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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们这牌子算是砸了”,林鸿文慢悠悠地说道,“一千卢布换他四家粮油店,咱们一点也不亏,你就打起精神来,好好赚钱吧。”
“那是自然”,周时英笑着说。
林鸿文想了想又问道,“过年这阵子你去看红姐了么?”
周时英低着头一阵沉默,林鸿文见状叮嘱道,“这两天去看看红姐吧,她把陈兴来的事情告诉你是好心,出了事谁也不想,你不去,她会以为你怪她。”
周时英抬头看他,有些费解地说,“当初开布行的时候,我还说你不懂女人心思,这才过了几年,你想得比我都周到了。”
林鸿文笑道说,“跟谁学谁,跟着你耳濡目染,女人心思自然也能揣摩到几分了。你听我的,赶快去看看红姐,把话说清楚。”
“怎么其他东西不见你学得这么快”,周时英颇有些无奈地说,“知道了,我今天晚上就过去。”
103。
周时英下午就溜了,先是去金店挑了条项链,又去市场买了秦红最喜欢的豆沙馅的点心。到莳花楼的时候天刚擦黑,原想着上去陪秦红一起吃顿饭,却被老鸨告知秦红正在陪客人说话,周时英追问了一句是什么客人,老鸨便眉飞色舞地跟他讲,“前阵子打山西来了个刘老板,不知怎的一下就看上秦红了,这两天每晚都来,说是要娶秦红作妾呢。”
周时英听了不动声色地问道,“红姐不是只见熟客了么,怎么又冒出来个山西来的?”
“那天可是赶巧了,就是十五那天,秦红本来寻思你能过来呢,天没黑就打扮好了坐这儿等你,结果等了好几个钟头,你都没见人影儿。”老鸨白了周时英一眼继续说道,“她刚要回屋,那位刘老板就进来了,这一碰面就相中秦红了,说什么非要再见秦红一面。你也知道,做我们这行的谁会跟银子过不去,再说那刘老板人不错,也是真心实意的想娶秦红过门,秦红也不年轻了,她能有个好归宿咱也替她高兴不是?这过日子啊,还是找个实实在在的汉子好,光玉树临风模样俊有什么用,你说是吧?”
周时英瞥了她一眼,刚想说话,秦红那屋门就打开了。周时英打量着从屋里走出来的男人,那人大概四十岁上下,身材健硕,浓眉方脸,正一脸憨厚地朝秦红笑着。秦红也笑意盈盈地跟他小声说着什么,结果余光看见了周时英,这抹笑意就僵在了脸上。
周时英没说什么,只是朝她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秦红有些勉强地笑着回应,耐着性子说了好一番话,才送走了姓刘的商人。转过身张了张嘴,最终却只说出“你来了”这三个字。
周时英笑笑说,“我买了礼物,正好,就当贺礼了。”
“时英……”秦红一时语塞,只好岔开话题说,“陈兴来的事,是我大意了,光想着兴许能帮得上你们,也没仔细琢磨一下。”
“不是你的错,姚顺昌想算计我们,你这儿不成,他也会想别的办法”,周时英说着把项链放进她手里,“下午挑的,你看看……”
周时英本想说你看看喜不喜欢,但却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因为秦红的脖子上正带着另一条项链。那项链手工精美,宝石夺目,之前从未见过。
周时英低头苦笑说,“自然,怎么也比不上你这条。”
“时英,我等了你快一个月了”,秦红有些落寞地说,“要不是差人去元和旅店打听,我都不知道你被骗了。我想你可能是怪我,但大不了你来抱怨一顿,这没什么。可你连来都不来了,时英啊,红姐在你心里还不如那一千卢布么?”
“我不是怪你,我是怪我自己”,周时英眼角泛红地笑着说,“不过都无所谓了,我听老鸨说,刘老板是个好人,你有了好归宿,我也替你高兴。”
“是啊,我不年轻了,有人真心实意地娶我,我就应该偷着乐了”,秦红自嘲地笑道,“不然还能奢望什么呢?”
“既是如此,那我先恭喜红姐了”,周时英起身,“今天我还有事,改日一定把礼金奉上。”
老鸨看着周时英出去,进屋就看见秦红在抹眼泪,气不打一处来,“你说你这是图什么,刘老板人多好啊,你犹豫个什么劲儿,再犹豫几天人家回山西了。我跟你说,这种事儿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到时候哭你都没地儿哭去。小白脸有什么用啊,你看他这些年提过要帮你赎身的茬儿么?”
秦红擦干了眼泪说,“本来也是我痴心妄想,既是妄想,你就再容我多想几天,若是他真的把礼金送来,我们就再无瓜葛。”
☆、61。第六十一章
104。
何穆一早到店里就见周时英在大声训斥伙计,听了几句,似乎是点货点错了。周时英脾气一贯不错,甚少发火,何穆不咸不淡地跟着说了两句,就把周时英拽进了屋里,说有事问他。周时英知他是帮着伙计说话,有些不悦地问,“什么事儿?”
