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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玄猝然从它的前路上空垂直降落,双臂一开展出一张莲光大网,巨龞遭真仙巨网迎头捕住,顿时在网中奋力嘶吼鸣叫,裹着巨网不停翻滚挣扎,两旁的建筑纷纷被龞身压塌,好在镇中早无活人驻守。
聂小凤赶来,手起剑落,一道青光便砍下了它不停伸缩的巨大龞头,断颈的龞身砰然倒地,整座哀牢镇都抖了三抖,龞头在网中滚落一旁,大嘴张了几张,片刻便不动了。
罗玄与聂小凤飞上龞尸上空,罗玄提掌一收,将莲光真网纳回指间,聂小凤愈加诧异地看他,俏脸上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她手中的生冥青剑一沾妖血,顿时绽开幽幽光华,“军,替我将它翻个身。”聂小凤命道,她便是想看这异瞳儿郎还有多少能耐瞒着自己。
罗玄挥袖一掸,沉重的龞身顿时翻了个身,底腹朝天,聂小凤将手中青光剑一抛,长剑跃上高天,借着月光将地上的巨龞之腹隔空破开,内中的百姓转生册如潮涌般纷纷涌出,飞上高天,被青光颖动的冥生宝剑一一吸入剑身中。
龞身薨然粉碎,化作尘埃四下散去,宝剑的光华亦应声一敛,飞回聂小凤掌中,聂小凤提剑一看,面向罗玄喜道:“这一下便收回了一千零四十九部转生册!连同已被熔炼的百姓灵元,总共是三千多人的生冥之根呢!”
罗玄欣然点头,二人又折返去查看土地庙废墟中的那口妖异铜鼎,岂料找遍了庙中与全镇,铜鼎却早已不见踪影。
二人望向脚下残亘断壁的哀牢山镇,聂小凤想起自己年少时还同师兄陈天相在此镇中戏耍过整整一日,内心不禁产生恍惚唏嘘之感,但闻身旁的罗玄道:
“那口铜鼎想必就是天魔操纵各族妖异在人间搜罗百姓转生册,再予以晋奉的魔界元门,这样的元门肯定不止一扇,小凤,我们今后要时刻警惕这些元门,便可早日通往更多的转生册。”
聂小凤心中方才开得一计小差,扭头却见魄军一脸严谨肃穆,竟似比自己这个授命前来收册的冥曌左相还要尽忠职守,不由在高天中噗哧一声笑了。
罗玄愕然看她一眼,知她在开自己的玩笑,她此间一身披靡的月光不由令他忆起那晚兰魁殿上的动人景致,当下温容应道:“何事可乐?”
聂小凤抿一抿嘴,祥作严肃:“现在你该告诉我,都是从哪儿修来的这些仙真法力了吧?”
罗玄睇她一眼,笑道:“怎么,想拜我为师么?”
聂小凤脸色微微一变,罗玄心中顿觉不妙,却见她顷时又嗔道:“去你的!快说,这套仙真修为都是怎么来的?你来帝都找我时,分明才入冥疆不过几日罢?怎会朝夕之间便习得了如此高深的仙为?”
罗玄遂平声应道:“事有凑巧,那日我入冥疆时正遇上异元神军抓丁,他们见着合适的男子魂魄便要拘去参军,我遭他们所捕,幸得一名游仙相助,逃出了栖音大营。那名游仙见我无技傍身,孤单上路,唯恐我再遇兵患,便渡输了我一身真仙修为,我便瞬间得以踏宇乘风,无所顾忌了。”
聂小凤瞪大了一双美目:“如此好事竟也让你摊上?这是什么游仙散侠,一时渡输给你的仙修便能如此厉害?我若估计不错,你方才捕兽所用的那张真仙网,若不历经五、七百年的修行是绝无内力将其施展出来的,何况你才看一眼那安息兽,便能说出它的来龙去脉,莫非那位仙人还传授了你万妖录?你那名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罗玄道:“哦,他留下了姓名的,说叫龙九,是一名十海散仙,曾经师从南海大惜地,后来贪恋九界浮云,便四方游走去了。”
聂小凤恍然大悟:“龙九!原来是他,他曾师从世音大菩门下,这便难怪如此一身上乘仙为了!”当即向罗玄笑道:“军,你这回可是初入冥疆便遇上了贵人呢!想不到他不单救过我,还救了你。你我如今都欠下了这位龙九先生的人情,今后有机会遇见,我们定要好好答谢人家!”
