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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一天我也许真会突然不见的,正如我突然闯到你这里来一样。”她记得在刚刚认识凌厉的时候,自己就这么说过了。那句话是下意识地就这么说出来的,这也许本就是个预兆,她害怕,但是,也只能这样等待。
嗯,我是喜欢热闹。隔了许久,她淡淡地道。越热闹越好。
凌厉觉出她语气里忽然的落寞之意,微有些不知所措,邱广寒却已经展颜道,不过啊,我还是喜欢临安,在洛阳,我怕会迷路呢。
你哪里会迷路。凌厉笑道。你画地形图的本事都好得很,三两天就摸得清清楚楚了吧。
这里太大啦,我才没那心思去摸清楚呢。
不用担心,等到明天,让邵宣也带你出来,你尽跟着他转去。
好啊好啊。邱广寒笑。我们快去明月山庄吧。
凌厉就等着这句话,忙不迭拉起她向西而行。
明月山庄在洛阳城西。邵家在当地可说是最大的地主,东京犹在时,邵准曾被钦点为御前侍卫——尤其御驾西来洛阳之时,陪游护驾那都是非邵准莫属。不过御驾来洛阳当真也不算频繁,加之后来兵火南延,大宋几亡,连洛阳也成了旁人的花园。赵构登基后不久,定都在了临安。他本身重文轻武,再没有邵准一介武人什么余地。邵准原本准备携家小南下的,最后也还是留在了洛阳,这之后始终只以江湖身份出现,直至遇刺。
邱广寒只知明月山庄很大,却不知道会有这么大,大到还没见到脑中想象的高宅大院的影子,人已经被拦下了。
怎么啦?她委屈地着拦住自己的人。这里不能走吗?
那人打量她数眼,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
凌厉知晓已经到了明月山庄地界,本欲上前搭话,不过见那人是半眼也没往自己这里瞟来,料想大概我出声只会坏事,还是让广寒跟他周旋吧。也便不吭声。
这里……洛阳城么。邱广寒道。我们要去明月山庄,就是开武林大会的明月山庄,是往这边走吧?
那人的态度倒好了些,仔细地道,请问姑娘是哪一门哪一派的弟子,请帖可曾带在身上?
我……?没什么门派,我们只是来找人的——你,你这么问,你是明月山庄的人了?
那人有点哭笑不得的表情,道,这里就是明月山庄了。武林大会还有几天才开始,庄内只有少数贵客在访。姑娘要找的是哪一位?
这里真是明月山庄了?邱广寒有点难以置信地向里了几眼。那我要找你们庄主邵宣也,麻烦你通报一声吧,就说邱广寒和凌……
她犹豫了一下,道,邱广寒和凌公子,嗯,就说是我们找他。
那人面露迟疑之色,道,姑娘找庄主什么事?近日庄内都很忙,庄主恐怕也……
凌厉也实在不愿再多纠缠,开口道,劝你还是早点去通报吧,否则你们庄主知道你耽误了邱姑娘的事情,恐怕你吃不了兜着走。
你又是谁?那人总算了凌厉一眼,不过对他的态度绝对没那么客气。
我?我……是替邵大侠护送邱姑娘前来的帮手。
那人将两人又打量了一番,似乎也没办法,道,那你们等会儿。便转身走开了。
怎么会这么麻烦呢。邱广寒撇了撇嘴。邵大哥可不是这么大架子的人。
谁叫我们没身份呢。凌厉笑道。我实在不想与这里的人交恶,只好委屈你了——不过武林大会这么大的事情,他忙点也不奇怪。听刚才那个人的意思,不少重要人物应该已经到了庄里住下;地位差一些的,多半只能住外面的客栈——像我们这种连帖子都没有的,说不定还真是难进去。
邱广寒又了前面。邵大哥居然住在这种地方。她喃喃地道。我现在……现在……真的有点害怕他已经把我们忘了……
一〇一()
说话间那传话之人已回来,道,我已经让人带话进去了,你们等一会儿吧。凌厉心下暗叹幸好来得早,不然恐怕真的月亮出来了都还没能进得去。又过一会儿,只听后面来了一队人,人马共有三十余,慢腾腾地到两人边上停住,旁边一马带一旗子,写一个“汉”字;前面有一马上旗子,写一个“兴”字。
胆子还挺大啊。凌厉低声向邱广寒道。如今这世道,也敢把“兴汉”两个字打出来。
只见马上一人翻身下来,也不说什么,只向门口那人递过一道贴。那人接过了,立时恭敬地将帖奉回,将一行人马请入前路。
这是不是你上回说的那个兴汉镖局啊?邱广寒也悄悄地道。一个镖局也有这么大面子?
