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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合让尚府的丫头带路到了很早之前她曾与倾落呆过的那座亭子,接着就屏退了两丫头。如儿觉出四面的风冷飕飕地吹着,就跟夜合请示去把马车里的大氅拿来。夜合朝如儿点点头,吩咐她去找人要上一壶热茶。
倚着栏杆放眼望去,夜合眯了眯眼,脚下是满湖的残荷,虽是叶枯茎干,却奇迹般地让人觉得生机不减,长短不一的枯干直指苍穹,显出硬气。雨丝落进湖里,打出圈圈涟漪,在那飘渺之中,夜合忽而看见点点的白色,忍不住好奇,她伸手去抓,原来是雪。
确切地说,那白点只是雪的前兆。
夜合喜欢雪,雪是神奇的。
雪可以让天地之间所有疆域只现出它的美,再艳的颜色也只能沉寂。雪像□的帝王,蛮横地降临大地,大地匍匐在它的脚下,失去了声音,只听得见雪花飘落时“瑟瑟”的声响。雪又像温顺的猫咪,静静地沉睡在大地的怀抱里,安静是它的呼吸,美丽是它的嬉戏。
沉浸于眼前景致的夜合有些忘我,直到身后的脚步声重了些,她才终于回转身子,来人却并不是如儿,而是个对夜合来说算许久未见的人——轩王妃,原钟暮伊人公主。
伊人走上前几步,同夜合并肩站着。
“落王妃好兴致,这样落魄的地方都看得这样入神。”
“尚老爷子要是听见你这样说尚府的景致,恐怕不会善罢甘休的。”
夜合对于伊人的出现没有什么好感,也就无须客套,直接反唇相讥。
倾落曾对夜合说过,对伊人能避则避。伊人这个人做事完全不经大脑,跟心计怎么也扯不上亲密关系,最多也就是会找了背后高人相帮,无非就是权势圈儿里的那些女人们,混在一起成不了气候。但伊人跟钟暮国的太子关系亲密,所以对当初钟暮国太子婚宴上发生的事十分气愤,将所有的责任都归结在夜合身上,也就能够解释为什么初见面伊人就对夜合动武。
伊人会武,而此时的夜合就失了优势,这正是倾落担心的事情。
“尚戎就是个打仗的,他能懂什么景致。再说,我可是你们鸾镜的轩王妃,还有人敢跟我动手么?!”
“那我就给轩王妃腾地方,这亭子就让给你了。”
说这话的时候,夜合已经闪身出了亭子。伊人想要让丫鬟拦下夜合的时候已经失了先机,只恨得牙痒痒。
夜合只想另找个安静地方,却不料走着走着就迷了路。绕来绕去,入眼的都是假山及林子,圣嘉皇帝对尚老爷子还真是不薄,尚府这前前后后不知占地多少,但怕是比锦绣街上任一座府院都广阔得多。
如儿从落王府的马车上取了大氅,又央了尚府的仆人送了壶热茶,等她脚步匆忙地赶回亭子,却豁然发现夜合已不在,亭子里连个人影都没有了。如儿在亭子四周寻了一圈儿,烟雨夹杂着雪片来得有些急了,如儿贴身的衣衫已被汗浸湿,夜合却还是没有消息。
知道此时不能贸然前去打扰尚戎老将军,如儿找了尚府的一个管事,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对那管事说了。如儿托管事先把肉肉、眷儿还有池宇三人聚齐,她则从管事手里要了几个下人一块寻找。
肉肉三人得知夜合不见了,登时三魂七魄都去了,按照如儿交代给管事的话,三人又各自领着尚府的仆人奔走寻觅。
所以,当倾落跟着圣嘉皇帝到尚府的时候,如儿四人都惶恐地随在接驾的人群之后。
倾落没见着夜合,心里先是一咯噔,圣嘉皇帝同尚老爷子等人往里走的时候,倾落就故意落在后面。池宇不太敢上前,最后是如儿把话在倾落说了出来。
一扫如儿四人,倾落不动声色,但没有人感觉轻松,尤其是池宇。
“王爷,先前奴婢不好声张,在尚府能动用的仆人不多,还请王爷能开口说一声,让尚府的人都上心些。王妃身上单薄,连大氅都没有穿,雪天冰冷,王妃经不得冻。”
如儿面有急色,只能求助于倾落。
“还不快去!”
