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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落雪的午夜,这个女子诞下了一个男婴。她孤独的人生终于再次看见了希望,她为他起名初云。生在帝王家,有着无比尊崇的身份,可初云并不快乐,他看到母亲深爱的父王,心心念念只爱高夫人。母亲一世只爱一个男人,却不曾见过他几面。
初云懂事的极早,两三岁便能背诵不少诗词,习武也比其他王子学的快,他比同龄孩子多了一分成熟和睿智。
周襄王十五年的冬天,初云刚满十岁,这一天是他的生辰。大雪纷扬,优雅恬静,灰灰然落满整个王都。初云问,“父王回来吗?”母后抚了抚他的头,笑而不语,他看到母后眼中的凄楚。
初云趁着母后不注意,避过丫头仆人,跑到父王议事的辰明殿,他想让父王陪自己过生辰,更想让父王过来陪陪母后。辰明殿内灯火通明,江王正在和贴身侍卫君崇议事,他轻手轻脚的躲在纱帘后。父王拿着竹简,在烛光中显得异常伟岸,这该是个寻常父亲应有的姿态。
君崇说,“大王此举为何,您将大王子过继给高夫人,再立他为太子,与直接立二王子为太子,结果不是一样吗?”
江王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高家势力我确实有所忌惮,坦儿为高夫人所出,虽也是可造之材,但他与高家的关系如此亲近,立他为太子,等我死了,这天下岂不成高家的了。”
君崇赶紧俯身作揖,“大王定会长命百岁。”
江王摆了摆手说,“不必说这些,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君崇说,“是,只是大王,那大公子过继于高夫人,不是一样要听从高家。”
江王将手中的竹简放下,食指扣桌,沉沉道,“倘若云儿知道他的母亲是高夫人所杀,会怎样?”
在这个午夜梦回都会惊醒的夜晚,初云终于知道,自己和母亲的存在,只是江王守住王位的工具。从他出生起,就是江王选作扳倒高家的棋子。他觉得母亲真可怜,将一生最美好的时光和爱情交给了这样的男人。但是他觉得高夫人更可怜,因为她竟然以为,江王爱她。
他泪流满面的同母亲说完这些事,以为母后会哭,没想到母后竟微笑着听完这一切,母后说,“你的父亲是君王,他有自己的无奈,天下是他的,他必须要好好守着。这条路既孤苦又无奈,不能有真心。我希望你不要恨他。”
初云不懂,这样的男人,有什么值得母亲真心相待。
☆、红桑11
倩如夫人的住所,早就被所有人遗忘,寂寥落寞。
她一直坚持的守在这里,是对那个王位上的男人还抱有幻想,如今心死,便想着,离开也好。她对初云说,“母后不想你坐上那个王位,被阴谋和暗杀包裹,变成一个可怕的人,你想离开吗?”
初云此时还小,哪里懂得登上王位要浸渍多少鲜血,他只愿母后好好活着,如此便好。初云此生的不幸,就在于总是比对手迟了一步。
冬日天高风急,梅花烂漫,江王宫氤氲在刺眼的白色中。母后打点好一切,只等午夜到来,便可逃离。
寒冷的午后日光中,高夫人携二公子前来。其实高夫人一直是个得体的女子,美丽温婉,大方待人。倩如夫人就要离开,想着还有人能来看看自己,微微感动。只是那时不知,这些竟然是一场阴谋。
高夫人离开不过一个时辰,一群侍卫包围了倩如夫人的寝宫,说是二公子中了毒,几番调查,证实他此前所食之物,只有倩如夫人住处的茶点。
她试图解释,但江王最终是没有给她机会,他连见也没有见她一面,便匆匆下旨把她打入冷宫,与此同时颁下诏书:倩如夫人谋害二王子未遂,心机歹毒,褫封号,即刻打入冷宫,孤念大王子年龄尚小,不予连带之罪,今后由高夫人抚养。
初云最后一次看见母后时,她衣衫凌乱的蹲坐在阴暗的角落,一遍遍唤着大王。这是他此生见过的,母后最悲凉的时刻,即便被辜负成这样,却还是爱着。
他和母后并肩坐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冷风吹拂,母后凄凄然道,“不要让任何人察觉,你知道真相,否则,大王一定不会留你。在这后宫之中,你若是想活着,必须学会隐忍。不管大王做过什么,他终究是你的父亲,忘记仇恨,为了母后,快快乐乐的活着。”
此后,倩如夫人三尺白绫悬于房梁之上。宫中流言纷纷,皆说高夫人因不满大王处罚太轻,为给二王子报仇,逼死倩如夫人。可初云知道真相,他知道是父王逼死母亲,嫁祸高夫人。
所有的辛酸,委屈,初云必须咽在心里。只是日日见到父王,实在是难以忍受,他恨这个母亲念了一世,想了一世,恨了一世的男人。
每在宫中多待一刻,便是一种煎熬。他渐渐喜欢溜到宫外,四处游玩。他喜欢去母亲生前讲过的芦苇荡,母亲生活过的璧昇江,母亲向往的宽广四方。
于是十七岁的冬天,初云邂逅了叶国公主红桑。