你他们名字就知道——兴汉镖局生意这两年做得很大,因为它那个名字,在江湖上声望也不弱。凌厉说着指指一紫袍骑马之人,道,那个多半就是他们总镖头曹凯。
邱广寒嘟嘴道,就这么就放进去了,我们等了那么久了呢!正说着只见里面远远的尘土飞扬,有人正打马而来。兴汉镖局众人勒马暂止,等着来人是谁。
那骑马之人前面有人,便也一收缰。凌厉与邱广寒走到正面往里一瞧,清清楚楚见是邵宣也。邱广寒心中一激动,便要招手叫喊,凌厉却轻轻拉了她一下。她一怔,只见邵宣也已经开始与兴汉镖局那总镖头说话。
不是来迎我们的?邱广寒心中一失落,抬头了凌厉。可是,不对啊,他又不知道兴汉镖局来了——她再抬头去里面,那边邵宣也说话的间隙往外一瞧,也见了他们两个。
她见他朝他们一笑,一兜马头,便向外而来。镖局众人都忍不住也向外,不明白什么人有如此大的面子,令邵宣也丢下他们,径直奔了出去。
只见他翻身下马,随手将缰绳抛给门口那人,过来一手往凌厉肩上一拍,一手往邱广寒肩上一拍,将两人都一抱。门口那人捏着马缰,这才呆了。
这才对。邱广寒悄悄地道。果然是我们认得的那个邵大哥。
如此一来,上至各大门派的当家,下至扫地烧火的小厮,明月山庄人人都知道“邱广寒与凌公子”是两个得罪不得的客人,甚至比拿着帖子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各派掌门更得罪不得,因为邵宣也正是丢下了议事的各派掌门,亲自骑马到最外边去将这两人迎进来的。
两人一进来,便入住了厢房。这一回凌厉心知没法与邱广寒同处一室,心中不免有几分忐忑。邵宣也与两人叙了几句,因实有不少人尚在等他,也只得匆匆离去。到得晚膳时分,他才总算又抽出身来,过来二人。
你们还没吃什么吧。邵宣也脸上颇有几分兴奋之意。这一回来得真巧——今天正是十五。到了明月山庄怎能不赏明月,我叫人在后面院中专安排了晚筵,跟我来。
等一下——凌厉连忙拉住已经要走的邱广寒。呃——邵兄,你不用陪几位掌门用饭么?
我是借故退出来的,一会儿恐怕还须得回去一趟,不过家母家叔连我妹妹都在那里陪着了,一时应该没什么事。
但是……凌厉心下知道不妥。明知满月对邱广寒十分危险,又怎能反而去赏月。只是此事实在也不能对邵宣也解释。
邵宣也出他的为难之色。怎么了?他不解道。你不舒服么?之前的伤还没痊愈?
不是。凌厉出来邱广寒自己是极想去的,如果自己一定要阻止,恐怕连她都会不快起来,也便把心一横,心道反正我们又不会对她做些什么,我一直着就是,要是有什么不对,立刻就带她回来。
那走吧。他说道。
邱广寒从他的反复里觉出了一丝莫名的不安。她隐隐地知道这犹豫与己有关,却又说不清楚。
月光果然很好,刷地一下照了下来,银白银白的。这饭桌原来是在一个池子边上,水波荡漾,很是温和。邵宣也笑道,你们临安有个三潭印月,我这里的小池子也有几分学它,不过恐怕是远远比不上的,只是今夜无云,天气晴朗,那边几位掌门不喜这里风冷,我也不能浪费了明月山庄的月色——你们来得真是恰好。邱姑娘的朋友想必找到了?有兴趣来我这里了。
邱广寒落座,凌厉挨着她,臆想着这样就能替她遮去几分月光,但光华仍然清清楚楚地照在她脸上。他心中实在紧张到了极点,邱广寒却并无异常,巧笑道,那位朋友没事了。我在路上听说这里要开武林大会,就想念起你来啦,缠着凌大哥,要他陪我过来。起来这些日子你很忙罢?
邵宣也苦笑道,那是自然——我都忘记了今年的武林大会说好是在明月山庄的,回来果然被家中长辈一顿好训。本来应是三四月,张罗起来倒不急,却不料听说已经有几大门派派人来过,说这一年武林中出了些大事,想尽早起会。我便开始着人修帖送信,刚刚停当,几个交好的世家与门派便已有人上门了。照武林大会的惯例,其实在大会上说的事情,多半是事先已经与几位武林名宿商量好了的。大会虽然要开个好几天,讨论的其实都已是细枝末节的小事,大多数门派也就是赶个场子,走个熟络。所以像现在这样大会开始前的几日,其实是最忙的几日了。
我们这个时候来,真是打搅。邱广寒不好意思地道。我也是好奇,想武林大会是什么样子——既然邵大哥有事,那就不消管我们了。
没关系。邵宣也道。我再坐一会儿走。正好也能吃点东西——在那里完全吃不上。
邱广寒失笑道,那真辛苦,没办法,你是“大侠”嘛。她停顿了一下。不过,不过我一直有点好奇——你说的那个令你们提早起会的大事——究竟是什么?
邵宣也停住筷子了她一眼。关于你哥哥的。
果然么。邱广寒道。我早说他搞出伊鸷堂那么大动静,肯定要出事。那你们要怎么对付他?
你别急。邵宣也笑道。我们也不想与青龙教冲突,如果可能,自然是与你哥哥保持和盟为好。只不知你哥哥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