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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即正理。”
以此作结,嘉苏那娇俏的面容上满是得意,并像真正的小女孩一样摆出一副等待夸奖的表情,就差没说:“怎么样,我厉害吧,说的好吧。”
艾米不禁哑然失笑。
我、不、开、心!
理所当然的,黑发黑眸的女孩嘟起了嘴。
——并拒绝回答一切问题。
从她板起来的脸上,少年读出了这一点,对面前这位有时候像小大人一般成熟,又有时候连孩子都不如的女孩多少生出了几分无可奈何:“说的挺不错的。”
他鼓起掌来。
“那是当然。”嘉苏像只骄傲的孔雀般仰了仰下巴。
——还真是简单好懂的家伙。
艾米想到。
“至于黑山羊之母的降临,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在解答完第一个问题后,女孩相当尽责的回答起第二个问题,“孕育众多妖魔以及怪奇的至深之夜,其存在本身就是黑暗混沌的一个投影,尽管与莎布·尼古拉丝的关系并没有多么深刻,但也是截取了其部分概念的伪物——再加上你动用了路西菲尔的晨曦之力,位于秩序侧顶端的神圣之力已足以引起黑暗混沌那盲目痴愚意志的反噬。”
“似乎是我自作自受?”年轻的荣光者不由哂笑,为了打倒恶魔而招来了更强更不可战胜的魔王,听上去是这么回事,唯一庆幸的是,那在《阿尔·阿吉夫》中被冠以亿万黑山羊之母的伟大存在,并未降临这个世界,“不过说起来,当时……它应该看到了我们吧。”
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看到了,或许吧。”相比较之下,嘉苏的语气却没那么确定,“人们总喜欢说,当你凝视着深渊,深渊也在凝视着你——但说实话,正如我们不会在意空气中看不见的细菌与灰尘,深渊可没那么多精力去关注每一个凝视着它的人,你觉得像黑暗混沌的黑暗本身这么庞大的意志,会关心眼前掠过的尘埃吗?”
“不,不会。”女孩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径直说死了这份可能,“在那等庞大的存在眼中,整个秩序疆域都不过是一粒稍微大一点的尘埃,倘若没有路西菲尔的晨曦之力,它甚至根本不会将它的视线投向这里——如你所见,即便是浩瀚辽阔的天穹,也承载不下它的一瞥。”
“听上去很恐怖。”少年由衷的感慨道。
“这本来就不是人类可以对抗的敌人,”嘉苏平静的予以肯定,漆黑的瞳仁中仿佛有一簇火焰燃烧,“怪物只有怪物才能抗衡,有资格成为超越世界、超越规则束缚的原初黑暗与原初混沌的敌人,自然只有一切规则的拟定者,一切命运的编织者,以及一切秩序的缔造者。”
“那我们的位置呢?”艾米问道。
“难道不是在这里?”嘉苏朝下指了指,此刻天穹上的大空洞尚未开始弥合,源自盲目痴愚的黑暗混沌散布的原初黑暗依旧在天空中蠕动着,世界的秩序、法理、规则均处于尚未开辟的浑浊状态,空间与时间不存点滴,自然看不见脚下的地面,“这里是棋盘,你我以及秩序疆域内的所有人,都是棋子——区别只在于,有些人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而有些人则一无所知。”
“是谁的棋子?”
直指核心的问题,年轻的荣光者等待着女孩的答复,嘉苏的来历与先民密切相关,或许就是先民也说不定,整个秩序疆域能回答他问题的人屈指可数,但她无疑是其中的一人。
“谁知道呢,”黑发黑眸的女孩儿脸上流露出苦涩的笑容,“是啊,谁知道……”
——人总是善变的,最初的坚守还有几人能够铭记?
毕竟,已经到极限了。
正如特修斯之船一般,当过往的一切都被替换、被更替,曾经秉持的信念,在今天还能留下几分光辉?还能为之坚守多少个百年?
她不知道。
即便是司掌命运的魔女,也无法从命运中窥见答案。
章一五六探寻真相的道路()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犹豫再三,纵使对嘉苏还抱有根深蒂固的不信任,少年也仍打算从这位与先民有着紧密联系的女孩身上探寻关于世界真实的线索:“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你们能坐视秩序疆域被至深之夜吞噬,坐视火种与文明逐渐衰弱,乃至最终消亡——你们,到底打算做什么?”
