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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此言,张孝纯的脸色顿时大变。
由苦相变成了凶相,张孝纯转头瞪着姚家小子道:“姚期,你不要太过分。你当街纵马、伤人在先,我治下的团练副使奉命巡城撞到,制止你你却纵容家仆企图殴打官差。是谁犯了王法?你自己想一想,如果这官司真打到官家那去,是谁该受责罚?”
一见张孝纯那副表情,姚期知道这位宣使大人动怒了也不禁理智下来,心中暗道:张孝纯虽然没有大世家做靠山,可他身后是童贯和蔡京,我家还真惹不起那一个宰相、一个太尉……
理智下来,明白惹不起,姚期连忙抱拳道:“张宣使、张宣使不要与我一般见识,我真的没有纵马伤人,只是方才接到家兄来信要我立即去城外庄园调人进城协防,走得急了些才误撞到了那边的那对母子。正要上前赔礼,他就到了、还诬陷我伤人行凶呀!”
“他在说谎!”姚期的话音才落,扶着母亲才站起来的蓝衣少年断喝道:“当街纵马是实,撞翻我母亲还要鞭挞也是实。那位团练副使所言,都是事实,这个纨绔登徒子在说谎。”
“奴家?”
蓝衣少年话才出口,刘行、对面的姚期和张孝纯全都是一惊,不由自主地向那蓝衣少年望了过去。
刘行一看到那蓝衣少年的样貌时,却是大惊脱口轻呼:“宁儿……”
宁儿,从前那个时空里,自父母因车祸双亡、祖父年老辞世后,自己唯一相伴的人、自己一生最爱也是最亏欠的人。
是她,十五岁的时候就不顾家里反对照顾自己、帮自己洗衣做饭。十八岁又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全心给刘行陪读,才让刘行有了足够的信心、勇气和精力考进了知名学府。
又是她,从刘行上学开始决然不顾家里的反对,毅然与刘行同居后,用她的单薄的身躯去打工。将赚回来的钱,作为两个人“小家”的生活费用,才让刘行没有太多分心、没从学霸变成学渣。
还是她,当刘行选择在大三时暂停学业,去报名参军后。她站台送行时没有抱怨,只有鼓励。没有牢骚,只有殷殷寄托和立誓等待。
她坚守誓言,等到了刘行转业、等到了刘行考上研究生、进入科研单位去实习。却在刘行有了能力、想要给她幸福生活的时候,她却被白血病夺走了年轻的生命……
刘行的呼唤声很微弱,只有身边的张扬隐约间听到。但当看清楚那蓝衣女子的样貌后,刘行心底由想要寻衅滋事的搞怪心思迅速变成愤怒。
转头瞪向姚期,刘行怒吼道:“姚期,我不管你是谁家的衙内,也不管身上有什么封阶。你再狡辩,就算我被宗主逐出门墙、也要跟你官司打到汴京城、打到官家那里去。”
“宗主?”听到刘行这声吼,姚期微微一愣,旋即问道:“什么宗主,你是何门何派的弟子?”
“你家小爷我乃是豹林谷和嵩阳书院的双料弟子,你小子给小爷想好了。我是读书人,你是纨绔子,到了官家那里你我谁要被问罪、发配!”愤怒中,刘行将自己身份倒了出来。
一听这话,姚期顿时大惊失色。
面色瞬间万变,换成一幅赔笑的表情后他对刘行说道:“哎呀,原来是种家的门生,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吗?刘副使息怒、息怒呀!姚种两家世代交好,你我有话好说。”
姚期说这些话时,心底却是在暗暗叫苦不迭:怎么惹上种家的门生了,这要是给我家家主知道,我屁股搞不好又要吃上一顿板子。不行,不能让这事再闹大,赶紧息事宁人的好。
想到这,姚期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那对母女面前。
从腰上摘下钱袋子,递到那个蓝衣女子面前后,满脸堆笑地说道:“这位小娘子,我也是急事在身、走得匆忙,绝无故意冒犯之意。这是七千钱,您且手下,带您的母亲去寻个郎中看看可有大恙。若是伤重,日落前去城西我的府上,一切医药钱资都由我承担,还望小娘子不要再怪罪我可好?”