第一眼见到红桑,她哭的梨花带雨,彼时他只觉得她很可笑,于是逗她:“好吧,我吃点亏,我要是救了你,你就嫁给我好了。”他看到她又气又恼的样子,竟觉得有些可爱。
不管是一见钟情还是朝夕相处,有些人注定要爱上,逃不开躲不掉。红桑是叶国公主,但与他在宫中见过的女子都不一样,宫中的女子皆讲究仪容整洁,行为得体,笑不漏齿。他还没见过肆无忌惮哭成这样的公主。这是他见过最特别的女子,脆弱又莽撞。她哭得久了,他便有些紧张。
当他从狼口逃生后,红桑扑进他的怀中,他满脸通红。他喜欢上她,比她爱上他还要快。是谁曾说过,有故事的人注定会相遇,不管是以哪种方式,这就是命。有的人朝夕相处相濡以沫,有的人一眼万年生死不离。
初云离开时,没有想过再与她见面。这样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他怕江王宫太可怕,他保护不了她。
桑叶落光的季节,江国公终于昭告天下,立初云为太子。同时叶国八百里加急送来一份文件,楚国已侵犯至两国交界处,望江国出兵援助。
江国建国之初,曾一度繁荣,国力强盛,政局稳定。后来东周势微,大国崛起,战事频仍,江国深受其害,加之淮水侵扰,江国成为一个非常弱小的国家,只得依附大国,受其控制和操纵。江国采取联姻、会盟的方式,先依附于楚国,后又与宋、齐结盟。
宋、齐两国均表示,此番江国援助叶国,便是与楚国结梁,亦会影响楚国与宋齐的关系,坚决不允许叶国出兵。
初云想起那个眼神清澈,倔强善良的女孩,他想好好保护她。
自从母后离世,只有想起红桑时,才能让他觉得有些温暖。
他想尽办法劝服父王出兵,并提出以割让半个国土为条件。此事做的十分周全,没有人能看出他的私心。江国几经权衡,终于点头答应。
他带着军队急切的赶往叶国,此时他想,无论如何也要护她周全。
行至武城道,全军扎寨歇息。武城道恰恰位于江国,叶国和楚国的交界中心处,是个绝好的位置。
高老将军的副将提议,两军分开行进,由大公子带小队人马,从西北方潜入战场,而他带大队人马,从西南方前进,到时前后夹击,胜算更大。
高老将军的副将经历过无数战事,在军中也十分又威信,初云盲目的相信了他。于是此后种种,便如红桑看到的那样。
初云等了许久,仍不见副将的踪影,这才意识到有问题。二王子早就带人攻入叶王宫,高老将军为让二王子立功,树立二王子威信,使计支开初云。此次战事,二王子占了叶国,成了江国的功臣。
初云找来最快的马,不眠不休的奔向叶国,他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她,他根本就不敢设想,只能不顾一切的奔跑。为了快点到达叶国,他走布满荆棘的荒道,脸上被树枝划满血痕,风大时,五丈之内看不清楚路,他仍不敢停下脚步。
但还是迟了,他这么努力,最后还是来不及。
叶王宫成了火海,百丈之内尤能感受到冲天的热浪。
他徒手在废墟中寻找,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搜索,一具尸体一具尸体的翻,确定没有漏掉一具,仍是没有找到心爱之人的身影。初云想,她肯定还活着。
他没有猜错,在他二十一岁的生辰,他又见到了红桑。那一瞬间,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喜悦,想把她揽着怀中。
是谁说他的爱不够深刻,难道一见钟情的爱不值得付出?没有这样的道理。人的一辈子那么短,爱一个人尚且不够。倘若第一眼遇到的便是注定的那个人,那什么样的牺牲,都心甘情愿。
终于到了无人处,初云深情诉说自己的思念和情意,红桑却将发簪插在了他身上,虽是意料之中,仍难以接受。她的每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的心里,比腹部流血的伤口还要疼。
但他怎么解释,如果不是他执意要出兵,怎么会被高家利用,叶国怎么会亡国。即便是红桑知道了真相,难道让她去找高家报仇。他不怕死,但他怕红桑杀了他以后,便再也没有勇气活着了。
初云想,倘若红桑恨他,能让她好好活着,也挺好。从此以后,他会好好珍惜她。他对红桑百倍千倍的好,生怕她再受一点点伤害。可再多的付出,也敌不过命运的捉弄。每个人都只是命运的玩偶,它喜欢你时,给你点甜头,不喜欢你了,便把你抛弃在封尘的角落。于是在初云的细心照顾下,红桑修养的快要死掉。
只是大夫皆说是心病,心病如何得医,初云想尽办法,仍不见红桑的身体有起色。后来听闻东海突现鲛人,其泪可治百病,初云不顾一切前去寻找。
他带人乘着柚木桨船,来到东海,碧波惨淡,浪花一层盖过一层。浓厚紧蹙的乌云遮盖着波涛汹涌的海面,翻滚而来,周围似黑夜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