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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我自个儿混口饭吃,教人?想不了那么长远!”
戈冶均笑了,他确信吕言把自个儿的话听了,而且进了脑子,道:“你还千万别死鸭子嘴硬,现在你能这么说,十年以后,不定你还能这么说,可二十年以后,你要是还能说出这句话来,我戈冶均脑袋掰下来给你当球踢,你的架子搭起来了,过个一二十年,总会有填满的一天,能打能跳的时候,你不怕,因为你就是这个流派的代表,可等到你上了年纪了,你发现除了你自个儿,再也没别人,你总结出来的那套东西会跟着你一样退下去,那时候,你只能哭,可半点法儿也没有。”
吕言没再说话,他不是刚出学校那会儿,好的、坏的,他有自己的价值观会去分辨,若是真有那么一天,他自然会负荆请罪,时间才是检验对错的唯一衡量,只是眼下,他仍然坚信自己的判断。
只是未曾预想的到的一通电话干扰了他一直以来自觉纵然不是百分之百正确的,但绝不至于错的离谱的判断。
“你跟马少华怼起来了?”
“没有的事儿,人家是前辈,说两句不是应该的?!”
“不痛快了?觉着人跟你摆谱了?琢磨着怎么下黑手找回场子来?”
“哪能的事儿”
“哪能的事儿?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放什么样的屁,怎么回事儿我听人说了,人马少华做的没差,换做是我,抽你俩大耳刮子都是轻的,抽了空,跟人陪个不是,哎,听了没有你?”
“我做不到”
“做不到?好!那没事,你拉不下脸,我拉的下”
“嘟嘟嘟”
剧组的俩腕儿不搭腔,这搁在别的剧组,算不上多新鲜,可在《贞观》,却不怎么常见,先前俩人好的恨不得烧香磕头拜把兄弟,这么一转眼的功夫,哪怕挨着坐,却都当对方没存在似的,就显得格外诡异了。
张建亚挠着本就不多的头发,想着怎么缓和缓和俩人的关系,老这么耗下去,总不是个办法,他不怀疑吕言和马少华对拍戏的态度,可其他人却没法不受影响,因为谁都不清楚哪句话不对了谁的脾气而引火烧身,哪怕只存在着这种可能。
临到天黑,正在他寻思着给俩人做做思想工作的时候,情理之中而又意料之外的人来了。
情理之中,是吕言受了气,为长辈的,无论如何不能塞着耳朵装不知道,意料之外的,是他以为来的是应该是吕言的老师,而非眼跟前这位看着和和气气的女人。
潘红和吕言的关系,他听人说过,不大确定,这个圈子里,师徒、姐妹这种认得亲戚,你一说,我一乐,却不能当真,但在这个关口,潘红来了,传闻大体上应是真的。
“潘老师,您怎么来了?”心里头,张建亚倒是多少有了点底儿,要是陈保国,他不能知道怎么个结果,陈保国名气大,可跟他名气一样的大的,还有的他的护短,出了名的认亲不认理。
潘红虽然早已没了当年的绝代风华,可自打进了片场,她仍是最瞩目的焦点,尤其是上了年纪的,对于这位在上个世纪红后二十年大红大紫的女人一点也不陌生。
“潘老师来啦”
“哎,你好”
“呦,这不是潘会长吗,您这是?”
“探班”
自打潘红出现,吕言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八成陈保国撺掇的,可他不能低这个头,因此,对于不远处言笑晏晏的潘红,权当没瞅见。
“呵,你们都忙吧,我就是过来看看,没别的事儿”潘红笑着冲周围摆摆手,临末了,似乎是突然想起的:“少华,忙不忙,一起吃个饭吧。”
马少华愣了下,他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按说以前跟潘红也没打过多少交道,今儿个又是闹的哪出?
但潘红的语气没给他拒绝的余地,听着像是在询问,可实质上却是实打实的在说一件即将发生的事儿。
而潘红既然说出来了,肯定不会无缘无故,笑了声,道:“不忙。”
“哎,怎么着,好生生一大活人没看见啊?”潘红一早就瞅见了吕言,见他半天没吭声,更没过来的意思,微微转了身,笑着说道。
“哦,干妈,你什么来的?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啊?”
吕言一张嘴,周围还没走开的几个人眼睛不由的一直,一个个的心里立刻透亮,这是来找场子来了,论辈份资历,马少华妥妥是长辈,可到了潘红这,就不好使了。
不比陈保国的起起伏伏,潘红一路过来,可以说是顺风顺水,路子也越走越宽,近几年虽然不活跃了,可论能量,比陈保国强的不止一点半点。
马少华嘴巴张了几张,他这会儿总算转过了弯来,原先的那点莫名渐渐褪去,在心里,却没半点怯意,不能说行的正,坐的直、问心无愧,自个儿做的或许过了些,可放在大面上,不能说不对。
“好些日子也没见你打电话,怎么,是不是娶了媳妇就把干妈给忘了?”
