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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小凤念中一动,生冥宝剑的剑气已将二鬼提来了自己房中,双双埋头跪在她脚下。
“尔等既已寿终正寝,为何不往冥疆报到,反在此逗留害人?”聂小凤厉声质问。
那名年长的鬼魄不断地磕头:“冥仙恕罪!我们。。。我们父子俩绝非寿终正寝!房中那名女子是我儿的母亲,就是她。。。。和她姘夫,趁我带我儿巡视打铁场时,将我父子俩推入炼钢水中,瞬息毙命!我也曾带我儿去冥疆申报冤屈,可如今天下大乱,十殿中竟连一位阎王爷都没有,无人受理我父子的冤情,鬼卒们便让我自行了断,我只好又带着我儿回来找他娘,只是想问个究竟,她嫌我弃我也便罢了,为何狠心到连自己的孩儿都不放过?”
聂小凤眉心一皱,素指一提,将隔房中那名女子魂魄内的转生册提了过来,她打开转生册迅速浏览开去,一双娥眉不由越揪越密,越揪越怒,片刻后,她啪一声甩开女子的转生册,大怒道:“岂有此理!世上竟有这般心狠手辣的母亲?!”
罗玄碰巧提着茶糕盘推门入内,险些被扑面砸来的转生册击中,他一见室中异象,放下茶盘道:“怎么了?”
隔房女子的转生册自动跳入他手中,聂小凤蹙着眉头一言不发,良久,见罗玄阖上了转生册,她这才问道:“军,你怎么看?”
罗玄皱眉道:“若真乃臼杀亲子,确是人伦败尽。”
聂小凤愤而起身,生冥宝剑顿时嗡鸣跃起,嘤嘤悬浮在半空中,满剑真光成绦,眼看当场便要毙向隔房中仍在昏迷的女子,岂料那名男鬼却追将过来,噗通一声跪在生冥宝剑之前,连连向聂小凤叩头道:
“冥仙手下留情!我只求您收了她的魂魄交给我父子,可不想您让她魂飞魄散啊!她毕竟是我儿的亲娘,我以前待她也未曾尽是,这一切都是冤孽,我父子二人这些天来连续逗留在此,也只想尽早吸去她的阳气,带她远走高飞,并不曾想害她的魄命啊!”
聂小凤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可她已害了你们的性命!你就不想报仇么?!”
魂魄男子跪直身体,缓了口气道:“二位冥仙有所不知,我妻子乃是洛阳城榜眼之女,自幼知书达礼,远近闻名,后因蒙古兵陷城,我妻在流亡途中卖身葬父,七两纹银嫁给了我,而我那时只识吃喝嫖赌、浑浑噩噩,未曾善待于她,更在她身怀六甲之际将她典当给妓院充当一夜花奴,以偿还赌债。岂料那一夜中,我妻便识得了这个落魄的书生,他也是因家门不幸、金榜除名前来妓院买一夜酒愁,他二人便以文相会、以诗代酒,相安无事了一夜。后来我与人合伙去偷战场死兵的武器,转手贩卖,竟发了财,还开起了自己的打铁场,那时我才明白我妻的识书达理有多重要,便开始正眼看她,却越来越发现原来她有诸多美德,我开始后悔当初让她受了很多委屈,可我不知道的是,她已暗中同那名书生往来许久,准备弃我而去。”
那男魄描述至此,音色逐渐转为低沉痛苦:“她想是感激那书生未曾在她最落魄无助之际落井下石,反对他产生了感情,而我原本便是一介粗人,与她处处缺乏共识,那夜,我带我儿去打铁场观看夜间炼石,却撞见我妻同那男人在场中幽会,他二人对我说打算分手,我不信,抱着我儿撵赶那名男子,却被我妻推入钢水之中。。。”
“是你揪着那书生要将他抛入钢水,你妻情急之下误推了你一把,你和你儿才会入水身亡,是否属实?”听男魂说到此处,罗玄沉声打断他,将女子的转生册放去聂小凤桌头。
男魂一听,顿时低头不语。
“你之前待你妻甚为轻薄不屑,致使你妻移情旁人,那晚,她见你要伤她最爱之人,这才错手将你推入钢水,此间种种,皆属孽缘。如今你要找她索命并非不可,但你须知,万事皆因果,今日你们父子的结局,你自己也需负上责任。”
罗玄说话间,隔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名净白书生提着果篮步入其中,一见倒卧在桌上的女子,顿时慌了手脚,果篮扑通一声掉地,瓜果四下滚去,那书生扑上前来连连唤女子姓名,掐她人中。
男魂一见书生出现,双拳顿时紧握成锤,头上冒出三尺高涨的青黑阴火,恶狠狠地瞪向对面房中,小鬼抬头紧紧抱着他大腿,那目光似在安抚。
罗玄暗自一叹,低头向男魂道:“放手罢!她并非有意杀你,你也非十足良夫,你当初将她贩去妓院,便已断了你们夫妻的情份。世间事便是如此,一个错误或要千百个机遇也未必能挽回,就当你与她一世缘尽,放她安好去吧,也放了你自己。”
聂小凤应声看去罗玄,若非他察严观毫,自己第一遍看时也未曾留意到转生册中的这许多细节,险些真将那女子当场毙了。
男魂回头看向被书生救醒的女子,那女子因转生册被抽离体外,一径昏昏噩噩,说不出话来,书生忙熟门熟路地拍她后背,掐她人中,连声呼唤,急得已近泪下,想是近日来已连续如此。
室中的男魂默默看去女子良久,返身向罗玄和聂小凤重重地磕下了三个响头,那小鬼便也随他效仿,聂小凤只见桌上的转生册自动飞起,“咻”一声投回了隔房女子的肉体。
册身一入,女子乍然苏醒过来,她从喉间喘出好一口大气,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许久,那书生亦喜极而泣。
男魄领着小鬼起身,回头再看了一眼,父子二人便化作两抹青枪猓耆肽粜》锏纳けV小�
罗、聂二人彼此相看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当夜,雨势哗啦啦地下了起来,秋雨越下越大,夹杂着电闪雷鸣。聂小凤在房中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罗玄在她床前打了个地铺,躺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聂小凤掀开棉被,脑袋探出床帐小声问:“军,军,你睡着了吗?”
