就算再如何强打精神,也难敌虚弱与困顿。
但幸运的是,荣光者与生俱来的强健体魄并未因此受到影响。
哪怕仅以外表而论,不过是一个足不出户的纤细型大小姐,可各方面的身体素质却远远凌驾于常人之上。
费力的推开压在胸口上的一堵矮墙,阿奇博尔德家的大小姐重重的喘着粗气。
然后双手撑地,挺起腰肢。
——下半身的知觉已非常微弱,麻麻地、酥酥的令人不想动弹。
“再晚点就要截肢了吧,”或许在平时,格拉蒂丝会慵懒的顺从自己的心意,好好的躺在这个不甚干净也不甚束缚的碎石床上好好休息一番,但在局势尚不明朗的现在,她可没有任性的权利,“还真是幸运啊……”
说着,她咬了咬嘴唇:“希望赫姆提卡也一样幸运。”
如同坏掉的布娃娃一般僵硬的从地上站起,格拉蒂丝·阿奇博尔德习惯性的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视线在破败不堪并且满是血迹与污渍的洋装上微微停驻,而后轻轻叹息一声,停下了手上无谓的动作,简单的活动着气血不畅的双腿。
好一会儿后,才正式迈开脚步。
颤颤巍巍、颤颤巍巍——和七八十岁的老爷爷老奶奶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步伐晃动的弧度比起他们还要大得多。
有损形象。
女孩不禁这样想到,随后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弧度,不无自嘲的说道:“事到如今,也没人会在意形象吧。”
活着的人有,但不多。
曾经登入她精神网络的荣光者,大概有七百余名,而现在……尚未彻底归于寂灭的精神光点不过只有两三百的样子,或许会多一点,也或许会少一点,但大概就是这么个数,不会有大的误差。
也就说,起码有一半以上的人归于尘土,就此长眠。
其中必定有不少她所熟悉的面孔——甚至有她的父亲母亲也说不定。
格拉蒂丝的神情微微黯然,但也仅此而已,自从与混沌教派开战已来,往日里难得一见的生离死别已成为常态,不过短短十数天的时间,她已有近十位熟悉的长辈与能说得上话的同龄人埋葬在了赫姆提卡冰冷黑暗的地下。
她早就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
只是……战争的烈度还是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也不知道,这场战争结束后还能见到几张熟悉的面孔。
阿奇博尔德家的大小姐苦闷的想到,说到底,无法构筑精神网络的她,连战争是否结束了都不知道,更遑论其它。
格拉蒂丝所能做的只是固执的坚持着脚下的步伐,向着绝大多数精神光点汇聚的方向行进——无论在那里等待着她的是希望还是绝望,她都将坦然受之。
毕竟,一切已经不会更糟了。
然而直到离目的地不过百米,她才清楚的知道,何所谓自欺欺人。
——在赫菲斯托斯神庙的深坑前,止步不前。
犹豫、踟蹰、无法做出抉择——
她不敢面对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归根结底,她也不过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一个尚未经历过严苛世事的女孩。
但已经没法回到从前了。
人终究要有所成长。
哪怕再如何不愿意面对现实,她也必须要学会面对。
沉默、沉默、再沉默。
在漫长的沉默之后,她终于用自己的行动交出了答卷。
哪怕不犹犹豫豫畏畏缩缩的样子不是那么完满,可那至少也是进步,也是提高。
或许正是命运对她的奖励——
当步入赫菲斯托斯神庙遗址的正中,那个明显塌陷下去的深坑底部时,注意到人群簇拥中那簇微暗却又异常醒目的橘红色火苗的那一刻,不禁微微失神。
这是……
火种?
理所当然生出的疑惑。
若不是火种,如何不受至深之夜的侵蚀而熊熊燃烧,可若是真正的火种,又怎会如此的虚弱?如此的黯淡?
“这是怎么一回事?”
短暂的失神后,她向身边的荣光者发出了询问。
然而,对方也只是木讷的耸肩摊手。
“请大家安静。”
而正当她疑惑不解之时,一个略有些耳熟的声音将众人纷纷的议论声压下——说话的是一个少年——格拉蒂丝认识他,他的名字是艾米·尤利塞斯,尤利塞斯家的长子,疑似拥有罕见预知类能力的荣光之裔。
“大衮已被我讨取。”
镇住场面后的第一句话便先声夺人,黑发黑眸的少年在这一刻成为了所有人视线的焦点:“虽然几经坎坷,但我们赢得了最后的胜利。”
怀疑的、探寻的、不可思议的目光聚焦在他的身上,如果说这话的人是杜克·高尔斯沃西,大概所有人都会为之欢呼、为之雀跃,将胜利的喜悦分享予身边的每一个人,但艾米·尤利塞斯在荣光者圈子中只是一个无关痛痒的小角色,就算大部分人知道尤利塞斯家有这么号人物,可……谁会轻信一个不满二十的年轻人的话语?尤其当其所言牵扯如此之大,如此之广时,更是如此。
好在……对这一幕,少年早做好了心理准备。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不信任我,对我刚刚所说的话还抱有相当的疑虑,”他的目光扫过聚集于此的数十名荣光者,而后微微停顿,“但这就是事实,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