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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去夜合与住持,一张八仙桌另两边还坐着若瓷同倾落。若瓷在夜合之左,倾落在她之右。两个男人都似有叹息,看了看一脸愁容的夜合,她不喜汤药,甚至到了憎恨的程度。
“我突然想起来有件事情很急,我得马上去办,你们慢吃哈,我先回了——子竹,来扶我一把!”
夜合的话急而促,她狠了声叫子竹来扶她,心急之下险些被绊倒。若瓷同倾落同时伸手去扶,再加上子竹与池钧迅疾的动作,场面一时鸦雀无声,生出尴尬。
有些狼狈地紧抓住子竹的手,夜合调整脸色,极力想要自然一些,“你们,不用管我,我去办事了……”
“施主。”
住持缓缓起身,望向夜合,双眸清明,叫住夜合。夜合不敢亵渎,回身施礼。
“前缘未了,诸事叵测。举棋不定,是为大害。”
夜合听那住持轻渺几句,心中潸然而动,眼梢掠过不远处的两个男人——前缘未了,诸事叵测。举棋不定,说的可不就是她此一时的心境么。
“大师,有何解?”
住持见夜合问,却并不答,凝视夜合顷刻,“不可说。”
夜合不料住持突然抛出这样一句,她自然也就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了,“是我勉为其难了。若瓷,记得留下些香火钱,算是答谢住持的招待。”
“施主,缘起缘落,虽渺茫难定,但终有因果可寻。施主不妨放逐心性,不必拘于繁琐俗事。”
住持面对夜合离去的背影缓缓吐出几句,而夜合也确然听到了。
若瓷一向不信什么神灵,但夜合那若有所思的神色令他陡生不好的预感。若瓷紧走几步追上被子竹扶着的夜合,“子竹,去拿些素斋到房里。”
夜合没有拒绝若瓷的搀扶,被他护着走回去。她被住持的话勾起种种纷乱的心思,不知觉地抓紧了若瓷的手。
若瓷安抚性地拍拍夜合的肩膀,她觉察到他的温情,报之一笑,脸上现出轻松,道,“那个药好可怕,住持估计也没安什么好心,黑乎乎的一碗,还不如杀了我?!”
“良药苦口利于病,你不要这样说住持,他也是为你着想。”
“知道啦,你说得对——不过我不要喝那个东西,不然我得吐个昏天暗地!”
玩笑间,两个人已走回住房。
若瓷陪夜合坐了一会儿,却仍旧不见子竹回来。若瓷见夜合这一会儿并不闹着要吃东西,也就没有去催子竹。
等到夜合意识到子竹经久未归时,时辰已不早了。
“若瓷,你说子竹是不是自个儿又去做了顿饭?”
“你呀,饿了就直说。子竹确实去的时间有些久,你坐会儿,我去看看——”
若瓷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传来了敲门声,他看一眼夜合,“许是子竹回来了,我去开门。”
夜合瞧了瞧门的方向,心中暗道,子竹没道理不吭一声地敲门,还是隔了这么长时间……
“是你?”
只听若瓷一声疑问,却见站在门外的正是倾落。
“有位区大少的故人请本王带她来见区大少,想必区大少也是乐意见这位故人的。”
倾落长身而立,神色未变,却散发出一种威势逼人之感。
“哦?不知是哪里的故人?”
若瓷问向倾落,眼梢一扫,恰瞧见跟在倾落之后的一位妇人。
那妇人风姿绰约,眼梢的风情撩人,她见若瓷看过去,略略颔首,回之一笑。
若瓷立下便明了那妇人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也是权势圈中人。
“若瓷,是谁在外面?”
夜合的声音从房内传过来,若瓷撇去其他未定的揣度,朝立在后面的子竹道,“子竹,你先把东西送进去。”
子竹听命,动身往房内去,但他与那妇人擦肩而过时,竟被她瞬时夺了托盘去!
“我来吧!”
那妇人朝倾落点点头,态度温蔼,“倾落,有劳你了。”
话落,那妇人就夺门而进,若瓷把那妇人与倾落的互动收进眸中,早没了要拦她的意思。
“若瓷,你——”夜合听见脚步声,即刻抬头去看,待看清了来人,她立时收了生动的神情,“你怎么在这儿?”
“夜合,这位夫人是落王爷带来的,说是你的故人。”
若瓷随在那妇人之后进来,他盯着夜合的脸说道。
“我已无处可去。”
“所以你就来找我,我就要收留你!你无处可去,与我无关——我第一次遇见你就毁了右脸,我有什么理由留下你?”
