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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出了她眼睛里的疑惑以及一闪而过的恍然,知道她在心中已然猜出了答案,无奈地点了点头,“答案就是你猜想的那般。”
所谓“封印心智”,即是把一个人五识中的某一部分给封存起来,让他只关注某样东西或事情,其他与这件东西或事情的,他一概不理会。这样做的目的是不想他有多余的思想,当时若然真的将他的五识给封印住的话,也即是他活得和活死人没什么差别。
叶空寻还是对顾竹寒淡淡解释了一番,顾竹寒听完之后怔在原地,明亮的烛火在她眼底跳跃,那火焰像是化成了她眼底里的两团冰火,幽幽燃烧着,看不出她是愤怒还是震惊,又或是难以接受。
“能否解开封印?”片刻之后,顾竹寒颓然看向叶空寻,希望能从他口中答出肯定的答案。
“不能。”
叶空寻摇了摇头,断脉封志一旦真的施展了,便无法解开封印,所以那一天晚上他才恍恍惚惚,可是那个人却是一意孤行,因为那晚银闇喝酒误事,已然很久没有出现的一些状况居然在时隔这么久之后又出现了,这也即是意味着银闇这个一直隐藏的宿疾越来越严重,严重到他们都无法治疗,若然再这样下去的话,他不排除他的宿疾会演变成何种模样,为了在银闇还未完全癫狂之前,还是先下手为强为妙。
“那为什么要这样对他?”顾竹寒又抛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因为他有宿疾。”
“他是有什么严重的宿疾导致你们这样对他?!”
“纪寒,若你真的想知道不妨听我对你说一个故事。”
叶空寻看着顾竹寒,眼底深处有深切的悲哀,他毫不掩饰这种悲哀与惋惜,惹得顾竹寒心头一颤,她意识到接下来的这个故事将会极其悲惨,忽然不想再详细了解一个人的过往。
“银闇算得上是我的子侄,他的父亲因为某些原因而在一次任务之中壮烈牺牲,只留下孤儿寡母一双,那个孤儿便是银闇,而寡母则是他的母亲。”
银闇的母亲和他的父亲感情十分之深厚,那年银闇才刚满三岁,正是刚刚懂事的年纪,知道家里发生了重大变故,也跟着母亲一样在人前不吃也不哭,强颜欢笑度过了一天又一天。
若然是这样平静过去那倒是好的,然而残忍的是,银闇母亲白天在人前强颜欢笑,夜晚则是抱着银闇对着镜子哭泣,她不吵也不闹,常常是无声地,对着那个眉眼与丈夫十分之相似的孩子一直哭啊哭啊,这种无声的折磨比大吵大闹更来得凶狠,这样的生活大概过了两年吧,银闇的母亲因思念成疾,积郁成病,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终于去世,只留下五岁不足的银闇坐在床头呆呆地看着她。
银闇从小的脾性就很怪,对许多事情都是漫不经心,唯一遗传了他父亲痴武成狂的习性,是以对武功特别上心,也因为这个原因,他对自己也特别狠。
“我曾经问过他,为什么要这样拼了命练武?”叶空寻低哑疲倦的声音传来,那次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刚刚从冰湖中将沉沉浮浮在冰湖里将近三个时辰的银闇强行扯出,他扯出他的时候,那个不足十岁的孩子早已经冻得浑身青紫,当时他正在练着一种极其霸道的武功,十岁的孩子本来不应该承受这些,可他却是铁了心要去练,没有人能够阻挠他。
他救起他的时候,他已经发起了高烧,他在床边模模糊糊地听见他的回答,他说:“只有拼命练武的时候才能忘记母亲哭泣的样子。”
人人都以为这个沉默寡言的孩子对于他父母的遭遇毫无感觉,而事实上,他是不知道该要表达自己的恐惧与伤心,唯有埋头于武学,才能宣泄出内心的那份压抑。
“他的病……也是那时候被发现的?”顾竹寒从不知原来外表看起来冷漠无心的银闇小时候居然有这样的经历,他的武功强大并不是凭空得来,而是经过了不知多少艰辛困苦才将那些绝世武功得到手,而练武的其中一个原因居然是因为他的母亲。
“不是,”叶空寻摇了摇头,“他的病症是自他十三岁那年发现的,那年他喝了酒,在喝完酒之后就完完全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他,一个隐藏在他内心深处一直被他自己排斥的他,照顾他的那个人无法,当时用了一种药将另外一个他给封印了起来,只是银闇也因着那药而变得有些恍恍惚惚,他不能喝酒,一喝酒很可能封印就会解除,那个封印事实上也不是万能的,能坚持这么多年其实也不简单了。”
☆、180
叶空寻一番话说完,顾竹寒蹙眉半晌,这才问道:“你的意思是银闇那晚喝酒了之后封印就失效了,身体里的另一个他便出现了?”
“是啊,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急匆匆地带他离开。”
“那银闇真的是冥月楼的楼主?”顾竹寒忽而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是的,数月前他闲来无事,杀了冥月楼楼主,然后自己替补上去了。”
“啊?有这回事?”顾竹寒惊愕。
“不然你以为银闇若果真的是冥月楼楼主的话,在任务失败了之后再次看见梵渊怎么不把他赶尽杀绝?”叶空寻说得不以为然。
“那他是真的在刺杀梵渊失败之后把冥月楼的人都给杀掉了?”
