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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还未待言熙明答话,隔着重重的雨幕,她忽然之间仿佛又看到了一个黑影在山顶上一闪而过,与此同时她瞬间记起方才刚来到山脚下的时候,她似乎也看到了一个黑影在山顶上一闪而过。
突如其来的顿悟和想法跳入脑海!宛如一只手,紧紧地攫住了亦菱的心,令她不能呼吸。不,这不可能……不,不会是这样……不,不——!
亦菱忽然挣脱开言熙明的手,运起内功继续往前飞掠而去!
轰隆隆的山崩声混着哗啦啦的大雨声。以及接连不断的惨叫声,响彻亦菱的耳边!然而此时,她什么都听不到,她只能看到,她的眼前只有将士们无辜牺牲的鲜血,汇聚成河!
这不是山崩……是皇甫祾,还有言熙明。一定是皇甫祾下的命令,佯装交给她这个任务,命令众将士从山上往下运送山石和沙土,然后人为地制造山崩。佯装这些将士死于意外的天灾!他要除掉这些将士,哪怕他们是精锐!他要除掉这些岳悠然和皇甫祉的旧部,以根除他们在宁军中的势力和最后的影响力!他要让宁军彻彻底底地变成属于自己的力量!
这便是皇权。要求绝对的权威和掌控。
她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是要她亲眼目睹这一血腥惨烈的场景,她做不到心平气和!尤其是,这些无辜的性命,都是曾经追随大哥岳悠然、三哥皇甫祉还有二皇兄赵子安的人!尤其是,这些死去的生命。都是曾经同她一起并肩作战、浴血沙场的兄弟!她没有办法强迫自己不去阻止!没有办法!
言熙明再次追了上来,紧紧地抓住了亦菱的手臂,用力地将她拉了回来,阻止了她几近自杀的行为。“你疯了?!你现在过去,会被石块砸死的!知不知道?!”言熙明抓住亦菱的双肩,冲她吼道。
“我不能……我不能……看着他们就这样死去!”亦菱刹那间痛哭出声。泪水和着雨水自脸颊滑落。“别杀他们……别杀他们,好不好?”亦菱用恳求的语气说道。
言熙明闻言身躯一震,眼神忽然变得无比哀伤。
“好不好?求求你……好不好?”亦菱哭着乞求言熙明。虽然她知道此时已经无济于事,但是她实在是太痛了,这些岳悠然、皇甫祉和赵子安曾经的旧部,她看到了他们,就像看到了岳悠然和赵子安本人。如今看着他们死去,就好像看到赵子安和岳悠然又一次死去。她看到他们在军营。就像看到了皇甫祉还陪在自己身边,支持鼓励着自己,不曾离去。
他们是宁军中真正的精锐,纵使人数不多,很多人军职也并不高,但是却在军中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拥有着极大的深远的影响力。在过去的每一次战斗中,他们才是真正的主力,主力中的主力。她不能没有他们,更不可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就这样死去。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一场所谓的“山崩”,所谓的“天灾”之中,不是死在敌人的刀箭之下,而是死在他们所效忠的帝王手中,死在血腥的皇权更迭之中。
言熙明注视着亦菱,原本明净若琉璃的双眸此时满是痛苦、哀伤和心痛,却没有言语。
轰隆隆!又有几块巨大的山石接连滚落,数十名将士被碾压在其下,随后如同没有生命的布偶一般,从山路上滚落,散落在山脚,了无生气。不过瞬间的事,原本人影重重,干活干得热火朝天的山顶此时没有了声息,一片惨象!
“不——!”亦菱大叫着,发狂似的往山脚冲去。
言熙明忽然伸手把她紧紧地抱入怀中,双臂环绕着她,将她紧紧地禁锢在自己的怀里,不让她离开半步。
“不——!”纵使被言熙明紧紧地禁锢住,紧紧地抱住,她的脸也朝向丘陵的方向,发狂一般地大叫着、痛哭着、哀号着!
“别这样……别这样……”言熙明柔声安慰着,声音也是那么的哀伤。他无力阻止这一切。皇权面前,谁也不能阻止这一切。
“啊——!啊——!啊啊啊——!”亦菱大叫着,哀婉凄绝的声音冲破喉咙,冲破雨幕,冲破天际。
“别这样……别这样……”言熙明一只手臂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环住她的双肩,将手盖在她的脸上,捂住了她的双眼,不让她再看到那凄惨的景象。“别这样……求求你别这样……”他心痛地哀求着。
言熙明的一只手隔绝了一切,亦菱什么都看不到了,眼泪如同决了堤一般不停地涌出。是她害了他们!如果不是她命曹沅练兵并建议主要训练去岁新招的宁兵,那么曹沅不会带着新兵去行军,而将他们留在军营。如果军营中不是只余他们,那么她接到这个任务后,就不会派他们来,而是调用那些新兵来。如果来的是那些新兵,那么皇甫祾也就不会有机会借用“天灾”来除掉他们。都是她不好,都是她害了他们!