“不是这阵子忙着拍戏吗,正说着有空了就过去看看你呢”
“行啦,你也就别净拿好听的哄我开心来,走吧”转了头,对马少华说道:“少华,咱们也算有日子没见了吧?”
第312章 根性()
多数的恩怨由来多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事,介意了,放在心里,在某个恰当的时间、合适的地点,恰如其分地扳回一城,怡人自得,而又随着你来我往,间隙渐深,当初的起因哪怕只是鸡毛蒜皮也变得不再重要,但于彼此而言所扮演的角色却定了型,直至一方低头或者没了再起纷争的能力。
相逢一笑泯恩仇,多存在于故事里,偶尔的也会发生现实里实现,但泯是个过程,漫长的时间,抹平介意,冲淡愤慨。
“老马,上车,一起吧”
“嘿,你头前先走,跑跑还能锻炼锻炼身体”马少华眼角的皱纹扯了下,旋即又露出个笑来,摆着手说道。
“呵,这可你自个儿说的啊,回头别说我没喊你”合了车窗,吕言的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事儿是说开了,可于双方,都不再是先前的模样。
他道了歉,马少华也承认了自己的情绪过激,但彼此都清楚,那并非最根本的原因,无论戈冶均所说是否是马少华的本意,在事情发生的那一刻起都不重要了。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有时候,面子这玩意,一文不值,可有时候,却又看的比命还重,就跟俩人打架,打累了,自然也就停了手,可一旦有人来拉,无异于火上浇油,助长两方的气势。
“人性,才是根本原因吧”
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可无论什么年纪,终归是人,是个人,纵然多么高尚的修养,人最本质的根性却是无论如何也难以根除的,只是大多数的时间里被外在的合乎情理的行为举动掩盖了,一如他在正常情形下不会承认自己犯了多大的过错,马少华同样也并不能坦言日积月累下心态的变化。
“新硕,老实说,你有没有嫉妒过别人?”吕言突然转过头,对旁边今儿个特意一大早就去叫门的张新硕道。
张新硕本来觉的挺尴尬的,昨天的事儿他是目击者之一,现在看着俩人说话,虽然还跟以前没啥两样,可背了脸,才发现,只不过维持了那层窗户纸不捅破而已。
“肯定有啊,上学那会儿,嫉妒那个把班花追到手的同学,现在想想挺可笑的,其实也没多漂亮,毕了业,又更多了,说了你可别不高兴啊,其实我挺嫉妒你的,咱们俩年龄差不多一般大,可事实是什么情况呢,喏,就眼下这样”他笑着拍了拍方向盘,在没外人尤其是张建亚在场的时候,他说话做事多少放的更开些。
说完了,转了头,问道:“你呢,也有吧?”
吕言想了想,也笑了,道:“算是吧,有几年了,那时候刚开始干群演,也是走投无路,不干连肚子都填不饱,当时正好接了一部戏,其中男主角只有十二岁,当时要说没想法,纯粹是自欺欺人”,他顿了顿,道:“可等真正了解了这个行当,也许是见的多了,再遇到这样的事儿,心里还是会不平衡,可想的,却又从毫无来由的愤慨变成了想方设法比人做的更好,得到更多。”
“那我真达不到这境界,说真的,有时候也能咬着牙去拼,可到了结果出来,你真不能不认命,也不求多,过几年能混个导演当当就行啦”张新硕有点破罐子破摔或者洒脱的说着。
“哈哈,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到现在都没考到驾照吗?”吕言见他跟看破红尘的和尚似的,笑着拍了拍肚子,刚刚吃的多了点,有点撑。
一段日子下来的相处,对张建亚这个侄子多少有点了解,做事说不上踏实,在眼下的大环境里,这实在算不上多大的毛病,但致命的却是不会来事儿,老是缺点眼力见,你不说,他就想不到,本是做与不做与大体都无关痛痒的,只是他自个儿也老那么认为。
“为什么?”
“一来是没时间,二来呢以前没那个经济能力,你也知道,考驾照也得花钱,有了时间,钱不算特别大的问题的时候,却不想去考了,因为我想着,以后肯定会有人给我开车,就跟眼下”
“哈,那你当初的设想实现了,是不是又定了更远大的目标?”
“现在的情况我就心满意足了,哪还有什么更远大的目标”
“是吗?”
“哈哈哈哈”
俩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同时笑出了声,最了解的男人的终归是男人,吕言的话,张新硕是十成十的不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