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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人呢?”面具问道。
“已经被我处理掉了。”西蒙把头深深埋下,不去看那双可怕的眼睛,“还有少数不知道实际情况的则是被我控制了起来。”
“很好。”黑衣的死神赞赏道,低下身子伏在血泊前,伸手沾染了些许猩红,而后放入面具下青紫色的嘴唇之中,慢慢的咀嚼着,好一会儿后才得出了结论,“死亡时间大致是昨天的这时候,或许还要稍早一些。”
“谢客的时间大致是入夜九时。”年轻的侍从官恭谨的保持着自己的本分,“说是说客人,但保罗大人不会给他们客人应有的规格和待遇,因此,在接待客人时发生的事情除了大人外不存在知情人。”
“蠢货。”下层区的阴影之王毫不留情的批判着已死之人的愚蠢,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停顿——他依旧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仔细的检查着巨人保罗身体的每一处,随后微微颦起面具下的眉头,“手段非常的老练,致命伤只有一处,生死只在一瞬间就被界定,是个非常了不得的家伙。”
巨人保罗在下层区或许称不上是第一流人物,但以他那强横的身体素质和饱经战火洗礼的意志,绝对是个不容任何人小觑的家伙。能够仅凭一击就令他毫无防备的走向死亡的杀手,必定有着足够令整个下层区侧目的精湛技艺,而能够将他们纳入囊中且胆敢向米开朗基罗挑衅的势力屈指可数。
“迷途者之家,还是——黑暗公会。”
几令人窒息的杀机从口中吐出,戴着面具的黑衣死神并未被怒火冲昏头脑——无论迷途者之家还是黑暗公会,都不是可以轻易拿捏的势力——前者是由迷失在无名之雾中的黑暗旅人构造的一个神秘势力,后者则是下层区一切亡命徒的聚集地,据说在背后还有荣光者的影子,在没有切实证据之前,实在不宜妄动。
不过……
他微微眯起眼睛——不妨将水搅得更浑一些。
从妖魔出没的传闻到巨人保罗之死,背后隐隐有一只操纵一切的黑手,无论这只手的主人是迷途者之家还是黑暗公会,亦或是上层区的那些大人物们,他所需要做的,是把他找出来,然后将其斩断,借此告诉那些蠢蠢欲动的蠢货,下层区的主宰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只有米开朗基罗一个。
现在……只有将水搅浑,才能看的更清。
如此想着,面具心中有了决断。
“西蒙,”他从血泊中起身,幽冷的眸光投向恭谨站在身侧的侍从官,“昨天拜访过保罗的人有哪些?”
“塔林商会的胡佛,妖精之家的维吉妮亚和艾米·尤利塞斯”
“尤利塞斯……”下城区的阴影之王重复着这个传承自列王时代的古老姓氏,不由冷笑起来,“保罗果然是个蠢货,也不知道用脑子好好想想,能在得罪了高尔斯沃西之后依旧能活蹦乱跳的会是简单的家伙吗?真是活该。”
西蒙在一旁恭谨的躬下身子,不置言语。
高尔斯沃西,即便是在下层区也很少有人不知道这个姓氏,这不仅仅是因为赫姆提卡的现任城主杜克出自这个古老的荣光者家族,更因为这个家族把持了城主之位超过一百五十年,抛开教团以及持剑者的因素不谈,整个城市议会、整个上城区几乎就是这个家族的一言堂,哪怕是米开朗基罗这样敢于和荣光者掰腕子的人物,对赫姆提卡城的第一家族也畏大于敬。
得罪了杜克·高尔斯沃西,依旧能好好的活在世上,尤利塞斯这个姓氏,必定有着相应的独到之处——尤其当尤利塞斯只剩下最后两个尚未成年的小家伙,一向不以肚量而闻名的城主大人依旧对他们视而不见,这其中透露出的信息就很耐人寻味了,也只有保罗这种脑袋里全是肌肉的家伙才会参与其中——但这显然不是他该说的,不是一名侍从官该说的,于是,他相当明智的保持了缄默。
然而,这份缄默却在下一刻被他自己打破。
“——!”从唇边满溢而出的,是毫无意义的发语词,尽管在第一时间就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嘴,遏制住了惊呼,但那副惊骇莫名的失态模样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收敛,如同时光停滞一般凝固在他的脸上。
“不必惊慌失措,”下城区的阴影之王以幽冷的眸光扫了他一眼,语气一如既往的冰冷,“你必须习惯与它的相处,然后和它一起去拜访昨夜那三位客人,如果你做不到的话,我不介意让你变成同样的东西。”
他顿了顿,随后说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语。
“——在我面前,死者无权得享安眠。”
章十一骰子屋()
赫姆提卡的黎明,比以往到来的更晚一些。