房中一片寂静,聂小凤将胳膊交错垫着自己的下巴,趴在床头又道:“你。。。死的时候,有没有怕过?”
无人应答,她叹了口气,开始自说自话:“其实那时候我很怕的,七巧梭弄得我的头现在还会痛,以前在冥疆的时候,像这样的雨天。。。就会痛个不休,想不到如今做回了人,这头痛竟也带了过来。”
“人在还是人的时候,真的不知道肉体陨灭以后还有那么大的世界,还有那么长的生命,直到进入冥疆的那一刻,我才真懂了小时候看过的一句话,方生方死,方死方生。”聂小凤歪着脑袋,无聊地拨弄着从床檐上垂下的蚊帐勾。
“你说,未来会怎样?他们都说。。。。罗玄已经逃出了冥疆下原,要是他知道是我把他和我爹一起封在下原一千年,你说他这么坏的脾气,会不会气得来找我报仇?曌君说过他是孽佛,孽佛到底是什么?他这样的人,又怎会成了佛呢?”
“唉,我头疼得睡不着,你也不搭理一声。。。。”聂小凤软绵绵地呢喃着,声音越来越低,越说越慢,却也奇了,看来头痛是不能说的,一说便没了。
要是世上所有的坏事都能这样,说出来就消失,那便是真正的万事大吉了。她脑中稀里糊涂地想着,一只小手垂下床沿,很快沉入了梦乡。
窗外一声秋雷乍响,整座厢房被照得瞬息通亮,罗玄从地铺中起身,他坐去聂小凤床头,将她搭挂在床沿的身体扶正靠在怀里,掌中升起汩汩胤光,轻柔覆上聂小凤的颅顶伤处。
聂小凤在睡梦中呢喃了两句,不知所语。连串的秋荒雷仿佛就在窗外炸开,罗玄低头看向怀中的少女,大掌慢慢滑下她的脸庞,遒劲的拇指来回抚摩着她下颌曲线,温柔反复,贪婪不休,渐止于她娇艳欲滴的两瓣芳唇上。
一团火球从窗前划过,室中大亮,瞬息又陷入了不见五指的黑暗,罗玄鼓足了勇气,缓缓俯下身去。
心脏卒然一裂,桃花钉“嗖”地刺进了狭窄的心尖脉,罗玄“哦”一声促喝,猛地提起腰杆。
他定了定心神,蓄足了医仙真术再向聂小凤头顶的梭形伤口中潺潺度入,山海七境的医臻奇术一一化作了他掌间的脉脉真光,将四季楼外的高窗染得一片通亮。
第19章。 千兽竟日()
一连两日过去了,商丘城中的大雨一直便未曾停歇,二人也已在四季楼的钟塔上留下了仙踪印记,布下了真仙御界,专待轩辕求败一人看到,可约定时间已过了两天,他始终未曾出现,罗玄也在聂小凤催促下运用仙识九感查看过,仍是毫无踪迹。
聂小凤心里发急,每隔几个时辰便要他开仙眼看一次,罗玄实则不想轩辕求败来此打扰他二人,便吓唬她:“天魔也是能感应仙灵之术的,这仙眼几日开一次便罢,不可多用。”
聂小凤只得作罢,外头下雨,闲着没事,只得成天憋在房中和罗玄下棋,围棋、象棋、五子棋、跳棋、双口麻将全都玩腻了,就开始抱着生冥宝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点数自己收回的灵元和转生册,每数一遍都颇有成就感。
罗玄坐在桌旁给她剥荔枝,看她实在闲得难受,便问:“小凤,乾坤九大天魔的名讳与特长,你可一一了解?”
聂小凤放下生冥剑,想了想道:“九大天魔分别乃极昼天魔,极夜地魔,百狱王,鲁西法魔,戾龙生。。。。。。”之后念不上来了,她扁扁小嘴,随口扯道:“九个了吧?”
“还有玛门君,猎世殇,魁雄,妄魔,其中妄魔最为厉害,主宰九界的万般欲望,是为罪宗之首,万魔之王。”罗玄接道。
“嗯,我想起来了。”
罗玄回头看看榻上百无聊赖的聂小凤,忽然微笑起身,伸手在房内布下一圈真仙御界,以防内中仙力扩散出去。
聂小凤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怎么了?有妖气?”
罗玄把房中的桌椅凌空拂去墙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