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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芯面色有些变白,黑眸灵动,带着歉意及同情问道:“嘉利,安禄山如此残暴,为何不离开他?”她头一次以这么亲密的称呼来叫他,张嘉利的眸中闪过一道惊喜的光芒。
“我走不了,我必须对他终生忠诚。”他的声音低沉略哑。
凤芯摇了摇头,费解地道:“嘉利,荣华富贵真的如此重要,让你能以尊严交换?”
张嘉利握着她的手抵到自己的额上,她的手掌清晰地感受到他略微粗糙的宽广额头肌肤及它有温度,心中微微有些波澜。
“凤芯,荣华富贵对我来说是很重要,不过,还有更重要的。我的父母都去世很久了,他们去世时留下我跟一个当时才十岁的妹妹。他跟妹妹相依为命,感情很好。我想要荣华富贵,除了自己的虚荣与享受外,也是想为妹妹挣到一个宽松的环境,让她生活得好。”
说到这里,他轻轻地摇着头,沉浸在过去两人相依为命的伤感中,为了能给妹妹一个富裕的生活环境,本就不大的张嘉利挑起了生活的重担,想尽办法谋生,最后不得已,进了安禄山的军队,
在那里,有各个民族的士兵,张嘉利混迹于中,凭着他的聪明能干跟勤劳顺从,渐渐爬升了地位,得到安禄山的信任,成为他的亲信。物质上也渐渐丰裕起来,能给妹妹一个较好的环境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他想着,再过个两年,就帮妹妹找个合适的人家嫁过去,那么他肩上的担子就会卸下来。
他停了一会儿,梳理了他的伤感后继续说:“所以我才去投奔安节使,他的确给了我们安定的生活。如果没有意外,我就打算一生跟定安节使的。自从安息香事件之后,安节使对我起了疑心,他除了惩罚我,也打听了我的家事,知道我有一个疼爱的妹妹,如今已经十四岁,于是他将我的妹妹掳了去,名义上是怜惜我,帮我照顾妹妹,使我没有后顾之忧,以后还会为她选一门好女婿。”
“他倒没有对她怎样,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就是经常换地方,也让我去见过妹妹。但是有一点,如果我再做出对他不忠之事,我妹妹的命运就难料了。我可以不要荣华富贵,可以不要生命,却不能不管我妹妹的死活。所以这一生,我都逃不脱安节使的掌握。”凤芯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软脚幞头的两只脚在微微颤动。
关键是,妹妹的未来已经不掌握在他的手中了,他的计划被全盘打乱,以后妹妹会嫁什么样的人,恐怕会是安禄山插手进来,他不忍、不甘,却又无法可想。
她明白了一件事,张嘉利已经彻底被安禄山控制住了,他不能不对他俯首帖耳,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是自己跟竹笛公子,那个风华绝世的男子如今又将谁揽入怀中?
凤芯清亮的眸中闪过无数种情绪,有震惊、有愧疚、有愤怒,还有哀伤。
她说不出话来,只能被他握住手,怔怔地望着他,说什么话都没有意义。良久,凤芯在他额头上的手轻轻摩擦,算是安抚张嘉利。
张嘉利的身体轻颤了一下,抬起头来,环眼中有光彩流动。他拿起她的手放于唇边,轻轻地吻她的掌心。凤芯感觉到一阵麻痒,他微热干燥的唇,唇上短短的髭须都摩擦着她的掌心。
凤芯在想:自己不知不觉中就欠下人家那么大的人情,此生如何才还得起?如果他要自己以身相许来还债,她能拒绝吗?
果然,才在这样想着,张嘉利就已经目光灼灼地开口了:“凤芯,我对你是一往情深,今生已经无力自拔。可以说,在这个世界上,我所最关注的人,一个是我妹妹,还有一个人就是你了。我这人比较粗,但感情也比一般人来得热烈,所以以前会开罪了你。不管你跟竹笛公子以前发展到什么程度,我都不在乎,我不想放弃,也无法放弃。”
“既然你已经跟竹笛公子分手了,可不可以考虑一下我?我敢保证,在所有喜欢你的男人中,我会是最一心一意爱着你的人。”
他甚至暗示,如果凤芯与竹笛公子有了实质的关系,(他早就怀疑这一点,并曾经为此狠狠吃醋,大发其火。)他现在都可以放过一边。在张嘉利来说,他已经在大大让步。
凤芯的心缩了缩,她该怎么办?她并不爱他,然而她欠了他的人情,如何还他?她试着抽手,却被他更紧地握住,目光也更热烈:“凤芯,我到底有什么地方不让你满意?你说出来我改。”他紧张地、期待地望着凤芯黑如宝石的眸子。
凤芯很窘,她被迫到这个份上,如果拒绝他,自己都觉得残忍,如果接受,这可是一辈子的事啊,对一个并不爱的人,要生活一辈子,她又实在不甘心。
她再狠狠地抽了一下手,被张嘉利倔强地更紧地握住,他的目光甚至有些可怜巴巴地祈求地望着她。
“你,你是要我以身相许来还你的人情债吗?”凤芯已经无法可想,就这样问了出来。如果他真的这样要求,她也实在无法拒绝,只能答应他吧?