罗玄应声颔首,幸得他当年背负着银川仙君的腾蚺真身前往忘川的一路上,曾得仙君将山海大境间的种种奇闻轶事、各门各派的仙修真录悉数传入他灵识之中,也幸得他在冥疆下原拉纤的这一千年,实则给予了他足够时间去一一参透、修习仙君所渡授的种种心法与仙真,才使得他此番一出冥疆,所为所识便不输于一名千年得道的榜上仙尊,就连看一眼各类妖形鬼兽,也能轻易在灵识中寻得出处,觅得源头。
出疆首夜,便收回了三千多个冥原百姓的灵元与转生册,聂小凤心头有喜,她翩身上前,迎着月光牵住罗玄之手,柔声道:“军,你初入冥疆便要重回人间,还要陪我做那么多危险之事,谢谢你。”
罗玄的掌心微微沁出汗水,聂小凤蜷卧其间的温软柔荑就像一道亘古的魔咒,瞬间便将他方才在土地庙横梁上冒出的自憎念头,驱逐回了灵识深处。
第18章。 四季楼上()
前往商丘的路上布满了各族妖灵的陷阱与埋伏,妖兽、鬼畜们依照各自法力的高低,幻化作不同类别的迷幻物景来迷惑百姓上当,妖兽擅长化形,常常变作一条河流,一间野栈,一片竹林或是整座山麓,生人一旦误入其间,便是入了妖口;鬼畜则擅长化物,它们有时变作牲口驴马,有时化作宠物鼠蚁,无声混迹在人类身边,专乘他们不备吸光阳气。罗玄和聂小凤这一路走来,途经每城、每地便都要用生冥佩剑除掉十几只妖异。
如此,一路上花费了不少时间,待二人赶到商丘城下时已是第三日的傍晚,只见整座商丘城上荷枪实弹、重兵把守,站满了持矛竖盾的兵卫,原来是中原的百姓们不堪妖魔侵袭而自发组成了民兵卫队,以商丘城为据点,将整个城池层层保护了起来。
三天以来,两人一路所见的皆是荒城残骸,尸骨遍地,如今终于来到了一座活生生的、内存百姓的人间池城,不由都有些兴奋,当下加快脚步行至城下,等待开门。
城门上的守卫一见他俩,向身后扬了扬手,罗玄的仙识九感中突觉不妙,忙一把拽过聂小凤闪去城门一侧,只听“哗啦啦”一阵水响,两桶黑黝黝、热腾腾的狗血便从城墙上劈头淋了下来。
聂小凤幸得被罗玄拽去一旁,裙襟上只沾了少许黑狗血,她刚上前怒道:“我们是人!”只听哗啦一盆黑狗血又从斜里浇来,结结实实把她淋了个落汤鸡。
“小凤!”罗玄忙抢步上前,哗地第四盆水声袭来,自己也被泼了个狗血淋头。
二人浸在一身湿漉漉的黑狗血中,站在城墙门下,双双懵了,但闻一旁传出位中年大婶的高声吆喝:“好了!他们是人,放行!”
城门开了,聂小凤垂着头抖着胳膊,一路直挺挺地走入商丘城,罗玄跟在身后慌不迭道:“冻着了吧,我这就。。。。。。”
“别碰!”聂小凤从牙齿里贲出声音:“仙术若给人看见,肯定又以为我们是什么妖怪,你还想再淋一次狗血么?!”
罗玄被她一抢白,果然不再动弹,二人在一路百姓指引下,前去城中广集上的四季楼中报到。
四季楼是商丘城中最大的客栈,如今涌入城内的各地百姓越来越多,四季楼老板坐地涨价,一间普通厢房要三十两雪花银,老百姓们大多住不起,纷纷转移去了城墙处的几座小客栈中,故而现下全城的客栈就只有四季楼还留了几间客房。
罗玄搀着面色不善的聂小凤去柜台前要了两间上房,却被正在掏耳朵的店小二一顿抢白:“什么时候了还要两间房?其他客人不住了?咱这儿八人一间的都有!你俩就一间,不要拉倒!”
上得四楼,聂小凤砰一脚踢开房门,入得室内,闷声不吭地开始脱外衣,罗玄忙掩紧厢门,将两人行囊放在桌上,上前接过她的外衫笑嘻嘻哄道:“狗血就狗血,总好过童子尿吧!”
见她连内衫上都洇满了鲜红的狗血,罗玄朝她襟前微微吹了口气,聂小凤周身顷刻便新换了一套光滑雪白的商蚕亵衣,她看看身上,脸色这才回暖了些,罗玄也脱下外褂,随手掸去自己内衫上的污渍道:“我拿这两条外衫给店里洗去,刚入城的百姓想必都是如此,我们要冒作凡人,便得像样。”
罗玄离去后,聂小凤一人支着颈子坐在窗旁看对面的客房,只见对厢客房中正忙碌着一对年轻夫妻,也是双双除去对方衣物,男人拿下楼去清洗。聂小凤一时有丝恍惚,看那女人坐在房中对镜整理发髻,她依稀觉得那照镜子的人仿佛就是自己。
忽然,聂小凤见得一双青白色的幼小鬼手从前往后环来,搂住了女子的颈项,那女子起身走去桌旁斟上了两杯热茶,却是对吊挂在自己胸前的小鬼毫无所觉,兀自坐下了开始饮茶。
渐渐地,女子身旁又晕现出一名高大男子的魂魄,那男鬼长得粗髯厚總,生前似是以体力为生,聂小凤见那男子努力去握女子斟好的另一杯热茶,一双鬼手却怎生也拿不住茶盏,男鬼只得俯下身去,低头就着那杯热茶的香味大口嗅吸。
这便是魂魄在人界中取食阳间食物的最普遍模样,聂小凤如今身为冥曌左相,早已见惯众生鬼态,对此毫不陌生。一直垂挂在女子胸前的那名小鬼却不依不饶,他凑着青灰小嘴在女子胸前左吸右嗅,突然一口咬住不动,拼命吸食阳气,女子猛地捂住胸口,脸色瞬间苍白,难过地趴倒在桌上。
“放肆!”聂小凤一拍案头,喝道,生冥宝剑自己向地面沉沉一跺,对屋中的一大一小两鬼骤然警觉抬头,一见对面房中,生冥宝剑嘤嘤鼓动,聂小凤正襟危坐地瞪着他们,满身冥仙真气外泄,吓得二鬼顿时跪倒在地,朝她的方向不住磕头。
聂小凤念中一动,生冥宝剑的剑气已将二鬼提来了自己房中,双双埋头跪在她脚下。
“尔等既已寿终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