何穆递给他一袋蜜饯,“怎么一大早上火气就这么大?你昨天不是去找红姐了吗,怎么,吵架了?”
周时英往嘴里塞着甜枣说,“她现在哪还有心思跟我吵架,忙着嫁人呢。”
“嫁人?嫁谁?”何穆好奇地问道。
“一个晋商,姓刘”,周时英说道。
“哟,那可真不错”,何穆由衷地说。
“有什么不错的,给人家做妾。”
“这话说得,好像你能娶她当正妻似的”,何穆白了周时英一眼,“再说做妾怎么了?那也是明媒正娶的,红姐能有这么个归宿就算不错了。”
周时英又往嘴里塞了两个甜枣,腮帮子鼓鼓的不吱声。何穆打量了他一番道,“你也是奇怪,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和红姐来往这么多年,她对你也算是尽心。怎么如今她有了好去处,你非但不替她高兴,还要说这些风凉话?”
周时英说,“我只是怕她跟错了人。”
“那什么人是对的?”何穆问道,“那人至少肯真金白银的赎她出来。”
“她说一声,我也可以给她赎身!”周时英激动地说道。
“然后呢?”何穆走上前去,伸手用力地弹了一下周时英的脑门,“时英,我怎么觉得你越活越回去了呢?你让红姐开口跟你说,‘你给我赎身吧,你娶我吧’,你是不是脑袋让门挤了?”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更中意那个姓刘的晋商,才没有跟我说赎身的事情?”周时英捂着额头问道。
“要不说你这脑袋让门挤了呢”,何穆犯愁地说道,“那姓刘的何时来傅家店的?”
“老鸨说是十五那天。”
“这都过去七八天了,红姐要是中意他,这时候人都跟他回山西了,还在这儿耗什么?”何穆审视地看着他,“时英,你这一大早上急头白脸的,到底是因为担心红姐跟错了人呢,还是因为红姐没有跟你呢?反正现在你没娶,她没嫁,你若是喜欢她,就去找她,别等人家嫁到山西了再唧唧歪歪的。要是去年这个时候,那没办法,穷得都要当裤子了,你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嫁人,但现在咱又不是出不起钱,你纠结个什么劲儿?”
“我怕她不愿意”,周时英小声地说道,“她从没提过这些事。”
“哎哟喂”,何穆受不了的咂了咂嘴,“你说了,她不同意,那就算了。你这猜来猜去的,划拳呐?行了行了,你这心神不定的,该上哪儿上哪儿去,我一个人在这儿就行了。”
周时英想了想,好像要豁出去了似的出了门。何穆心说知道的是他去提亲,不知道还以为去劫法场呢。
周时英到莳花楼的时候,秦红刚起来没多久,妆还没上,眼睛有点肿。然而见到他,还是笑了,周时英看着她眼睛里那一瞬间的神采,忽然间就明白了。那与平日里她笑脸迎人的笑是不同的,此刻她是真的打心底的喜悦。
“红姐”,周时英从怀里拿出一个纸袋,秦红瞬间笑意全无,有些无措地看着他,“你是给我送礼金来了么?”
周时英回身把门闩插上,拉着秦红的手,让她坐下。秦红不知他什么意图,忐忑地看着他,谁知周时英居然单膝跪下了。
秦红惊得忙伸手去扶他,“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周时英笑着吻了吻她的手,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听卿之说,洋人求婚时,要单膝跪地,还要送戒指给对方。我不明其中就里,但想着除了天地和父母之外,对结发之妻也应如此尊重。红姐,时英虽然年轻,不如别人那么成熟稳重,但对你心意并不比别人少一分一毫。如果你愿意,我今天就给你赎身,六礼娶你过门。”
秦红愣愣地看着他,想笑,眼泪却先一步掉了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周时英的手上。周时英抬手轻轻地擦掉她脸上的泪水,“红姐,是时英不懂事,这番话早就应该说,就不会惹你伤心了。”
秦红笑着摇摇头,眼里噙着泪说,“我还以为我等不到你了。”
周时英郑重地拿出戒指套在秦红的无名指上,虔诚地吻着她的指尖,然后紧紧地攥在手里。
105。
周时英和秦红成亲定在半个月后,周时英想大办,但秦红却不想声张,只说请关系近的人来就好了。为了名分的事,两人还吵了一架,秦红怎么也不肯不做正妻,说这样会让周时英丢脸。周时英说咱们情投意合,你情我愿,光明正大,有什么丢脸的?两人争执了一番,秦红见周时英一脸委屈,便说知道周时英是真心待她就行了,名分不重要,毕竟娶个风尘女子做正妻不是什么体面的事。若是因为娶了她,而让周时英被人指指点点,那比戳她自己的脊梁骨还难受。周时英无法,只好随她去。
虽然明知秦红苦心,但周时英心中还是有些气闷,便叫上林鸿文等人去喝两杯。推杯换盏间,把秦红非要作妾的事情学了一遍。
林鸿文问,“那你就真的随她了?”
“那还能如何?”周时英说,“她要作妾,那就作妾,我不娶正妻不就完了么。”
林鸿文端着酒杯直乐,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