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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位老先生也有些古怪,有时候会突如其来地离开庄子一段时间,然后又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回来,通常当庄户们起床下地,便瞧见消失了许久的老先生又出现在村塾里。
萧煜和徐振之走走停停,一路循着读声走到村塾前,看到那个坐在椅上闭目听孩童们读的老人。
萧煜的目光落在老人身上,老人似有所觉,睁开眼与萧煜略微对视,却是没有搭理这两位雪中来客的意思,而是从椅上起身,又吩咐孩童们读新的段落。
老人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拿,专注静听读声。
徐振之想要说话,却被萧煜抬手制止,两人就这么撑伞立于雪中,一直等到孩童们下学,萧煜这才收起手中纸伞,拱手道:“在下萧煜,见过先生。”
老者冷淡道:“西北王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萧煜开门见山道:“萧煜此来,是想问先生,您对萧某入东都有何看法?”
这位被拜为大郑太师的老人正是张载,比起孙世吾的太傅还要高出一筹,他没有急着回答萧煜,视线越过萧煜,落在徐振之的身上,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讥讽,“原来天机阁仅存的两位大先生也投入西北王麾下了。”
徐振之笑道:“怎么?就许儒门在萧烈身上下注,就不许我们天机阁襄助西北王?”
张载没有说话,视线却是重新落回萧煜身上。
细究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名动天下的年轻人。
与萧烈如出一辙的面庞轮廓,眼神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凌厉,略薄的嘴唇抿起时,透露出几分刻薄寡恩之相。
腰间佩剑,剑意隐隐如铁骑静肃,森然之气扑面而来。
这便是那位在战场上咄咄逼人的西北王xh:。35。43。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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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天下事()
张载转身朝屋内走去,“进去说吧。%”
萧煜和徐振之也紧跟着走进屋内,这才发现里面内有乾坤,前面是孩童们上学的地方,十分宽阔,穿过一道小回廊后,后面还有一间别致小院以及一间北屋,这才是张载的居处。
进了北屋,分而落座,张载为两人各自斟上一杯清茶,萧煜捧起茶杯,茶杯不是什么名窑出,就是市面上最是普通寻常的茶具,很难想象这是当朝太师家中待客之物。从这一点上来说,张载的确当得起“安贫乐道”这四个字。
此时天色渐晚,再加上本就是风雪天气,屋内已经是漆黑一片,张载没有掌灯的意思,萧煜和徐振之也没有强求,毕竟喝茶又不会喝到鼻子里,能否看见无关紧要,关键是能听到即可。
萧煜轻呷了一口茶水,首先开口道:“老先生,如今局势,不知您是如何看法?”
张载平淡道:“什么看法?我只看到了父子相悖,人伦惨剧。”
萧煜不以为意,笑道:“父子相悖?那不知老先生有没有看到君臣相悖?”
张载微讽道:“若是换成你入主东都,会比萧烈做得更好?恐怕不见得吧,以你的性子,篡位夺权,改朝换代,根本是想也不用想。”
萧煜放下手中的茶杯,双手十指交叉,缓缓道:“自始皇帝以来,不管是哪朝哪代,哪怕是曾经疆域最大的后建,也从未有过传承不灭之王朝,此乃天道循环之定数。若不是大郑气数已尽,又如何会有这天下大乱的局面?老先生通晓圣人义理,不会不懂吧?”
萧煜微微拔高了声音,“退一步来说,即便萧某不去做,还会有牧人起去做,还会有陆谦去做。”
张载突然眼神锐利了几分,反问道:“难道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萧煜平静道:“也许是,也许不是,不试过就永远不知道到底是不是。”
张载冷笑道:“西北王这是以天下为儿戏啊。”
萧煜表情古井无波,道:“所谓的群雄逐鹿,本身就是一场戏,一场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戏。只要亲身入局,便都是戏子伶人,我是,老先生也是。”
张载轻哼一声,没有反驳。
萧煜轻声道:“老先生,你所求不过是重振儒门,萧某虽负道门重责,但道门归于世外,庙堂之上终究还是要靠儒门,萧烈能给你的,我同样也能给你。”
张载稍稍沉默,然后微哂道:“脚踏两只船?”
萧煜摇头道:“这天下,从来就不是一家独大的天下。”
张载点点头,道:“那好,现在换成我问你,你认为自己是什么人?是挽狂澜于即倒的大郑功臣,还是改朝换代的大郑佞臣?”
萧煜笑了笑,“到了当下这个时候,这还是个问题吗?”
张载望着萧煜,不容置疑道:“是个问题。”
萧煜稍稍斟酌言辞,缓缓道:“我窃以为,大势所趋时,只能顺势而为,没有人能逆势而动。”
张载轻声道:“大势所趋?”
