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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瞎说”,林鸿文板着脸道,“说点好听的,恭喜发财啊。”
“成,恭喜发财”,何穆把碟子推给林鸿文,“昨儿晚上睡过去了,要不咱们中午再补一顿饺子吧。”
“这事儿哪有补的啊,睡过去就睡过去了”,林鸿文夹了个饺子咬了一口,全是肉,“你这饺子馅儿是不是太腻了点?”
“有肉吃还挑三拣四的”,何穆笑道,“你不喜欢全是肉的,下回我放点白菜。”
“好啊”,林鸿文伸了个懒腰,“这几天先歇着,过了十五,就得忙活起来了。”
何穆看了他一眼问,“从哪儿下手?”
“粮油铺”,林鸿文慢条斯理地说着,“过了十五,让你的人去贺记的每家粮油铺都买些米回来,我要看看是不是都掺了东西。”
“好”,何穆应道,“还有呢?”
“找人盯着离你最近的这家,看看他们都什么时候从仓库送米来,有没有什么不妥”,林鸿文说,“我怀疑他们把发霉的米加了什么东西洗了,但不知道他们在哪儿动的手。”
“我知道了,过了十五,我就让他们去做”,何穆说,“先安心吃饭吧。”
101。
春节对于有家的人来说,当然是开心的,一家其乐融融,半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但是对于没家的人来说,这半个月除了闲得要死之外,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何穆吃完饺子就去给其他同行拜年了,林鸿文对外的身份根本不够格做这种事。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去了中国大街。其实这种时候,林鸿文更喜欢中国大街,因为那里洋人的店铺多,他们不过春节,所以也不会停业,一比起来,傅家店要冷清很多。林鸿文拿着之前买的对联和福字儿,仔细地贴着。文森站在一边看了半天问,“它们能带来好运吗?”
林鸿文递给他两张福字说,“你贴贴看不就知道了。”
文森拿着福字说,“这红色好漂亮。”
林鸿文教他倒着贴福字,又帮他贴了副对联,两人冻得手指头都僵了,才都贴好。文森邀林鸿文进里面取暖,林鸿文靠着壁炉就不走了。文森一边磨着咖啡豆一边问他,“林,你们中国人好多事情我都理解不了。”
“比如说?”
“比如说什么以德报怨”,文森思索了一下说,“我不明白你们的逻辑,我觉得我们的以眼还眼更好一点。”
“其实我们也有以牙还牙”,林鸿文笑笑说,“我也是更喜欢这一种。”
文森把水倒进咖啡壶里,点燃酒精灯,等水差不多快开了,才把磨好的咖啡粉倒进去。林鸿文看着他轻轻的搅拌,每一下似乎都要按时间似的。文森转头看他笑着说,“很有趣是吧,每次煮咖啡都像在做化学实验。你还没说,你为什么更喜欢以牙还牙?”
“对付无耻之徒,你以德报怨,他们不会感激你,只会觉得你怕了他,然后更加变本加厉,蹬鼻子上脸”,林鸿文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摇摇头,“只有以牙还牙,把他们打服了,就好了。”
“林,你真的很对我的脾气”,文森笑着说,“以后你要常过来,我想我们会很聊得来的。”
林鸿文在文森的商行里一直坐到晚上,两人又一起去吃了顿饭。文森对于春节很好奇,问了林鸿文很多奇奇怪怪的问题。林鸿文对于美国也很好奇,不明白这个国家怎么会允许平民持枪。两人一直吃到餐厅打烊才出来,并约定以后一定要常交流。
正月十五之前,林鸿文除了初一去趟中国大街,初二去看了看茹婷,其余时间一直都赖在何穆那里,何穆一开始还挺高兴的,过年有人作伴。可一天三顿的做饭,做两天就腻歪了。林鸿文说你自己不是也得吃么,何穆说我一个人对付对付就一顿了。平时没人愿意做出去买也就是了,可这大过年的,做买卖的全关门了,上哪儿买去。何穆无奈之下开始教林鸿文做饭,其实林鸿文也不是完全不会,两人闲来无事,就整日在厨房里鼓捣。林鸿文悟性好,再加上平时舌头就刁钻,几日下来,倒是做得似模似样,只是刀工惨不忍睹,只能负责颠勺。
有事情做,时间一晃就过去,徐卿之重新回到了中国大街,林鸿文从西点店买了个上面带樱桃的切块蛋糕给他,顺便打听了一下医馆众人的境况。大概是在家待得时间长了,徐卿之也不计较之前的事了,收了蛋糕便不再生气。把众人的近况一个一个的说给林鸿文听,末了还问林鸿文年过得怎么样?
林鸿文想了想说,“还成,一直在何穆那儿蹭吃蹭喝,后来他受不了了,就教我做饭,我尽力学了,不过他还是不太满意。”
徐卿之想了想那画面,也忍不住地乐,乐了一会儿笑容又渐渐收敛起来,“时英呢?”
