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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也出来?单疾风低声。
顾笑尘挥挥手道,瞎扯,瞎扯。谁都说青龙教里就数你对教主最忠心,结果你也在背后论起教主的不是。说认识教主,你比我久,他的为人你不出来?他先前处决那批叛徒,那般冷血,半分不容情,我都汗毛倒竖;但是他对自己人,却反过来决不肯容旁人伤害半分,对我们尚且如此,难道他会让人动苏姑娘不成?
我……我也是乱说,竟扯到教主身上去。单疾风不无愧色地道。只是一时心中生出不祥,总担心会有岔子。
担心什么啊!顾笑尘笑道。这次出行不是还有我的么。只消你不是在打苏姑娘主意就好!
我当然不是。
哼哼,只不知教主对你适才举动又怎么想,我你这些天还是乖乖养伤,半声都不要再出了的好。
一旁霍新呵呵笑了起来。本来没事,你这张嘴一说,也就弄不清了。不过我苏姑娘其实是个面冷心热之人,那些个坏事,总也是到不了好人头上。
单疾风也便不再说什么。顾笑尘才想起去了程方愈,后者显然还不习惯自己已经是与他们平起平坐的身份,有些不大自在,迎到他的目光,才说道,顾大哥,我们不如先不要打搅单先锋的休息了?属下还有不少事情向你和霍右使请教……
呀,程左使,“属下”二字怎么用得?顾笑尘故作大惊小怪。不是我说什么,你现在贵为左使,真论起来比我还高半级,那两个字也就在教主面前还有用了。
程方愈几乎有点尴尬,道,顾大哥别这么说,方愈是得了你的照顾才有今天,别的怎么改,“顾大哥”三个字是不能动的。
好了好了。顾笑尘摇头道。平日里也没个正经,当上了左使,倒说起些冠冕堂皇的话来了,害臊么?
这……程方愈了霍新,顾笑尘已经哈哈大笑起来。你还想在霍右使面前摆出副沉默寡言正儿八经的面孔来,趁早歇了吧!往后你们是一伙共事的,他还不穿你!
呃,顾大哥,方愈遇到正事,从来都是很认真的。程方愈很严肃地说。这便要认真地向霍右使学点东西去了。
霍新还没说话,顾笑尘已经一把将程方愈扯过,道,想得美,你今天还想逃过这顿酒?就算我不说,你那队里的也放不过你,不如你主动些……
顾大哥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程方愈仍旧严肃道。你欠我那三十一两零五钱若照你满口答应的那利息滚上去,总共应该是四十二两零三钱了,顾大哥什么时候还?
喂,你不要睁眼说瞎话,我……总共就问你们借了二两银子,你再讹我!
再讹也拿不到。程方愈学他挥了挥手。晚上我空了去买酒,顾大哥让大家伙儿记得等我下。
这还像点样。顾笑尘抱臂道。霍右使,一会儿早点放他走罢!
霍新笑道,我理会得。
顾笑尘一走,程方愈又拘谨起来,霍新却饶有兴致道,笑尘是不是还偷偷出去赌,才欠了那么多债?
我也不晓得。程方愈道。不过猜想是,否则的话他跟家里要点,也就是了,不必来借我们。
他到底欠了你多少?
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
反正我也不能叫顾大哥还钱,对不对?以前若不是顾大哥,我跟爹娘在徽州都不知道怎么才能过下去,我无论如何都报答不了他的。现在偶尔得空回去爹娘,他们关心顾大哥都远胜于关心我了。
霍新呵呵笑道,他们见到你平平安安,自然高兴满足,不必多问了。不过话说回来,你现如今做了青龙左使,恐怕没有那么多机会再回家去,我不如考虑把你爹娘接来这里?
程方愈摇头道,不是他们来,是我们回去吧?青龙教总有一天要回到青龙谷去的,何必多让他们二老跑一趟?
你倒有这个雄心壮志。霍新笑道。来教主定会喜欢你。
霍右使难道不那么想?
也不是,只不过还未有过如此明确的目标罢了。
程方愈笑笑。我却很相信的——我相信用不了太久,教主一定会对此有详细的计划。
一〇〇()
凌厉与邱广寒一路游游玩玩,渐渐近了洛阳。洛阳城比邱广寒想象得要萧条些,幸好几世陪都还是有其特有的繁华,不至于破败。离二月二十尚有几天,进了洛阳城,一问几家客栈小店,竟都已经住满,半间房也腾不出来。
没办法啦,凌大哥。邱广寒道。我们就去找邵大哥帮忙吧?
凌厉苦笑道,没地方住人家都发愁,我你倒高兴得很——早就存心想去找他了是吧?
邱广寒嘻嘻笑道,那当然啦,我们跟邵大哥是好交情呀,他尽一尽这地主之谊也是应该的么!