萧煜一字一句道:“大势所趋。”
张载站起身,望向窗外夜幕下的碧波大海,沉吟不语。
萧煜趁热打铁道:“老先生,您是儒门的泰山北斗,大郑朝廷的太师,各地名儒都要尊您为前辈,萧某若要入主东都,还要老先生鼎力支持才是。”
张载背对着萧煜,平淡道:“西北王若是能以铁骑入东都,那以刀枪封堵天下的悠悠之口就是了。”
萧煜道:“人言可畏,笔锋如刀,既然是悠悠之口,又如何是刀枪可以挡住的?”
徐振之附和道:“陆谦将一座好好的江南弄得流民四起,如人间炼狱一般,这等人物又能比得过我家王爷半分?可仍旧有大批江南士子为其聒噪造势,这种悠悠众口,怕也是言不由衷吧?”
张载平淡道:“所以西北王想让我张某人为你造势。”
萧煜摇头道:“不是为我萧某人说话,我萧某人如何,忠良也好,奸佞也罢,日后青史自有公论,萧某只是让老先生说一句公道话,为天下言。”
张载转过身来,平淡问道:“说完了?”
萧煜点了点头。
张载冷然道:“怕是要浪费西北王的一片苦心了,西北王请自便吧。”
萧煜微微一愣,错愕道:“老先生……”
张载猛然厉声道:“我身为大郑太师,又岂能为西北逆贼说话?”
屋内气氛骤然冰冷。
萧煜脸上表情古井无波,眼神却是变得冷冽无比。
张载对此熟视无睹,端起一旁的茶杯,冷声道:“送客。”
萧煜缓缓起身,问道:“老先生可是想好了?”
张载转过身去,冷硬道:“西北王想要入主东都,那便踏着老夫的尸体过去。”
萧煜带着徐振之转身离去。
屋外仍旧是风雪大作。
萧煜和徐振之撑伞走在茫茫风雪中,徐振之欲言又止。
萧煜开口道:“徐先生有什么话,想说就说吧,无须顾忌。”
徐振之轻声道:“那老朽就直言了,张载此人,身为天下第七人,却冥顽不化,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日后恐成王爷之大患。”
萧煜伸出手掌接住沁凉雪花,“西北逆贼,西北逆贼,如今这世上还有几个人敢在本王面前直呼本王为西北逆贼?”
风大雪急,不一会儿功夫,萧煜手中已经接了一小捧雪。
萧煜合起手掌,将掌心的雪花握住,掌心传来刺骨寒意,如同萧煜的眼神,“张载是一个,但愿也是最后一个。”
徐振之面无表情,缓缓吐出几个字道:“王爷的意思是?”
萧煜没有回答,转而问道:“南先生也在直隶州吧?”
徐振之点头道:“他这会儿应该在直隶州州城,若是老朽传讯,转瞬即至。要不要老朽现在传讯?”
萧煜摆了摆手,“不急。”
雪越下越大,淹没了整条驿路,放眼望去,天地之间尽是白茫茫一片。
一袭黑袍的萧煜,在这片白色中格外刺眼。
他停下脚步,驻足赏雪。
不多时,伞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萧煜望着茫茫多的白雪,忽然说道:“人生之不如意者,十之**。天下不如意之事,委实太多太多了。”
徐振之站在萧煜身后,说道:“张载不答应,本就在意料之中,只不过他会如此决绝,半点余地不留,也不知该说他有读人的风骨呢,还是该说他木头脑袋呢。”
萧煜轻轻叹息道:“风骨啊,以前读史,看到那些宁死不降的义士,总是在心底暗暗佩服,可等到这些义士们真得站到了我的对面,还是很招人烦的。”
徐振之说道:“这便是张载不如张江陵的地方了,他总是将名看得太重,明知站在王爷这边才是最好的结果,他却因为名声所累,不敢有丝毫逾越,若是换成张江陵,他是敢为天下先的。总的来说,江陵务实,横渠务虚。”
萧煜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轻声问道:“徐先生,张载与张江陵相较,谁的修为更高些?”
徐振之稍稍沉吟,回答道:“还是张江陵的修为更高一些。”
萧煜轻声自语道:“刚才,张载说,本王若是想入主东都,那便要从他的尸体上跨过去。”
徐振之点头道:“他的确如此说。”
萧煜眼神渐渐冷厉起来,语气却仍旧是平淡如水,道:“徐先生,你明天请南先生过来一趟。”
“好。”徐振之点头应下。
萧煜扔掉手中的油纸伞,伫立在风雪中,平静道:“张载想要以死明志,本王成全他。”xh:。35。43。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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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浪起绝岛()
直隶州外有一孤岛,罕无人烟,名为绝岛。大楚年间,这儿原本驻扎有一支水师,只是随着大郑实行海禁,裁撤此地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