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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又是安葬岳悠然和陈格,又是众人祭拜,又是陈夫人自尽,又是送皇甫祉和孟倩云离开,待一切事情结束,亦菱一看时辰不早了,连忙率领众将士回到城郊军营,命大军在城郊军营休整待命,随后与曹沅率领一众将领和三百亲兵返回怀远城复命。
还未至城门,远远地亦菱便看到一顶明黄色的华盖,心中不由地一惊,连忙打马快行了一段,渐渐看清了城门处的情形,更是大惊失色。
城门口不知何时已经排好了浩浩荡荡的迎军仪仗,官道两边尽是官员和近卫,仪仗最前面,正中间的明黄色华盖下,是端坐在龙辇上的昭帝皇甫?。
第八十一章一将功成万骨枯九()
一旁的曹沅显然也看到了皇甫?,不由地道:“将军,这……”
亦菱稳了稳心神,道:“随机应变吧。”随后又用力抽了抽马腹,加快向城门赶去。
到了距皇甫?尚有丈余的地方,亦菱连忙勒紧缰绳,拉住黑马,利落地跃下马,率领身后的一众将士,恭恭敬敬,或者说作出一副恭恭敬敬、诚惶诚恐的样子下拜,“末将叩见皇上。”声音齐出,气势震天,惊飞了不少落在附近树上的鸟儿。
余音尚未散尽,皇甫?便已来至身边,扶起她,笑着道:“赵将军快快请起!赵将军率大军一举收复我大宁数座城池,为我大宁打了如此胜仗,立了如此军功,可谓朕继位以来的第一功臣啊!”皇甫?声音不大,却字字有力,让两人身后的朝廷官员和军队将士们都能听到。
亦菱闻言抬起头看了一眼皇甫?,只见他面色愉悦,眉眼间尽是赞扬之意,只匆匆看了一眼,亦菱便又连忙低下头,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冷笑。
一位皇上,优待功臣,礼贤下士,一位将军,忠君爱国,恭敬有礼,这一君一臣当着众人的面,将君臣和睦的戏码演得十成十得感人至深。好,既然是演戏,那便坚持演到底。亦菱又道:“末将惶恐!此战大获全胜,皆是皇上洪福齐天,庇佑三军,我军方能得胜,另有皇上圣恩之下全军将士奋勇对敌,方能一举夺回我大宁城池。末将岂敢独揽此功?”
皇甫?依旧笑得和蔼愉悦,“将军过谦了,若没你这大将军治军有方,领兵有策,这一次我大宁又怎能胜了云国呢?”
亦菱闻言忙在脸上堆出恭敬欣喜的微笑。一旁的礼部尚书适时地提醒皇甫?犒军之礼应当开始了,皇甫?忙下令犒军,亦菱暗暗松了口,真心感谢礼部尚书大人,要不然再这么循着礼数下去,她就要被自己给酸死了。
犒军之礼开始,金鼓擂动,声如雷鸣,响彻怀远城上空,不多时一声号角声自雷雷鼓声中悠然响起,三百精兵未待亦菱发令便依序而列,军容整肃,在昭帝龙辇入城门后,井然有序地缓缓入城而去。待亦菱率军入城后,只见一身龙袍的皇甫?已经站在城门高台之上,华盖羽幡装点高台,百官立于高台之下,官服齐整,外有近卫林立,甲胄鲜亮,犒军仪仗声势浩大,威严镇人。近卫军之外,围观的百姓比肩接踵,人山人海看不到尽头。围观的百姓虽多,但为了亲眼一睹大将风采,都十分安静,在响亮的鼓声和号角声的衬托下,聚集了如此多人的城门处更显得肃静异常。
急促的鼓声与悠扬的号角声忽停,整个场地静得似乎不曾有人在此一般。待号角声余音散尽,亦菱轻抬右手,身后的将领及三百精兵齐齐翻身下马,向高台之上的昭帝拜行军礼,“吾皇万岁!大宁恒昌!”呼声自历经沙场的烈血男儿们口中而出,声震九天,威慑四方。亦菱跪在众将士之首,抱拳行礼,心中暗想,幸亏当初自己还是校尉的时候曾随大哥岳悠然他们见识过这犒军的场面,不然今日怕是会出差错。思及此,又在心里怨恨起皇甫?来,他居然将这犒军仪式弄得这么突如其来,竟不事先派人告知一声。不过好在一切顺利,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今日没有刻意扮男装,一身甲胄,倒也看不出她是女子,只是没戴头盔,长长的墨发束成一根高高的马尾,由于之前着急赶路,又几缕墨发从脸颊两旁垂了下来。
皇甫?已命众将士起身,礼官开始宣读犒军御诏,亦菱随众人起身间,心中已经转了好几道弯弯。礼官平淡无奇的语调宣读着圣谕,周围依旧十分安静,突然,百姓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咦?大将军真的是女子啊!看来先前的传言是真的!”声音不小,尤其是在如此安静的情况下,众人更是听得一清二楚。一句话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顿时在围观百姓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一时之间,人声喧闹,议论纷纷,声音甚至盖过了礼官的声音。