凌厉一边被她拉去,一边道,就怕跟他好交情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不定早忘了我们俩姓甚名谁。
邱广寒一边斥他胡说,一边却瞧见远远一处热闹,不由停了一下道,那边在干什么,我们去。
走近了,只见是个精致的小楼,门口围了一圈人,人群中有乐声传出,前面的人不停鼓掌,偶尔能到飘动的袖裙一隅。
好像是有人跳舞呀?邱广寒踮着脚尖,面上不无雀跃之色。
你喜欢?凌厉见她得辛苦,朝四周,道,带你去能得见的地方。跟我来。
他引着邱广寒到了边上一个矮楼,挽她细腰,向上一带,轻巧地在屋檐借一借力,又停在小楼的侧檐。
站好。他将邱广寒让上前去。这里得清楚吧?
邱广寒嗯了一声,低下些身子寻求平衡,眼睛却着人群中间。果然,是一人在鼓瑟,一人和乐而舞。
她认真地了许久,直到一曲终了,才回过头来,兴奋道,凌大哥,这舞真是好呢,你说是不是?
凌厉笑道,是不错。洛阳这地方,不管怎么说还是比别处热闹。
只听略一小歇之后,又有鼓瑟声。邱广寒忙道,再。
正说间只见不远处忽有尘土扬起,邱广寒还未注意到,凌厉已经见是几个人正气势汹汹向这人群而来,等近了,清是一名中年妇人领着几个家丁模样的。众人好像也都认得他们,竟让了开来。为首中年妇人到那舞者身边往她腕上一抓,厉声道,成何体统,还不跟我回去!
那女子也没反抗,被她拉住,就跟着走了。鼓瑟的也站起来,随即回进了身后的楼中。人群悻悻然便散。
怎么这样……邱广寒脸上也是悻悻的表情。演得好好的……
起来应该是这姑娘偷偷跑出来跳舞,多半也不是第一次了。凌厉笑道。所以肯定也不是最后一次,你真要,肯定还有机会。
她家里也真不开明吧。邱广寒兀自不满,气鼓鼓地道。她喜欢跳舞,怎么都不让她跳呢。
凌厉指指脚下的精致小楼。谁让她在这里跳呢?
邱广寒似乎这才注意到下面有个大牌子,好奇道,是什么?
凌厉带她下了地,邱广寒一见“凝香阁”三个字,才恍惚明白,吃惊道,刚才另外一位姑娘,是这里的?
凌厉点点头。邱广寒怔了一下,一哼,道,那又怎样,她们的确才艺无双,又不碍着谁。
好啦,你也不要给她们鸣不平了。凌厉笑道。我们该去哪里就去哪里吧。
邱广寒没有发现凌厉似无意的催促背后,其实是种焦急。天色还早,但是凌厉心里却只想趁早安顿下,不为别的,只为今天又是十五。
一个月前他同卓燕立下赌约后,并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邱广寒——他也没有告诉她为什么那一天她会如此异常,但他知道那个传说——纯阴之血在阴气极盛的满月之下会如何躁动不安的传说。传说在这样的月华之下,只要感受到任何来自男子的**气息,这纯阴的身体都会产生反应而完全失去理智,因为,它无法忍受一丁点儿异己的感觉。
也许若非上个月那件事,凌厉也不会把这个传说真正当回事,何况他一直认为,一个弱女子,就算失去理智要杀人,又算得了什么威胁?但是后来他渐渐想明白一件可怕的事情:失去理智的应该不只是她一个人,而连同那个男人,那个会对她造成威胁的男人,都会无法抵受这种最盛的美丽而再也无法清醒地思考。若非如此,那天的朱雀使者又怎么会轻易死在她手?
这事说来可怕,不过好在,每个月只有一次十五,每次十五也都不一定是晴天;即使是,她只要留在室内,也就没有半点关系,再最后——只要没有男人对她有非分之举,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
今天是又一个晴朗的十五。要不是有这层原因,凌厉倒真的不会因为找不到落脚处而这么着急了。
他快步走着,但邱广寒仍然很是贪恋地着周遭,边走边道,凌大哥,你以前来过洛阳吗?
倒是没有。
说说,你觉得洛阳比起临安怎样?
不太一样。你要我说,我绝不会说我喜欢洛阳而非临安的。你呢?你倒好像更喜欢这里?
我——是挺喜欢的啊。邱广寒讷讷地道。
凌厉笑笑。我知道你喜欢热闹。
邱广寒表情不知为何微微一变,忽然不语。
自从上个月那件事以来,她的心境已有些变化,尽管她努力忘记,但无论如何都没法回复到和以往一样。凌厉那突然的“一年”的约定,是不是与此有关?他是不是知道些关于“水性纯阴”的什么事情,却没有告诉自己?
她没问,但不代表没有想,愈想,就愈烦闷。“我知道你喜欢热闹”,对于这句话,她只能不语。她也许是喜欢热闹,但也许只是逼自己这样而已。所有那些与人为善、为人着想的念头与行动,也许只是为了……为了……为了阻止一种冥冥中要到来的命运,而自从那件事情以来,她忽然觉得,也许真的没法阻止。
“因为有一天我也许真会突然不见的,正如我突然闯到你这里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