张嘉利怔了住,手劲一松,凤芯抽回了被握得发红的手。
张嘉利略显粗糙的面上有些失血,眸光渐渐暗淡下去,他讷讷地说:“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把嫁给我当成被迫还债?”
凤芯大窘,垂着头两手相搓着狼狈地说:“不是,嘉利,很抱歉,我对你实在是没有感觉,这不是你有什么错的问题,感情的事说不好,反正如果有感觉就什么缺点都不是问题。哎,嘉利,其实我并不好,你何必一定要盯着我?长安有那么多时尚女子,你只要把眼光挪开看远,就会让我们俩都得到解脱。”她说得语无伦次,又有着深深的歉疚。她该会他曾经受的罪和今后受到的挟制负责,却又连他期待的感情都不能给他。
张嘉利慢慢站了起来,目光暗沉,戾气上浮,他紧盯着面前男装的俏丽女子,充满酸意地说:“我明白了,你是又看上了戚周是吗?他温文尔雅,比我有前途。难怪戚周会带你去参加朝会,还极用心地看护着你,就怕你被谁抢去一样。”
“凤芯,你确定他有我更爱你吗?为什么可以是陆安阳,可以是竹笛公子,就不可以是我张嘉利呢?我跟戚周同时认识你,咱们两人相处的时间比你跟他相处的时间久,你都能舍了我而去就他?不公平!凤芯,你的心为什么不向我敞开?”
他在愤怒地指责凤芯,妒意满满。“如果你还没有爱上我,我可以给你时间让你考虑,可是我不能容忍你刚断了一个马上又跟别人谈上!你这是在羞辱我!”他的拳头重重地砸了一下石桌,砸得凤芯的心都扑腾扑腾地跳。
张嘉利真的愤怒了,他对她如此付出都不能被她接受,他还要怎样?凤芯纠结不堪,要答应嫁给他吗?她欠他的,要吗?不然就答应吧,反正也没有爱上谁,嫁谁不一样!
她苦着脸也站起来,双脚冻疼了,有些站立不稳,于是趔趄着要摔倒。张嘉利迅速转过来扶住她,就这样,她扑到了他的怀中。
张嘉利心中一热,眼中升起一团火,不管不顾地紧紧抱住了她,低头去寻她的唇。
突然,两人被一双手硬生生地拉开,凤芯惊抬头,正对上一双漂亮而且愠怒的眼睛。
“戚周!”她惊呼。
戚周青黑着脸,胸膛起伏着,俊美的脸庞,笼罩着一层骇人的阴霾,对着凤芯,语气冰得冷过这冬至的气温:“凤芯,为什么不跟我招呼一声就自己走了?知道我有多着急吗?家里找不到你,我就全城到处漫无目标地找,原来你竟是在此跟人幽会?”
凤芯恐惧而委屈地摇着头,想解释,突然张嘉利一记老拳砸向戚周的一侧太阳穴。戚周头也不回就迅捷地伸手钳住了他的手腕,转过头去,口气生硬地说:“张嘉利,你不是我的对手!”
张嘉利脸上肌肉扭曲,突然大喝一声,两个男人就在亭子中动上了手,拳来腿往,辗转腾挪,呼喝之声不断,随后就打到了亭子外。
第八百章一团乱麻()
戚周紫袍冠带,身手相当优雅好看,张嘉利则有些气急败坏的勇猛。
地上有残雪残冰,两个人用相当一部分精力在脚下站稳,速度都慢了下来,不过还是戚周占着上峰。凤芯跟出,她相当狼狈,眼前的形势倒像是两个男人对她的争夺战,好像她是个水杏杨花的女人。
“别打了!”她蹙眉大喊,两人果然都停了手,彼此怒瞪着。
“凤芯,你回不回去?”戚周的话是对着凤芯问的。
“回去?你们,你们已经住在一起了吗?”张嘉利利刃似的目光向凤芯刺去。
“我暂时住在戚周的府上。”凤芯红着脸低声说,倒像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张嘉利咬了咬牙,胸脯剧烈起伏了一下,凝重地点着头,一字一句道:“凤芯,你太让我失望了!”他一甩袍袖,向远处奔去。
凤芯怔怔地望着他远去直至消失的背影,好难过,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但她知道,张嘉利恨上了她。
戚周缓缓走了过来,宽大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淡淡地说:“在外边待了很久了吧?手已经冻得像冰了,鼻尖也冻红了,回去吧。”
牵着她往回走,凤芯烦躁不已,为什么这些人要跟她牵扯感情的事?本来好好的,一旦扯进感情之中就成了一段乱麻。她欠了张嘉利好大一个人情债,却没办法还他,而他要的感情她又给不出。
戚周一直默默走在她旁边,依然握着她的手,黑着脸。
凤芯仰起头来,忍不住问:“戚周,我是不是很坏?”
他侧眸注视着她,眼眸深沉。他板着脸的样子让凤芯有些畏惧,有些气馁,她垂下了头泄气地说:“算了,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讨厌我。”
她的脚好冷,忍不住狠狠跺了几下。
戚周幽然开口:“你也知道冷,还跟人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