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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边的人群。人群的哭嚎声甚至掩盖住了儿子的惨叫声,他疯了一样地想逆着人群冲过去,却是那样地力不从心。他立刻被人群反卷着向东边而去,儿子也淹没在了人海里。
等他回过神来时,身旁的妻子也早已被人流冲散,不知所踪。只有他二弟的儿子,死死地抓着他的手臂,痛哭流涕,却一直没有放手,跟着他一起被人潮拥挤着向前跑去。隐约中,小太郎看到了引马城下,一排排打着火把的冈部家的军队,正向着人群冲来!
木吉也是引马城内的一个普通农民,也是小太郎的好邻居。之前,小太郎一家实在活不下去时,他还匀出了家里同样所剩无几的口粮去接济他们。今天出城时,他算是挤到了比较前面的位置,现在已经快到了常磐备的阵地面前。常磐备阵地上的大火堆和火把发出的火光已经近在眼前,他也越来越安心。然而,他心里却始终挂念着大半天都没能找到人影的小太郎——希望他会没事的吧。
然而,就在刚才,不断的尖叫声突然从远处的后方传来。然后,尖叫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密集。人群,也随着尖叫声不断向前涌去,木吉一家就被这人流险些冲散。木吉还没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看到十几个小伙子不管不顾地向着拨开人群前边逃窜而来!
“后面咋了!”另外一个老乡开口喊道。
然而,那十几个小伙子头也不回地继续玩命向前挤去,哭嚎着喊道:“冈部家杀人了啊!快跑啊!冈部家杀人了啊!”
整个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冈部家杀人了”的消息一下子就在人群中传开,混乱如瘟疫般蔓延。这撕心裂肺的哀嚎声配上不断涌来的人群,更是增加了这话的威力。所有百姓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大家纷纷向着常磐备那边的安全地带夺路而逃!
“冈部家杀人了啊!四面八方的武士老爷杀上来了!”
“后面血流满地啊!见人就杀啊!好几千人都死了啊!”
人群的混乱和黑暗让大家看不清冈部家的足轻冲到了哪里,仿佛处处都是冈部家的足轻,仿佛每一处黑暗中涌出的人都是冈部家的足轻!
哀嚎声不断从后面传来,木吉听得心惊胆战。他左手拉着妻子,右手抱着孩子,妻子左手则牵着家里的小姑娘。一家人挤在人流里艰难前行,都把目光投向木吉——家里的顶梁柱。然而,他的嘴巴也在不断地打着哆嗦,只是不停地重复着两个字“快跑!快跑!”
木吉不知不觉间,已经跟着惨叫着的人群冲到了壕沟边上,急了眼了的他眼看小孩子可能过不起壕沟,居然狠狠地把推了前面的几个人一把,那几个人一下子落到了壕沟里。他拼了命地拉扯着小孩子和妻子从这些人的身上踩了过去。老实本分了一辈子的他,根本想不到自己居然做了这样的事情。
越过壕沟,就是常磐备的阵线。预留的几个豁口和空隙处已经挤满了人。还没等木吉因为成功跨过壕沟而松一口气,“冈部家杀人了!”这催命鬼一般的嚎叫就追随而来!待在常磐备防线面前的包括木吉的百姓们眼看豁口实在堵得厉害,居然开始试图挤入常磐备的铁甲足轻阵中来冲过防线。常磐备的足轻们为了挡住这些百姓,维持阵型,被迫把长枪横在身前,化身成一道人肉栅栏,苦苦阻挡。
而汹涌不断的人流竟然已经把壕沟填平,慌乱失控的人群不断冲来!
第一百九十四章 惨剧(3)()
“殿下!冈部家正在进攻!这不是偶然的混乱!”天野景德已经记不清楚这是他第几次对着雨秋平怒吼了,一贯沉默寡言的他此时却异常激动。前方瞭望塔上的弓箭手们对着本阵这里不停地打着火把招手示警,常磐备的本阵里一片慌乱。
“这不是百姓因为人多踩踏的意外混乱!就是冈部家蓄谋已久,把百姓当成人盾,驱逐过来冲散我们的阵型啊!他们是要突围啊!”真田昌幸也在一旁急得不行,对着雨秋平大声道:“殿下!请速下决断!”
常磐备的本阵里,是查理带领的一个弓箭排。本阵左右两边,是负责引导百姓往后方走的五个老兵排。而本阵前,则是五个新兵排,再往前就是壕沟,越过壕沟,又有十座瞭望塔,每座上面都有几个弓箭手。
然而,杀出城门外的冈部家部队,显然对那十个瞭望塔十分忌惮。城头和城外的弓箭手,都把箭雨对着瞭望塔上的弓箭手招呼过去。常磐备的弓箭手们进退两难,点着火把,显然就是冈部家的靶子。若是不点火把来比划,就无法像阵后的本阵传递消息——因为瞭望塔下此刻已经挤满了慌乱奔逃的人群,根本无法从路面沟通。甚至有害怕被踩踏的百姓,情急之下,爬到了瞭望塔的梯子上。
很快,就有两个瞭望塔上的弓箭手在冈部家的集火下全军覆灭,其他的瞭望塔或早或晚被迫熄灭了火把,却也难逃厄运。打着火把的冈部家把火箭射向瞭望塔,点燃了的瞭望塔在傍晚日常醒目,冈部家人数高达两百的弓箭手毫不留情地射击着势单力薄的常磐备弓箭手,最前方的几十个弓箭手不一会儿就死伤殆尽。而没有射中常磐备足轻的羽箭,则落到了逃难的人群中,造成巨大伤亡,进一步加剧了混乱。汹涌而来的人流已经渐渐超过了常磐备足轻们能抵挡的强度,甚至开始有足轻被撞倒,防线开始出现不稳,像极了游行里冲击警察的示威者。
“子经,子平,弥七助。你们几个!”雨秋平看到瞭望塔上的三十几个部下先后阵亡,感觉心就在滴血一样,他快步走到最前面的五个排的足轻的后面,有些红了眼的他快速下令道:“不要那么客气了!让百姓们不要冲击阵地了!从两边跑!”