亦菱感到一阵紧张,忙抬眼望了望高台之上,只见皇甫?神色如常,并未对此表现出什么反应,一旁的太尉邹敬贤倒是面露好奇地看着她,毕竟他此前不知道大将军是女子,另一旁的言熙明也看着她,眼中露出戏谑的笑意,他旁边的御史孙泽瑞也看着她,较其他几位面色肃然了些,看得亦菱心中一紧。
幸而有官员派人平息了百姓们的议论,不久周围又渐渐恢复了安静。礼官宣读完毕后,亦菱亲自登台接受御诏封赏,接下来又是一系列的繁琐礼节。待仪式接近尾声,皇甫?又留亦菱在高台上问了几句话,如“怎么不见两位李将军啊”、“大军如何安置的啊?”等等,诸如此类,皆是无关痛痒的垂询,亦菱恭恭敬敬,一一作答。皇甫?得知亦菱安排了军队驻守边境城池,心中放心了不少,在加上近日犒军仪式十分顺利,仪仗声势浩大,将士气势威严,给大宁长了不少颜面,心中大喜,又允了包括亦菱在内的众将士五日休假,令回府好生休养。
亦菱一听接下来的五天不必上早朝,喜不自胜,心道这胜仗果真没白打,这戏也果真没白演。
亦菱终于来到了将军府大门前,和她一同回来的还有方才在接受犒赏的将领中的校尉张设,将军府大门处,管家张叔已经率将军府众家仆迎接大将军回府了。
亦菱一只脚刚迈过门槛,另一只脚还没迈进来呢,便连珠炮似的开口问张叔:“本将军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府内众人可还好?梧桐院的公子可还好?先到的容公子、洛公子、上官公子都安置好了么?沈军医回来了没?烈和侯和陈夫人的棺?k送到了没有?”
第八十二章一将功成万骨枯十()
面对自家将军一连串的发问,管家张叔依旧镇定自若,一边随着亦菱往府里去,一边不慌不忙地一一答道:“将军不在的这些日子,府内一切安好。今日辰时先到的三位公子,都已经安置好了,将军吩咐的,自是不敢怠慢。沈公子不到酉时便已回府了,比将军早了一个时辰。烈和侯和陈夫人的棺?k半个时辰前便已经送到了,暂时安放在府北义庄的地下密室。只是……”
亦菱一听张叔这“只是”二字颇有犹豫,不禁心里突地一跳,顿时涌出一种不好的预感,立刻停下了脚步,“只是什么?”
张叔道:“梧桐院的那位公子……”
还未待张叔说完,亦菱就急得追问道:“梧桐院的公子怎样?!快说!”
张叔面对亦菱的焦急依旧沉着,只是面上露出担忧之色,“梧桐院的那位公子自将军走后便病重了,此时沈……”
还未听张叔把话说完,亦菱便双足点地,闪身向梧桐院的方向而去,立时不见了踪影,留一众家仆愣在原地。
梧桐院。
亦菱二话不说便冲进正房梧桐思内,只见前厅内一张梨木圆桌边,坐着容卿、洛沉碧、沈彦真和上官轻尘,沈彦真的旁边还坐着一位少年——亦菱并不认得,几人仿佛在商讨着什么,听到亦菱进来,皆将目光转向她。亦菱也不待他们开口,便上前拉住沈彦真的袖子问道:“筠如怎么样了?”
沈彦真面色凝重,眸中微露困惑,“不太好,照理不应该这样的。”
亦菱闻言心里一沉,也不再言语,转身便走进卧房,掀开外围的纱帘,亦菱便隐隐约约地隔着床边的帷幔看到了皇甫?苍白的脸,还有紧闭的双眼,不由地感到一阵难过。卧房没有开窗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亦菱每呼吸一下心里便紧一下。
“他会醒来的,不必担心。”耳边忽然传来轻轻的声音,亦菱一转头,见是容卿,便轻声道:“你和沉碧,还有上官轻尘怎么也在此处?”
容卿道:“是彦真把我们叫过来的,沉香阁和弄影殿的医毒之术虽不及拂衣楼,但也是数一数二的,彦真是想同我们商讨一下……筠如的事。”
亦菱点了点道,心道容卿这么快就适应皇甫?的新名字了。她亲眼见识过容卿和洛沉碧对毒药的了解,由此可见二人的医毒之术也是十分了得的。上官轻尘是弄影殿的大弟子,又是皇甫?的表亲,在此也不算奇怪。只是,如今知道皇甫?就在将军府的人是不是多了一些?亦菱不禁蹙了蹙眉。
“我们都不会说出去的。”容卿又轻声道。
亦菱闻言抬眼看着容卿,一不小心直直地撞入他漆黑深邃的眼眸中,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到陈格临死前对她悄声说的话:当心容卿。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容卿如此善解人意,能够如此轻易地猜透她的心思,除了令她感到欣喜和感动之外竟然还令她感到一点点的恐惧。因为她看不透他,时至今日,她甚至都不知道他对她究竟是何感情,又或者,是没有感情。她突然有点害怕,害怕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局,而她深陷局中,无法看透一切。
她点了点头,算是对容卿的回应,别开眼静静地望着昏睡中的如莲花一般沉静的男子。事到如今,她只有选择相信。因为比起自己深陷局中的恐惧,她更害怕身边的人像陈格、像陈夫人那样突然离去,让人措手不及,甚至忘记了如何去悲伤。过去的这一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