夜合有些不耐烦,声调也高了几度,朝那妇人吼了一通。
若瓷看那妇人在夜合话落后若无其事地张罗着把托盘上的吃食摆在夜合面前,且那吃食并不是寺里的素斋,都是些精致小菜,看得出做菜人很用心。
“这都是在北疆的时候你喜欢吃的,你走之后我也没敢放松,每天做一遍,就怕生疏了,身边的人都吃怕了呢……”
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妇人体贴地为夜合布菜,面对夜合的不愉快,她也并不放在心上。
这女人,正是在北疆与夜合相处过一段时日的赵尔雅。
“既然你当初可以在钟暮一飞冲天,那么现下你就仍旧有足够的能力来谋得生路。你的处境,我无能为力,你我再无瓜葛,你走吧。”
夜合的话说得决绝,没有留下丝毫的余地,神色也疏冷得很。
若瓷在一旁看着,觉出气氛中的紧绷,便有意退出去,好留下空间给夜合和赵尔雅,但夜合忽而转向他,截住了他要退出去的意志,“若瓷,请她出去,我不想再看见她!”
赵尔雅没想到再见面会是这样的情况,亲生女儿的话冷如冰锥刺在她心尖子上,在北疆时夜合对她本来已有所缓和的态度突然尖锐起来,甚至到了敌对的地步,让赵尔雅不寒而栗。幸而赵尔雅并不是什么弱质女人,她不怒反笑,笑得尤其温柔。
“是若瓷,对吧?我自己可以出去,你留下照顾她吧,她身子弱,不能不吃东西,全靠你照料了。”
赵尔雅转向若瓷,温声嘱咐。若瓷将前后种种联系起来想,也能猜测到赵尔雅于夜合并不是无关紧要的人,且听赵尔雅对夜合的宠溺之意,若瓷便对赵尔雅的嘱咐低声应下。
只是赵尔雅甫背过身去,夜合已经一手扫过,接着就是碗碟摔得粉碎的声响。那稀里哗啦的一阵动静,使得若瓷与赵尔雅都定格在原地。
“出去!”
夜合的暴躁突然升级,她变得不可理喻,对若瓷她也不再冷静,她有意于此时驱逐一切的人和事。
倾落一直立在门外静观,此时见若瓷同赵尔雅出来,他转身对池钧道,“安排夫人休息。”
赵尔雅听到倾落的安排,感激地看过去,却只见池钧立在不远处,倾落已走回房去。
池钧走过来,对赵尔雅的态度拿捏得很好,“夫人,王爷已令人为夫人收拾出一间住房,若夫人不嫌弃,还请夫人跟属下到住处看一看。”
“有劳了。”
赵尔雅同若瓷辞别,与池钧一道离去。
若瓷立于门外,声息低迷。
他听得清楚,北疆,夜合提到了北疆,那次的北疆之行,令若瓷对北疆彻底没有什么好感。他就是在那一次深刻体会到了不良于行的痛楚,知道夜合陷于敌手而鞭长莫及,无能为力,尤其是夜合的右脸是在北疆毁掉。
夜合没有在若瓷面前过多提及北疆的经历,若瓷也明白,那一次北行,倾落与夜合走得近了。只是夜合对感情并不喜玩手段,她会花去许多时间去确定一个人,然后就全力以赴,这是若瓷知道的夜合,但重回京都之后的夜合变了。
若瓷猜想其中缘由多半就是北疆之行造成的,她与倾落之间有他们共同的秘密,若瓷无力触及,就连眼下冒出来一个妇人,说是夜合的故人,若瓷都无法辨清,倾落却可以,因为倾落独有她那一段的经历与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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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落,吃夜宵了。”
赵尔雅笑意盈盈走进来,她手里的托盘上是散发着青葱香味的小馄饨,那味道真是让人胃口大开。
“这些事可以交给下边的人去做,姨娘不用亲自下厨。”
倾落搁了手边的卷轴,起身来接过赵尔雅手上的托盘。
“她在北疆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跟你说的一样。”赵尔雅突然怔住,嘴角无奈而苦涩地掀了掀,“没事,我习惯了。我没事的时候就去厨房,她喜欢的,还有你母妃喜欢的,我都挨个儿做一遍,不过可惜的是,每次都得倒掉,怪可惜的……”
“好吃。”
倾落拿起勺子舀了口汤,滋味确实不错。
“这个是你母妃喜欢吃的。我在外面看到,非常喜欢,就硬要跟着人家那老师傅学。”赵尔雅忽而笑出来,“后来还真给我学会了,我就做给你母妃吃,她吃了一次就再忘不了了。可她那个人性子就是温温的,连喜欢份菜都不说出来,被我点破之后就满脸通红……”
说到与挚友的往事,赵尔雅情绪好转,倾落也无言静听,他是头一次从旁人嘴里知道这样的母妃,感觉微妙极了。
“念容跟你母妃有一点儿很像,都是一样的心思深,只不过,你母妃能够静心,念容做不到,她容易冲动发脾气,所以,我很担心她……”
赵尔雅视线放得极低,两只手揉搓在一起,显出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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