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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小楼拿起桌上酒壶,气呼呼的一饮而尽,拈起桌上菜盘中的一条青菜送入口中,摆明了不想再管这档子事。马上为首那名女子明显松了一口气,趾高气扬道:“裴乾坤,你也算是江湖上有一号的人物,这趟毫无道理的架起我们胭脂楼的梁子,救走我们楼主点名要的人。若你你肯将人交出来,我可以当做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若是……”
裴乾坤年纪虽小,却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人物,之前一再在左小楼面前放低姿态,一方面是不愿意和自己同一级数的高手生死相拼,两败俱伤,另一方面也是顾及到溪琴指的安危。不过此时被那女子一番话所激,暴烈脾性发作,再也顾不得许多,怒极反笑道:“你说得对,你们要的人如今就在我的马车里,你们有能耐的话尽管将人抢走,否则就要把性命留在这里!”
杨桓心说坏了,这个野猴子早不犯浑晚不犯浑,偏偏在这个时候中了人家的激将法,李昊明明不在这里,这个傻子偏偏还要讲屎盆子往自己脑袋上扣,果然是不作死就不会死,我可得好好劝劝他,否则连累我受苦不要紧,牵带着琴指遭难,我可就万死难赎其咎了。
杨桓左右为难,明知道就算自己磨破了嘴皮子解释李昊不在这里,恐怕胭脂楼的人也不会相信,正左右为难,胭脂楼菖蒲堂的一干女杀手已经齐齐下马,眨眼间将裴乾坤围在中间,摆出一副围攻的架势,一言不合便要拔刀相向,气氛一时紧张得无以复加。
杨桓心中暗暗叫苦,左小楼却似早已料到会是如此结果,津津有味品尝起桌上并不可口的食物,甚至不避嫌的拿起杨桓的茶杯,喝了一口粗瓷杯中的茶汤,啧啧赞叹道:“水是深地甘泉,茶泡也是去年入秋新摘的冬瓜淖制,味道不错,能尝出一些乡野的清香味道,真是难得。”
杨桓见此事定无善了,反手按上包裹内双刀的刀柄,准备助裴乾坤一臂之力。正在这剑拔弩张的要命时刻,官道上突然传来一声清朗的道号,一个衣衫褴褛的道士远远走了过来,肩膀上搭着两条麻绳,身后拖着两具沉重的红漆棺材,脚步却丝毫不见滞涩:“无量天尊,贫道总算是见到了一处人家,不知主人可否赏贫道一口茶喝!”
195 推背歌()
这个道士看似来历蹊跷,一身的尘灰,面上脏兮兮的,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丝毫看不出疲惫。而且道士身子干瘦,个头也不高,一个人拖着两口沉重的棺材,竟然一点看不出费力。
酒家外的剑拔弩张被这个道士的到来冲淡了不少,因为道士始终笑嘻嘻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偏偏对于眼前的江湖械斗毫无惧色,须臾间已经来到杨桓面前,将肩膀上拉拽棺材的麻绳朝杨桓身上一丢:“交给你了。”
杨桓错愕道:“我又不认识你,好端端的送我两口棺材做什么?”
那道士嘻嘻笑道:“棺材里的两个人如果不是你的朋友,为何会从姑苏城一路跟着你,否则也不会在蠡口镇的伎馆外遭了别人毒手。你的这两位朋友为了保全你的安危,连姓名都丢掉了,你却装作不认识他们的样子,看来朋友二字,果然是不甚可靠的。”
杨桓惊讶道:“你说棺材里的人一路从苏州城跟我到了蠡口镇,而且为了保护我被人杀死,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你从一开始就我身后跟踪?你是谁?一路上监视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道士也不答话,神态自若的在一条板凳上坐下,只顾抬起腿来捶打,又剥了一颗煮鸡蛋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好半天才将鸡蛋黄吞了下去,口中囫囵唱道:“春秋华夏,谁坐了天下,遍地狼烟战马,歌舞升平也罢,白骨枯骨,金粉世家,白玉的前堂庭后的花,怒放一时,最终凋谢刹那。世间万象变更,轮回无碍挂,且听我算尽天机,歌咏残霞,却当不得天机泄露,推背去吧。”
裴乾坤身处胭脂楼一干女杀手的包围中,依旧气定神闲,浑然未当做一回事。听了道士的一首歌,面上却变了颜色:“你刚刚唱的是推背歌,你是袁火令的人?”
传说太宗世民时期,太宗命当时最负盛名的两位相师推算国运,这两人分别是太史令李淳风和火山令袁天罡。李淳风用易经八卦推算出唐朝国运,不知不觉一直预言到了唐朝以后的两千多年。
袁天罡的本领更胜李淳风一筹,见李淳风泄露了太多天机,唯恐损了李淳风的寿数,便在背后推了李淳风一把,唱起了一首歌,暗示李淳风见好就收。袁天罡和李淳风的预言被太宗命人整理出来,也就是后世著名的《推背图》。袁天罡提醒李淳风的那首歌,也便被称作为“推背歌”吗,正是道士刚刚吟唱的那首。
太宗时期,袁天罡做过朝中火山令,所以又被称作为袁火令。李家江山后来落在隐龙凌阳将军手中,还没有改国号为大周,女皇尚未登基之时,袁天罡便算出其中曲折,毅然远离了朝堂,整日寄情山水,游走在江湖之上。也正是从那个时候起,袁天罡武技通天的大名才传遍江湖,兼之手下徒弟个顶个都有大能,成为江湖上一方不可小觑的势力。
左小楼本来一直端坐喝茶,此时听说这道士是袁天罡的弟子,不敢有任何怠慢,起身朝道士施礼:“在下左小楼,携胭脂楼一众女孩子,见过袁火令高徒仙驾。”
左小楼眼波流转,晶莹的手指一指杨桓:“敢问仙师可是为了杨公子而来?”
