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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意思是有关方面觉得我有社会危险性?”
“你说呢?”
“你看看,我有什么社会危险性?我是为自保才伤人,我会莫名其妙伤人吗?”我指着遍体鳞伤的自己,努力挤出一幅亲切的笑脸。
“有关部门和公众并不这么看,他们觉得你不适宜取保候审,担心是社会不安定因素。”
周律师又感叹道:“话说你砍谁不好,非砍医生?现在医患关系这么紧张,最近全国各地伤医事件频出,你已经引发了众怒。好几个医院数百名医生联名上书,要求法院重判你,媒体铺天盖地一面倒的谴责你,你说你怎么取保候审?”
我记得前阵有个新闻,某市的黑社会老大住院,嫌医院治疗的不好,无理取闹欺人太甚的令主治医生向他磕头赔罪。后来直接激怒了整个医院,所有医生护士闹起了大罢工,全部走上街头拉横幅游行,要求政府严惩那个黑社会分子。至这次大事件为起点,很多媒体觉得这敏感的医患关系极有新闻效应,于是导致伤医这种新闻事件越来越发酵,三天两头的有相关伤医的新闻散见于诸报端。
很多事情之所以影响越来越大越来越恶劣,跟媒体有着很大的关系。媒体就像是逐臭的苍蝇,他们极喜欢报道夺人眼球的负面新闻。其实媒体也无奈,因为读者们都喜欢负面报道,喜欢看别人的不幸。
媒体喜欢将个体事件归纳统筹总结出来,再添油加醋点,使公众看了新闻会误解为这样伤医的事件很多很多,于是导致医生们也越来越愤怒。
我真他妈倒霉,为什么偏偏砍的是最近舆论漩涡中心的医生呢?我无奈的对周律师道:“我有精神病啊,我记得精神病是不被看守所接收的啊。”
“这就是要命的地方了,你有精神病史,但现在已康复,所以这不能成为不被收押的理由。但精神病史这一点,又让有关方面觉得你有社会危险性,所以拒绝对你取保候审。”
精神病是杀手锏,可已经康复的精神病不仅不是杀手锏,还是污点。是别人无法用正常视角打量你的污点,就跟坐过牢一样的效果。
我长叹了一声,明白回天乏术了。
“周律师,故意伤害罪一般怎么判?”
“重大伤害三年以上,十年以下,那个医生手臂是轻伤,判决应该在三年以下。如果私下答应多赔偿,请求双方谅解,可能一般在一年左右就可以出来了。”
我的法律知识虽然比不上专业律师,可曾经的监狱生活多少让我比平常人了解的更多一些。我知道一般案件的审理流程大致是这样,公安立案,检察院审查逮捕,审查起诉,开庭审理。一套流程下去,差不多要小半年。
如果最后的判决是一年有期徒刑的话,在看守所等待开庭审判的半年也算在刑期之内,也就是说,我只要再坐半年就可以了。
如果我承认自己梦游,那么我可能脱罪,但看守所等候审判的半年是逃脱不了的。也就是说即便我无罪释放,代价仍是要蹲半年看守所。对犯人而言,看守所和监狱除了名字不同,其他也没什么区别;如果我不承认自己是梦游,抖出这一切可能是个阴谋,代价可能是多坐一段时间的牢,不过好处是说不定可以挖出设计害我的人。
两相权衡之下,我决定选择后者,我不能让害我的人置身事外一点责任不用负!我要跟他妈的同归于尽!
第二百零八章 无路可走()
我道:“律师,我们再商量一下吧,我是掉进了一个陷阱之中。我不想说自己是梦游了,我要跟他们干!我就不信他们设局陷害我就没一点责任。没有他们害我,我怎么会好好的砍人?”
周律师见我突然变卦,怔了半天,他缓缓的道:“我给你举个例子,前些年我办过两个很相似的案子。第一个案子,几个人殴打一人,结果被害人死亡。我的申辩是往故意伤害致死罪上靠拢,最后判了十多年;第二个案子,同样是几个人欧打一个人,但不同的是殴打的时候他们在不停的叫喊老子要打死你,现场很多目击者都有听到。结果,第二个案子就成了故意杀人,那几个施暴的人分别判了死刑或无期。”
“我问你,为什么一样的案子,却判出了2个结果?是我水平的问题吗?”
“难道是第二个案子的被告不该在欧打时瞎嚷嚷?”我道。
“不错,第一个案子被告主观意识上并不想致死受害者,目的只是想打伤他,所以属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第二个案子,原告现场就嚷嚷要打死对方,也许只是无心的口头禅,可现场很多人听到了,所以法官就可以认定为其主观意识有致对方于死地的目的。主观意识的不同,法官量刑就会有很大出入。那么,第二个案子我就很难申辩成故意伤害致人死亡了,这就成了故意杀人。就算你不懂法,听听这两个名词,也知道判罚会天差地别,对吗?”