或许对于大多数人而言,昼夜交替上的些微变化与自身无关,但体内流淌着先民荣光之血的艾米,在注视着眼前蒙蒙亮的天际时,心底的沉重与苦闷却无人可述——自混沌浪潮淹没永夜长城以来,伴随着无名者之雾的扩散,一切基于秩序法理所存在的事物,尽皆湮灭,厚重有若实质的雾气之中,唯有最为深沉的黑暗。
即便是号称永恒的曜日,也没能幸免于难。
——世界,失却了光。
一道失去的还有温暖、幸福、与希望。
困守于黑暗之中的人类,以荣光之血祭祀火种,借由先民所遗留下来的伟大之力,于狭小的天地之中重构日月河山。
如此,已近千年。
人类早已习惯了偏安一偶的平静生活,明明混沌的威胁近在眼前,可大多数人却一如往昔般庸庸碌碌,执着于自己的一片狭小天地,如同温水中的青蛙一般,对即将敲响的丧钟视而不见。
——火种的力量正在日益衰弱。
或许是因为荣光之血在千载的传承之中已渐渐稀薄,又或许是因为茫茫黑暗之中又发生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变故,但不管原因如何,秩序力量的衰弱都是不争的事实,无论是迷雾区的沦陷,还是雾夜的泛滥,都揭示了这一残酷的真相。
少年并非唯一窥见这一真相的荣光者,在这条道路上早就存在不计个人生死荣辱的先行者,然而……牺牲所换来的只有累累尸骸,火种之外的至深之夜,一如往常的保持着令人心悸的缄默。
他们的牺牲毫无价值。
或许唯一带来的,只有虚无缥缈的希望罢了。
轻吁一口胸腔中积蓄的浊气,不再想这些离他有些遥远的事情,艾米戴上口罩,将鸭舌帽的帽檐轻轻压下,简单的拍打了一番有些老旧的灰色风衣,随后如幽灵一般没入了下层区阴暗的街道。
——他要去骰子屋。
骰子屋并不是一个地方,准确的说,并不是单指一个具体的地方,它是一个势力、一个情报集团的称呼——在那里,你可以买到一切你想知道的消息,甚至是皇帝米开朗基罗底裤的颜色也不例外,只要你能承担得起相应的代价。
当然,这只是号称——至于到底是不是真的能买到米开朗基罗底裤的颜色,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希望知道。花边新闻可以作为一时的谈资不假,可那也要有命去谈——若是在下层区得罪米开朗基罗,大多数人所能做的唯有一死。
但噱头归噱头,骰子屋搜罗的情报确实包罗万象,不失为下层区最大的中立情报集散地。可惜的是,与他们情报搜集能力齐名的还有他们那丧心病狂的保密意识——骰子屋的情报人员基本没有保密意识,咨询的客户前脚才刚刚迈出去,资料就可能会被转手卖给新的客人——在这里,每一份情报都可以买卖。
总的来说,是个无论如何都无法信任的恶势力。
与恶势力这个名头相称,他们的办事机构坐落在赌场中,或者在这里换一种说法比较合适,他们是下层区每一间赌场的幕后老板,有赌场的地方总是能找到他们出没的身影,但找到他们的前提首先是要清楚他们的存在。
“命运总是爱掷骰子,不是吗?”
在赌场门口,艾米的目光掠过接待人员胸前所挂的徽章,以漫不经心的口吻说出这句看似普通的接头暗号——早在他在下层区落脚的第一天,骰子屋的情报员就找上了他,并留下了接洽方式,如果不是后来从威利那里知道了对方的恶名,或许他还真会傻乎乎的送上门去,把自己卖了个干净。
但一切没有如果,既然已经知道骰子屋是个怎样畸形的怪物,他自不会掉以轻心。
如此想着,他跟在侍应生穿过了长长的、宛若迷宫一般的回廊。
然后在她的示意下推开了包厢的房门。
出乎预料的,门内涌出的是一片浓厚的烟雾——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艾米好不容易才睁开眼睛,搜寻着此间的主人。
“呀,是不认识的客人啊。”但在那之前,耳畔却先一步传来了成熟女性的雍倦话音,目光下意识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入目的是一个高挑却不失丰盈的身影,“还把自己藏的挺严实的,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并非如此,”经过最初的慌乱,此时的少年已恢复了平静,以低沉沙哑的声音作答,“只是贵屋一贯的作风很难让人安心。”
“还真是诚恳的小家伙,”斜倚在床上的雍容女性轻吐一口烟圈,黑色的眸子中并没有太多感情的流露,“我们可一向将顾客摆在了第一的位置,只要客人有需求,我们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小家伙”三字让艾米心头一跳,但还是保持着最起码的镇静,没有理会面前这个被烟雾缭绕的褐发女人的言语,他直入主题:“正好,我这边要找一个人,以贵屋的情报搜集能力,想必是不在话下。”
“哦?”烟雾中的女子轻咦出声,“找一个人,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那样看你要找的是什么人,以及……你能为此付出什么样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