林鸿文摇摇头,“三十的时候想叫他一起吃年夜饭的,可是他没答应。后来我和何穆也去看过他,他还是很自责,我们劝了他很久,但没什么效果。”
“这个坎儿只有他自己才能迈过去”,徐卿之说,“就怕他以后都信不着自己的眼力了。”
“眼力再好,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更何况,人家摆明了就是想坑你”,林鸿文说,“骗子我是找不着了,但姚顺昌和贺贵就在那儿摆着呢。”
“你要干嘛?”徐卿之有些紧张地问。
“你放心”,林鸿文笑着说,“心病还须心药医,这味药一到,时英立马就好。”
☆、60。第六十章
102。
五天之后,何穆那边来了消息,贺记四家粮油铺出售的大米中,全都掺杂了发霉变质的。存放粮食的仓库白天从来都没有动静,晚上却是灯火通明。粮食都在入夜后,才由仓库运往各个粮油店。而粮油店在卸了货之后,也要忙活到二更天才消停。
林鸿文心里盘算,如果大米在仓库就已经处理完了,那运到粮油店卸了货应该也就完事儿了,根本不用忙活到二更。忙活好几个钟头只能是一个原因,大米运到粮油店的时候,还不能直接往外卖,必须再处理一下才行。何穆看他低头不语,便追问了一句。林鸿文抬头看看他说,“这回恐怕是要赌一把了,你帮我看看赢面大不大?”
“怎么说?”
“仓库那边人少,就算咱们动手,恐怕也没多少人能跑来看热闹。傅家店这边人倒是多,但是”,林鸿文犹豫了一下说,“万一咱们动手了,看热闹的人也来了,里面什么都没有,怎么办?”
何穆想了想说,“他们二更天才消停,就算离开的时候都收拾干净,但在那之前一定是有东西的。”
“所以你也觉得应该从傅家店动手?”林鸿文问道。
“对,而且要趁他们还没走的时候就动手”,何穆眼神一凛,“就算傅家店什么都没有,还有八杂市儿和田家烧锅呢,我就不信,他能都藏起来。”
“你生怕人家不知道是咱们做的是么?”
何穆说,“知道又如何?他又没有证据。”
林鸿文勾起嘴角说,“没出正月就不算过完年,那么多人喜欢放鞭炮,点着了谁家也没什么稀奇的是吧?”
何穆笑笑说,“我去安排。”
两日后入夜,几个小孩在街边放鞭炮,有的还拿着窜天猴。鞭炮声中,几只窜天猴也一起升上了空中。暗中有个人影,也一同点燃了窜天猴,只不过他的这支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贺记粮油铺的草棚上。
火星燎着了一大片,而后又慢慢地烧着了后门,顺着门缝儿向屋里钻去。里面的人还没发现,就听外面有人扯着脖子喊道,“着火啦!”
正月里本来人就睡得晚,一听见着火了,披上衣服就跑出来看。见贺记粮油铺的棚顶已经燎着了,便赶忙打水灭火。好在这天风不大,火势很快便得到了控制。匆忙中只听有人喊,“屋里还有人呢”,众人便不只顾着朝屋顶泼水。有人救人心切,朝门板泼了几桶水后,就一脚踹开了那扇门。只见屋里的三个伙计也正拿着盆往门外泼水,众人浇熄了火后一起涌入了粮油铺,谁知进去后便傻眼了。
铺子的地上堆放着成袋的大米,有几袋已经打开,里面的米已经受潮发霉结块。旁边几个大木盆里分别泡着一些米,不知道水里加了什么,那大米的颜色一盆比一盆浅。
“这米都发霉了还放这儿干嘛?”
众人面面相觑,但又几乎在同一时间想明白了。
粮油店里的三个伙计还想趁乱往外跑,被几个街坊一把揪住,“发霉的米你们还往外卖?不怕遭报应啊!”
“吃的东西你们都敢做手脚!”
“亏我平时总光顾你们,你们居然这么丧尽天良?”
三个伙计被揪出来团团围住,街坊们找不到老板便把怨气都撒在他们身上,三人见这阵势,纷纷跪地求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我们也不想干这昧良心的事儿啊,但是老板非让我们这么干。本来前年收米的时候,有些就已经受潮了,他又不把受潮的单放,结果整得别的米也发霉了。我们早就说过这米不能要了,他不干,说扔了要损失一大笔钱,还说我们要是把这事儿说出去就弄死我们。”
一场火烧得草棚没了一半,门板燎得焦黑,连匾都熏黑了半边。然而对于贺贵来说,损失才刚刚开始。
贺记粮油铺卖发霉大米的事,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傅家店,随后八杂市儿和田家烧锅两家粮油铺的匾也被人拿石头砸了,最后连江边的仓库都让人撬开了锁。此事一出,贺记一斗米都卖不出去,连带其他生意也受了些影响。
合众商行里,林鸿文歪头看着周时英,“这回舒坦了吧?”
周时英眉开眼笑地说,“之前何穆跟我说恐怕这事儿跟贺贵有关我还半信半疑,过年这些天,我自己在家琢磨,越琢磨就越觉得恐怕确实如此。按姚顺昌这种人的作风,哪怕跟人谈不拢,也绝对不会给别人机会的。而且之前徐茂才的事,他也应该知道了红姐跟我的关系,怎么可能还把人往红姐眼皮子底下带呢?”
“如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