自责、悔恨、痛苦夹杂着悲愤,一时之间如同这漫天而降的大雨将她淹没。
亦菱逃回了将军府,躲进了忆安阁,仿佛迫切地想要逃离这个世界一样,把自己锁了起来。不管谁来敲门,谁来唤她,一概不应,假装自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独自缩在忆安阁的角落里,与世隔绝,不理会外界任何的声音。早朝也不上了,饭也不吃了,觉也不睡了,坐在角落里,怔怔地看着天晴时屋外光影的变化,或是雨天时窗外打落的雨滴,或是夜晚洒落的月光,仿佛失去了一切感觉。
大将军外出办事,回来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着实让府内的众人百思不得其解。众人皆十分担心,轮流来叩门询问。
第一个来的是张政,他叩了叩门,又唤了几声殿下,但是屋内仿佛无人一般,一点声响都没有,门从里面拴上了,还用高大沉重的楠木柜子牢牢地从里面堵住了,就算他打算破门而入,也破不开门啊。张政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去找几位公子去了。
接着是洛沉碧,本来雨基本上不下了,被冲毁的官道也暂时修好了,他打算趁着天气好尽快离开怀远,回沉香阁去,不料亦菱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本来挺开朗乐观的,突然之间谁也不理了,就是把自己关在忆安阁里,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于是他听完张政的叙述后,来到忆安阁,抬手轻轻叩了叩门,“菱儿,你在吧,怎么不开门呢?菱儿?”
如此往复,唤了许久,都不见有一点动静。亦菱坐在屋内的一个角落里,目光涣散地看着窗外,洛沉碧在门外唤她的声音她好像听到了,又好像没有听到,总之一点反应都没有。
洛沉碧无奈,纵使担心,但是也不能贸然破门闯入,毕竟他是个男子,不能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随便闯入少女的闺房。于是洛沉碧只好作罢,又去找容卿。
容卿正坐在六角赏花亭的一根横栏上靠着朱漆的柱子小憩,听到洛沉碧略显匆忙的脚步声,缓缓地睁开了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后淡然沉静地看向来人。
洛沉碧走进六角赏花亭内,容卿微笑着问道:“发生什么事了?能让你这么急着来找我?”
洛沉碧轻叹口气,说道:“也不知怎么回事,菱儿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忆安阁里了,谁去找她,她都不理。我方才去了,也是如此,你要不要去看看?”
容卿听后起身,微微蹙了蹙眉,沉吟了半晌,说道:“我去看看。”
容卿不疾不徐地走到忆安阁门前,白衣翩然,从容抬手,白皙修长的手指弯起,轻轻地在门上叩了两下,“菱儿。”
第一百五二章分崩离析去意决八()
容卿的声音温和淡然,不急不缓,依旧醇美悠远,此时却如利剑一般穿透门板和屋内的空气,直直刺入亦菱的耳膜,生疼。缩在角落的里的亦菱不由地浑身一颤,双眸闪过一丝明亮的光芒,但很快便黯淡了下去。他不来还好,一来她更难受了。本来因为皇甫祾利用卑鄙的手段除掉岳悠然等人的旧部一事,她就难过低落得要死,如今容卿这么一来,她又想起了原本已经不想再想起的事情。
只是一声轻轻的呼唤,仅仅是两个字而已,她便痛苦得想要捂住耳朵拼命地尖叫。
……哈哈哈哈……不愧是我洛渊的得意弟子!……
……听师父的没错吧?以我徒儿的品貌,定能迷得那小丫头魂不守舍,待她回夏国继了皇位,你让她交出夏国的江山,她还不得心甘情愿地乖乖地交出来?哈哈哈哈……
洛渊的声音如魔音绕耳,回响不绝。
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都是有目的的,都是虚情假意的……什么“将军夫人”,什么微笑,什么温柔,什么跟随,什么陪伴,统统都是假的!
为什么?
亦菱浑身颤抖不止,泪水顺着脸颊流下,她用手紧紧地捂住了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来。
“有回应么?”洛沉碧也跟随容卿,从外面走进了忆安阁的院子里。
容卿微微摇头,又开口对着屋内道:“菱儿?发生了什么事?把门打开好么?”
亦菱忍不住呜咽起来,手捂着嘴,愈加用力了,脸颊都被勒出红印来,呜咽的声音生生地被亦菱堵住了。
“怎么办?”洛沉碧走过来,担忧地问道。眼神里有打算同容卿破门而入的意思。
容卿站在门口,若有所思地盯着门板,沉吟片刻后,对洛沉碧摇了摇头道:“还是先让她自己一个人安静一阵吧,实在不行我们再来。”
“可……”洛沉碧仍旧不放心地看着紧闭的门,而容卿已经缓步走下了门前的石阶,纤尘不染的雪白衣衫随清风摆动,他如来时一般,不慌不忙地离去了。洛沉碧也是无可奈何,他没想到亦菱竟然也没给容卿开门。不多时,他也离开了。
待到门外已经没有一点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