“谁和你说这些事情的?简直是扯淡!”叶空寻扯高了眉毛,一脸“你顾竹寒是白痴吗居然听信这样的话语”。
“银闇亲口和我说的。”顾竹寒越来越觉得自己有许多事情被这些人蒙在鼓里,解决了一个疑问但是第二三四个疑问就接踵而来,她可不认为银闇杀人夺楼是一时之间心血来潮,也不认为那晚他真的铁了心要杀梵渊,银闇看起来绝不像那种喜欢滥杀无辜的人,起码她在认识他以来就没有真正看过他杀过哪个无罪之人。
顾竹寒总觉得这些无端围绕在自己周遭的这些人在无声布着一个局,一个巨大的局,而他们为谁布这个局,布这个局的原因又是因为什么,她一点儿都摸不着边际。
“那些人他没有杀死。他也不会浪费力气去对付冥月楼的那些人,只是替换了里面的人而已。”叶空寻见顾竹寒还是不相信,唯有解释道。
“他为什么要骗我?还说得信誓旦旦。”
“可能觉得烦了吧?”叶空寻也不太能拿捏银闇别扭的性格。
“……”顾竹寒张了张嘴,对于叶空寻的这个解释刹那无语。
顾竹寒觉得自己的问题都问得差不多了,起身告辞,叶空寻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顾竹寒感受到他强烈的视线,唯有转头问道:“大叔,还有事?”
叶空寻颇为不好意思,破天荒地忸怩了一下,然后略带恳求地对顾竹寒说道:“若然可以的话,我恳请你好好对待银闇,毕竟他是要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跟随你左右的。”
“不论他跟不跟着我,我都会对他好的,你放心。”顾竹寒在说完之后,忽而觉得叶空寻为自己下了一个套,叶空寻方才的话像是在为银闇找一户好人家给卖了,而她这个还被蒙在鼓里的好人家还信誓旦旦地向人承诺,“银闇我娶定了……的感觉”。
顾竹寒突然发觉自己不是玩阴的最资深的选手,眼前的叶空寻才是。
叶空寻听到她这个毫无犹豫肯定的答案之后,立即笑得花枝招展,顾竹寒懒得理他,直接推了门出了去。
屋中又剩下叶空寻一人。他看着那道被关掉的门良久,只觉得身心疲惫。最后,他轻轻叹息一声,什么话都说不出。
顾竹寒回到了院子里。银闇正站在她身前三步的距离。一动不动。
顾竹寒绕过他就想往屋中走,却不料被银闇拎着衣领跃上了瓦顶。
顾竹寒无语,唯有坐在他身旁。两人一同看着夜空发呆。
银闇也一直没有说话。顾竹寒觉得气氛真的是越来越诡异,她想逃脱,以她现在的武功轻轻松松跳下去回房睡觉不是难事,可是现在的她偏偏做不了。尤其是在知道了银闇的身世之后。
就正当她以为他们会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银闇忽而从怀中拿出了一片叶子,就着唇边吹了起来。
断断续续的树叶音调从他口中传出,由于灌入了内力,是以那曲子传出很远很远,顾竹寒抬头望天,突然觉得心中宁静,无忧无虑。
她想起了许多事情,大部分都是前世的,小时候也是这样和弟弟并肩坐着,她吹一曲简单的单音口琴曲子,弟弟就会在旁边崇拜地看着她,说他也要学。她那时候会笑眯眯地递给他她的口琴,认认真真地教他,现在想来,真是恍如隔世,觉得那好像是自己臆想出来的事情。
她伸手入怀掏出自己那个木质口琴递给银闇,“你的,还你。”
“原来在你这里,我找了很久。”银闇毫不犹豫地伸手接过,就在唇边就想吹奏。
“你还记得这个口琴?”顾竹寒疑惑,被封闭了五识,怎么这些琐事还记得那么清楚。
“你送的,当然记得。”银闇刚想演奏就被她打断,不太耐烦地回答了一句,又想接着吹。
顾竹寒:“……”
随即一声破音从银闇口中传出,顾竹寒捂住耳朵,骂骂咧咧,“大晚上的,我可不想被人扔香蕉皮!来,口琴给我,我教你。”
说罢,也不等银闇同意直接从他手中夺过口琴,将现代的音符转化成古代的专用术语,一板一眼地教了起来。
银闇侧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三秒,他看到她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话,看到她因为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听她说话而微微恼怒,突地觉得这样的任务好像很不错。
就这样,他们在屋顶之上迎来了最后一场梨花如雪。
第二天,顾竹寒照例起了个大早,但是并非是往皇宫的方向赶,因为顺景帝在封了顾竹寒的官职之后,在临走之前又嘱咐了最后一句,说放她三天假,让她搬家整顿宴饮之类的,顾竹寒听完之后十分之高兴,好歹能有时间让她去做一些事情了。
银闇依然距离她三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