行行皆学问,我丝毫不怀疑一个做包子的关于包子馅和包子摺也能说的头头是道甚至三天三夜。所以面对我不懂的,我总是虚心在听,即便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想表达什么意思。听完我问道:“你说的案子很发人深省,可我不明白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你竟然听不懂我的意思?”周律师一脸惊讶。
“我听不懂,你想暗示我什么?”
周律师拧着眉头:“这么说,你忘了你在医院叫嚷过什么了?”
“我叫过什么?”我心头一惊。
“你仔细想想。”
我后背一凉,难道我也叫过类似于杀死你那样恐怖的话?我努力回忆着当天现场的所有细节,脑子里涌起的还有电视上播放的现场视频。
不过电视台播放的都是剪辑版的,因为砍人这些血腥的写实画面一般不会直接在电视里播出的。
这些天的事情太多,信息几乎将大脑挤炸,昏昏沉沉,我实在想不起当天现场的更多细节。
人的五感一天会传递无数信息给大脑,而大脑如果通通作出回应,那就像电脑cpu负荷过重一样,不是当场坏掉,就是死机。
所以大脑会自动过滤一些它认为无用的垃圾信息,但会被潜意识偷偷记录在外国的法庭上,如果证人回忆不起当时的场景,可以通过催眠师催眠,在证人潜意识里找到当时的记忆片段。
外国历史上曾多次凭借催眠师催眠证人这样的方法,找出当时案发现场的凶手或一些细节。
现在的情形不需要我对自己催眠这么麻烦,因为明显周律师他知道,所以我无奈的一摊手:“抱歉,我想不起来,你直接告诉我吧。”
周律师道:“你在现场叫了这么一句‘既然这个梦不醒来,那我就杀个够吧,杀杀杀!砍死你们’。很多记者、护士、医生都听到了。当时现场围观者至少有四五十人,他们都可以做为人证。”
我一下懂了周律师的意思,我再次佩服他的专业和细致,感叹幸亏悦儿帮我请了最贵的律师。
虽然不是说最贵的东西一定就是最好的,但最贵的东西肯定不会有多差,否则它不会这么贵。
“你明白了?”周律师倾了倾身子问。
我点点头。
周律师性格很严谨,很细致,他怕我还是不够明白,又详细解释了一遍,他说:“原先我不知道你在现场说了那种话,我以为是故意伤害罪,问题不大。后来多了解了下案情,发现你在现场说那样的话,这性质就彻底变了。检察官完全可以控诉你是故意杀人,而法官很可能将你量刑为杀人未遂致人重伤!这样的话,那就严重了,十年以上,无期,都有可能。你说,你还要去查什么真相?你还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我听到这里,身子不由自主的抖,抖的就像窗外寒风中几片快要凋落的树叶。
这次可玩大了,比上次强奸罪还要命啊。
我冷静下来后,在心里想了想,也就是说,我无路可走了,我只有听周律师的,坚持认定自己是梦游,打落牙往肚里吞。
那些阴谋阳谋的就别提了,反正就算提出来估计也没什么卵用。
茫茫人海,你要我去哪里找那个前列腺癌患者?就算找到了,人家说我随便取个名字来挂号,这不犯法吧?
告两个医生误诊,要开刀取我前列腺,我才发狂砍人?可他们俩压根就不承认,他们俩说他们只是在做例行检查而已。我没有证据证明这一切。
那个负责检查的医生也没有开什么假的检查报告书,同样没问题。
这一切,似乎要怪就怪我为什么要窜到302病号去睡觉。
想到这里,我心里又浮出了一个名字,杜臣,这一切一定就是他设计的!
他平常上课时不断的说,暴力清明梦里一定要宣泄痛快。
我记得他说了不下于七次,学员们都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我同样这么觉得。压根就没想到这句话的真正含义就是为了他这天为我设计的陷阱而做的铺垫!
小君是真生病还是假生病都不重要了,总之,他无论扯哪个学员得绝症,以我们平常的感情,都会随他来医院。
这计划最关键的一步就是迷药,一定要将我迷的昏昏欲睡,否则一切计划都无从开展。
只是,我实在弄不懂杜臣为什么要这么害我,我得找到他的动机。如果他也是心理医生,那问题还容易解释。
接下来,就看悦儿打听的结果了,看杜臣究竟是不是心理医生从业者。
我想的入神,失去了时间概念,完全忘记了旁边还枯坐着周律师。
他重重的咳了几声:“你再考虑我的话吧,我的意见就这样。”
我连忙道:“我不考虑什么了,一切都听您的。”我已经彻底对他服气了。
“那就静等开庭,有事再联系,再见。”
我坐床上,直立起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