笼罩秩序疆域,阻隔城际交流,让文明衰退的至深之夜,仅凭他这个借用路西菲尔晨曦之力的半吊子就能斩破,没道理嘉苏或许像她这样隐隐凌驾于凡世之上的存在会束手无策,哪怕碍于亿万黑山羊之母不能将之根除,也可以像处理无名者之雾那般将之控制,将之驱除。
但他们什么也没有做,只是端坐于云端,漠视着文明之火走向衰亡。
艾米·尤利塞斯不能理解他们对这个世界如此冷漠的因由,也无从揣度他们到底怀有怎样的目的,又如何看待秩序与混沌持续数千年仍未熄灭的战火。
是像真正的神明一样高高在上俯仰众生,还是存在某种不得不束手旁观的苦衷。
伊格纳缇曾经说过,先民早已预见了黑暗千年的到来,在汉莫拉比神圣法典上写下了世界乃至所有生灵的命运,而隐藏于骰子屋编织的罗网之中的幕后之人,则是保证那些超然于世的存在们共同立下的约定得以执行的监察者。
他正是想从嘉苏,从这位骰子屋的监察者口中,得知世界的真相。
“世界的真相——”
刻意拖长的语调,身材娇小略显年幼的女孩扫了他一眼:“这种事情其实怎样都无所谓,因为在不同立场的人看来,真相不尽相同,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是正确的,只有自己才能拯救这个世界,可实际上……谁知道呢?”
她发出冰冷的哂笑。
“但我想从你的口中得知真相,”少年顿了顿,补充道,“哪怕只是片面的、部分的真相。”
“真相荒诞不经的像一幕玩闹剧,”嘉苏叹了口气,漆黑亮丽的眸子越过荣光者所在的位置看向远方,“告诉你除了加深你的怀疑或是令人的人生走向崩塌之外没有任何意义,如果你真的感兴趣的话,最好自己去探寻、去求证。”
“你的意思是……我会接受不了这个真相?”
与这类似的说法,艾米听过数次,自黑暗归来的旅者伊格纳缇说过,传承了历代大祭司见知的埃德加也说过——看来隐藏于历史迷雾之下的真相,真的会非常的残酷、荒诞、颠覆三观。
不过话说回来,三观是什么?
“差不多吧,没有心理预期,绝大多数人听到真相之后都会陷入崩溃——这是源于认知的崩塌,即便是我也没有特别好的办法。”黑发黑眸的女孩儿摊了摊手,示意自己的无能为力,“但如果是你自己逐步将真相挖掘出来,会变得相对容易接受一点。”
“我缺乏相应的方向以及手段。”
这是实情,挖掘真相,说得简单,从哪里挖掘,又如何挖掘?这些都是问题。得不到指引的话只能像无头的苍蝇一般到处乱窜,做事没有一点成效。
“方向我可以给你指引,至于手段,我又不是某只近乎全知全能的蓝色狸猫,你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嘉苏继续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蓝色狸猫?什么东西。
好在,句子的大体意思不难理解,只是……稍稍晚了一会儿,不等少年作答,她便以漆黑亮丽的眸子凝视着他,话锋就此一转:“但问题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需要我做什么?”艾米的言辞非常的谨慎。
“不用那么疑神疑鬼,很正常的交易。”女孩眨了眨眼,随后摆正了神色,“我需要你进入教团本部,调查‘天门计划’。”
“天门计划?”陌生的词汇令少年皱起了眉头,“那是什么。”
“我如果知道的话,就没必要让你去调查了。”嘉苏没好气的说道,“我能够确定的是,教团正在推动这一计划,并且最近各方面的动作都非常大,很可能不久后就会有行动。”
“但我目前对教团一无所知,不仅不知道教团本部在什么地方,同样不清楚该用怎样的身份混入教团。”艾米冷静的分析着问题,“况且,退一步说,就算我真的混入了教团,并且得知了计划的详情,我又该如何将情报传达给你。”
“这些不是你需要考虑的事情。”身材娇小的女孩儿很是大气的挥了挥手,“我会为你准备好身份,并帮助你混入教团,也会准备好联系手段,甚至……你所要找的方向也会作为报酬直接交托给你——所以,你只需要告诉我你的选择。”
答应……还是不答应,这是一个问题。
年轻的荣光者陷入了沉默。
对嘉苏,他比对杜克肯定是要信任的多,然而再如何的信任,碍于骰子屋这层关系都始终要打一层折扣。
——他需要好好的想一想,绝对不能头脑一热就给出答复。
总结可能存在的风险以及利害关系。
他得到的好处显而易见,是通向世界真相的一扇钥匙——然而考虑到骰子屋一贯的恶劣作风,有必要打个存疑的标签,对他的吸引力不能说不强,可也绝不至于必不可或缺,只能说如同心头始终有一只蚂蚁在挠,让他的心总是痒痒的。只是教团的那个“天门计划”却非常令他在意,“天门”指代的是什么?会不会是……那扇门,那扇他必须找到并打开的门?
而与利益相对,风险同样不容小觑,暴露身份是最直接的风险,而潜在的则是……自身被调离赫姆提卡这一事实——骰子屋会不会趁着他离开赫姆提卡而做一些不那么友善的谋划,比如针对尤莉亚下手,然后逼迫他做出妥协。
当然,这只是相当粗略的想法,有所遗漏或是错判很正常。
于是——
艾米给出了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