那道士稽首道:“正是,不过贫道见你们似乎有些私事,不如待你们解决之后,贫道再和杨公子好好叙上一番,亦不算晚。”
女杀手中为首的女子听说这道士是袁天罡的徒弟,心中惊疑不定,强作姿态道:“这个世上的道士多得很,你说你是袁天罡的徒弟,我就要相信你么?除非你拿出些证据来,否则休想在我们胭脂楼手中抢人!”
道士嘿嘿一笑,身体突然消失在长凳上,一阵风般冲进了女杀手们摆出的围攻阵法中,眨眼的功夫,道士又好整以暇的端坐在凳子上,脚前则堆着一大堆短刀、蒺藜、飞针、香囊,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全都是这些女杀手随身携带的物事,竟然在一瞬间全被道士拿了来,那些杀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女杀手们见道士如此神妙的手段,甚至已经超出了武功能够达到的范畴,各个面色惨白。左小楼赶紧站了起来,厉声呵斥众杀手退下,朝道士作揖道:“仙师手段超凡,且有悲天悯人之心,不肯伤害这些小女孩子,小楼在这里向仙师道谢了。”
道士笑而不语,一双眼睛只是在杨桓身上打转。左小楼哪里还敢停留,向裴乾坤和杨桓说些“上高水长,日后相见”的客套话,带着一干女孩子匆匆上马离去,头都不敢回,自回去胭脂楼禀报去了。
裴乾坤上前几步,不着痕迹的挡在杨桓身前,正欲开口。杨桓突然咧开嘴笑了笑,转到裴乾坤身前,努嘴看着道士,不屑道:“你这牛鼻子的身法不错,刚刚露的那一手看起来挺唬人的,不过这世上的人全都是血肉之躯,哪里来的神术仙法,全都是些瞒人耳目的障眼法而已。当日在西域,我曾经跟你那个不成器的师傅有过几次交手,哪一次不是以你师傅灰头土脸的逃走告终。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身上应该带着一块大磁铁,哈哈,你们这些牛鼻子果然惯会装神弄鬼,真是笑掉人的大牙!”
那道士面露惊讶之色,缓缓自怀中拿出一方布包,展开里面一块黑黝黝的物事给杨桓过目,不无钦佩道:“难怪家师再三叮嘱,要我一见面便捉了你回去,遭遇反抗格杀勿论,你小子果真有些门道,竟然一眼便看穿了贫道的手段。”
道士直言不讳要捉杨桓回去,而且话语中露出杀意,裴乾坤自知没有几分把握能够胜过道士,手中两支短铁棍不知何时已经连接在一处,迎风一振双臂,双手虎口捏住铁棍横在胸前,将杨桓拨在自己身后,小声道:“我先缠住他,你卸下马儿往回跑,回去桃梨谷中找我叔叔保护你。”
196 针锋相对()
裴乾坤也是名动一方的年轻高手,论武功不见得会不敌算天机的弟子。只是裴乾坤受到溪琴指再三嘱托,一定要保护好杨桓的安全,心里刹那间转动了许多念头。
算天机在江湖上的名头很盛,传言算天机不仅武技通天,还知晓天文地理,懂得占卜问仙,甚至精通驱鬼拘神,撒豆成兵等道术,不仅仅是江湖中人的手段。裴乾坤唯恐其弟子继承了师傅的几分本事,自己打输了不要紧,杨桓可就彻底沦入了危险之中,就算裴乾坤战死,鬼混也是没有脸面再见溪琴指的。
杨桓和算天机多次交手,曾经差点被算天机一箭射死,深知算天机的厉害。不过杨桓毕竟是非同凡响的穿越者,轻易看穿了算天机使用的所谓仙法道术,只不过是些掩人耳目的戏法而已,对于算天机的这个徒弟并不十分看重。
所以杨桓尽管感激裴乾坤的保护,却并不打算就这样灰头土脸的折回桃梨谷去,而是抽出一双战刀握在手中,将包裹朝背后一摔,豪气干云道:“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我们两个人对付一个臭道士占尽了上风,为什么要长他的志气灭我们威风。我不走,就在这里给裴雄掠阵好了!”
裴乾坤战斗经验丰富,心知对上此等强敌,断不可因外事乱了心神,被对手有机可乘,于是凝神静气,手中混铁棍一抖,扬眉吐气道:“金眼猴王裴乾坤,领教道兄高招!”
那道士似乎学会了算天机全挂的本事,不知从何处变出一支拂尘,轻轻一挥,微微稽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