倾落厉声命道,随声而出的是他的玉牌,持玉牌可调用尚府足够的人了。他知道夜合应是没有大碍的,羽炎跟着她,可如儿的话没错,她经不得冻,但圣嘉皇帝在尚府里,还有更多的人也都在,倾落此时并不方便发信号给羽炎。
如儿接了倾落抛来的玉牌,转身疾走,肉肉等人也都跟去。倾落则快了脚步,跟上前面圣嘉皇帝那群人。
圣嘉皇帝,皇后,兰贵妃等人的到场,足以证明尚戎的地位了,更甚至太后还遣人送来了贺礼。圣嘉皇帝在上,底下无非就是贺礼不断,彰显出尚老爷子不输以前的身价。
寿宴开始后,众君臣都言笑晏晏,外面的冰寒更衬得里面的热烈,觥筹交错间,倾落悄然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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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后找了近半个时辰,就连尚府的仆人都没了耐心,甚至有人说落王妃会不会是被尚老将军养在后面林子里的虎给生拆入腹了。
倾落的一双手紧攥成拳,骨骼发出“咯咯”的声响,吓得身边的人都不敢再吭声。倾落正站在夜合最开始所在的亭子里,除去询问夜合的下落,他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不远处,轩王妃伊人正被人不友好地“请”过来。
问遍了尚府里的人,线索就断在最后见过夜合的伊人身上,伊人自然就成了倾落针对的人。
但伊人未必有胆子敢在尚府动夜合,倾落抚抚眉峰,那夜合到底是去了哪里,难道像那次一样,她要神秘消失,然后再突然回来,只编造出一个粗糙的理由搪塞他,抑或者,像她不久前所说,她要远离这里,远离鸾镜……
每一次,一旦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一点,马上就又会拉长数倍。感情里的折腾,林林总总,说破了,也不过就是信任的问题。夜合同倾落两人,谁也不能说是完全彻底地信任对方,所以他们注定要受更多的折腾,直到他们终于懂得了关于信任的意义。
伊人的趾高气昂因倾轩的突然归来而高涨,但她打错了算盘。
宛倾轩明显是为了尚戎老将军的生辰快马加鞭赶回来的,他身上过于崭新的衣袍衬得脸色有些暗。
与倾轩一同来到亭子的还有念绝,自然也就还有宛倾澜、宛倾离。
念绝记着同夜合的相约,想着可以同妹妹再小聚一番,却不料根本就没见过夜合的面。念绝有心,终于探出夜合失踪的消息,他火急火燎地往倾落这边赶来,被倾澜倾离盯住,念绝甩不掉二人,就只好带了他们同来,没想到又撞上刚回来的宛倾轩,于是四个男人就这样聚在了一起。
“伊人,你怎么在这里?”
“倾轩,你回来就太好了!你三弟他非要说是我把他的落王妃给弄丢了,还乱发脾气……”
伊人的诉苦还没有结束,倾轩就转向倾落,“倾落,伊人现在离开不会有问题吧?”
“嗯。”
倾落一脸阴沉,只随口应了一声,他视线不知道定在哪里,“寿宴那里怎么样了,莫要影响了……”
“送王妃回去!”倾轩吩咐了侍从,话里有着少有的强硬。
“三哥,你不用担心寿宴,父皇,皇后,还有兰贵妃都已经去了后面的暖房,寿宴上就剩一群酒囊饭袋了。”
宛倾澜前不久才在樽月阁见过三哥跟三嫂,知道三哥对三嫂用心良苦,如今三嫂不见,倾澜帮不上忙,就只能宽慰一下三哥了。
“倾落,我对尚府更熟一些,有些地方比较生僻,就算是府里的下人也未必能找到,你放心,弟妹她不会有事的。”
倾轩在来亭子的路上就已经召人问清楚了,他盘算一番,以这亭子扩散出去,能够真正藏得住人的也就是尚老爷子养着虎的林子了。
那里靠近尚府的北门,乱石错乱,尚老爷子没耐心打理,就让人随便堆砌在一起,成了石林,而与石林隔得不远就是长在低岭上的浓郁林子,里面养的都是凶猛动物,但幸好石林和那林子之间筑有坚固的护栏。
倾轩领着倾落等人往石林那边走,而肉肉等人则被遣着再去其他方向核实寻找一番。
在走过离石林不远的一片房屋时,一角红色衣衫飘出来,吸引住倾落的视线——今日他去上朝前替夜合挑了白日里要穿的衣裙,他选的是大红色,那是嫁衣的颜色。
其实今日是展念容的十五岁生辰,夜合自然就得过十五岁的生辰,倾落想看她在这一天一身艳红的样子,就像大婚一样。
倾落的异样让兄弟几人都顿住了脚步,也都随之向那处看去。
夜合的身形渐渐露出来,倾落脚下一转就要奔过去,可就在倾落动作的同时,夜合忽然被人扯到遮挡物之后。等到倾落真正看到夜合整个人,就只见她被人挟持着,一把短剑贴着她被冻得发红的脖颈,剑刃已然没入肌肤,血丝染在冰冷的剑身上,冷得让人瑟缩。
顺着短剑往上,宛倾浩的脸就令所有人都定在了原处。
“不想让她死,就都给我退开!”
宛倾浩拖着夜合往后退着走,嘴里的叫嚣并不算尖锐。
夜合面向着倾落等人,她看着倾落脸上的空灵,心里忽而就疼起来,不由自主地叫了声“倾落”,没有发出声音,只有唇瓣的开合。她的口型被烟雨模糊,她不晓得倾落有没有看到。
生与死,说起来是一回事,真正遇到了就又是另一回事,在未遇到之前,不要妄下断语。夜合以为她对倾落的感情不过尔尔,并不深厚,可到了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