“殿下!要动刀子吗!”水原子平脸红脖子粗地用长枪横在身前,顶着三个百姓的冲撞,头也不回地喊道:“要拦不住了啊!”
“子平!不可以!”还没等雨秋平发话,就在边上那个排的水原子经就用盖过喧哗声的嗓音厉声怒吼道,平时那个斯斯文文的武士此刻却青筋暴起:“你对百姓下手!对得起爹娘的嘱咐嘛!”
“说得对!不要杀人!我们是为了救他们才答应放他们出来的,绝对不可以像冈部家的畜生那样对百姓动手!”雨秋平对着足轻们高声道,“把他们推回去!和他们喊,让他们往两边走!”
得到雨秋平命令的足轻们,奋力地朝着壕沟那边把人群推回去。百姓们毕竟大多数都饿了好几天,又拥挤了一个傍晚,又累又饿没什么力气,被常磐备的足轻们推得连连后退。“往侧面走!拜托各位乡亲了!”“不要冲击阵地了!不然休怪我们不客气!”足轻们的喊声此起彼伏,但是只有少数百姓停下了步伐,更多的人,还是蜂拥着冲向防线。
后来,不知道是在那个足轻的自发带头下,处于防线最南边的那个排,整齐地打着号子一般,喊着:“往!边上!走!往!边上!走!”后来,这个口号逐渐蔓延开来,整个前线的两百多个足轻,都按照节拍,在雨秋平的带领下,撕破喉咙般整齐地喊着:“往!边上!走!”两百多人整齐划一的喊声,压制住了百姓们的惊呼声和嘈杂声。在这样一股颇具感染的引导下,处于最前方的人群开始缓缓停了下来。他们早就在慌乱中丧失了自我思考的能力,之前是盲目地跟随人群向着常磐备冲去,现在又盲目地跟着喊声向着两边缓缓挤去。虽然还是有不少人依旧慌张地撞向防线,但是势头却已经被常磐备遏制。
然而,还没等站在前线的雨秋平松一口气,眼前的局势,却又发生了重大变化。原来打着火把赶来的冈部军,已经冲到了百姓的正后方。紧接着,一片惨叫声和哀嚎声,就在百姓阵后响起!
“冈部家杀人啦!”
当“冈部家杀人啦”的惨叫声再次响起时,百姓再次陷入了一片混乱。如果上一次爆发这样的骚动,还仅仅是因为冈部家用弓箭射杀百姓的话,那么这一次,就是冈部家的足轻真刀真枪地屠杀毫无还手之力的百姓!处于后方的小太郎看着那一个个拿着染血刀刃的恶鬼,肆无忌惮地收割生命时,彻底乱了手脚。大脑一片空白,只是迷茫地高喊着“饶命”,紧紧地拉着他的侄子,向着前方的人堆里挤去!他疯了一样地把每个待在他前面的人拨开甚至往后拉,以求他们帮自己挡下攻击!汹涌滚动的人潮将中前方每一个身不由己的人向前推去!而前面的人来之不易的秩序,也立刻在混乱中土崩瓦解!他们四散奔逃,不再愿意千辛万苦按照指示维持秩序,而是为了躲避身后的死神,一窝蜂地冲向防线和两边的壕沟!
这一次的人潮,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来势汹汹。常磐备的足轻拦不住撞上来的百姓,被逼得连连后退,即使他们再次喊出和上次一样的口号,也无济于事。站在最前方的雨秋平看着防线开始动摇,不由得握紧了双拳。
“殿下,请下令无差别攻击!攻击百姓!”果然,天野景德阴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雨秋平明白,他说的是对的。
雨秋平看着防线面前挣扎着的百姓,一个个衣衫褴褛,面容枯槁,老老小小都有。他们刚刚在引马城内遭遇了炼狱一样的日子,好不容易熬出生天,却又要遭遇两军的屠杀。
几千百姓,几千平时老实巴交,土里刨食的百姓。他们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没有什么治国的抱负,在青史书页上别说是名字,连一粒尘埃都留不下。后世的人们,欣赏着王侯将相的丰功伟绩,却看不到这一个个活生生的生灵。
几千号人,每个都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家庭,自己的性格,自己的美好回忆。他们或许也都在小时候在父母怀中撒娇,或许也在青年时为了意气之争吵得面红耳赤,或许也会在新婚夜激动地难以入睡,或许也会在诞下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