看了一眼姚期,蓝衣女子将目光投向了刘行,没有立即与姚期说话。
刘行看到蓝衣女子投来的目光时,又是一阵迷离:这目光,是那样的熟悉。前世里,只要宁儿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事,就会不说话、用这样的目光来向自己求助。
她,是宁儿吗?难道那个酒鬼鬼王,要在这时空成全小爷前世的憾事,将宁儿也送来了吗?不可能、不可能呀!鬼王是怕自己把他醉酒错抓了人的事闹大,才没让我喝下孟婆汤。没理由他还要这样买一送一呀……
“刘副使,你看,姚九公子已经给那小娘子赔罪、并且主动给赔偿了。这个事,是不是就到此为止呀?”不明白刘行为什么与那蓝衣女子四目相对、彼此不说话却在怔怔出神,张孝纯催马走到刘行身旁开口打断了刘行的思绪。
听到张孝纯这话,刘行才从自己的思绪之海中猛然惊醒。转头看了看张孝纯,心底暗想道:到此为止?小爷好不容易逮着可能把小爷赶出太原城的人,怎么可能到此为止。姚期怕的应该是小爷身后的种家,好,小爷就让他不怕……
想到这里,刘行猛地一摇头:“不可,张宣使,这姚家小子当街纵马行凶,若是就这样轻描淡写地了事,以后谁还信服我大宋的王法?况且在这个时候出城,他是要逃命或者去通敌吧?宣使大人,恳请您将他锁下,必须严惩。”
“姓刘的,你不要欺人太甚!”刘行这样一说,姚期强压下去的火气顿时再次燃起,他回头怒目圆睁地瞪着刘行吼道:“就算你是豹林谷的弟子又怎样,你毕竟不姓种。继续跟小爷闹,你个外家子,我还真不相信老种、小种会为你而与我姚家撕破脸。”
“除非你弄死小爷,不然就算宗主来了,这事儿小爷也绝不就此了结。”不依不饶,刘行打定主意要用这个小子帮自己离开太原城,所以说话时的态度变得异常嚣张。
第007章 大气的小娘子()
“刘、刘副使,算了吧!”
正当刘行与姚期四目怒对,眼看着又要吵作一团时,蓝衣女子突然扶着母亲走到刘行面前。
一双美丽的眸子望着刘行,蓝衣女子接着说道:“纨绔登徒子当街闹事,在大宋司空见惯了。奴家母女不想纠缠于此,刘副使就不要与他再为奴家母女缠磨了。”
话至半句,蓝衣女子转身看向张孝纯:“张宣使,奴家可以不追究他的罪过,也不会要他的赔偿。但请您必须严令城中官眷、军使们,不要再肆意纵马、扰民滋事。金狗不日可能就要打来,万不要大敌未至、自家先乱呀!”
“好、好一个大气的小娘子。”张孝纯听到蓝衣女子的话,脸上若隐若现有些惊奇中对她说道:“从你言行,如此大度且识大体,当非一般市井之家的女儿。敢问小娘子,是哪家的女儿呀?”
“家父杨震,乃是麟州建宁寨知寨。家兄忠翊郎杨沂中,代州城破时与家母和奴家失散,至今下落不明。”蓝衣女子从容作答后,侧目又用一种有些怪异的眼神看了一眼刘行。
听完她自报家门,张孝纯脸色瞬间变了几变。待重新镇定下来后,才转头对刘行道:“袍泽的母亲和妹妹,姚期这次做得确实太是失礼。刘行小哥儿,就算杨家小娘子不要求,老夫也要让姚期给她赔罪。这件事,老夫与你一起扛下。”
话中之意已然十分明了,张孝纯看似说给刘行,实际上也在明白的告诉姚期:你敢冲撞了袍泽的母亲和妹妹,这次我也不在乎你身后的家族。
听到张孝纯的话,姚期先是一惊,随即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就在张孝纯和刘行一起回头重新瞪上他时,他快步上前再次走到了杨家母女面前。
“扑通”一声,姚期跪到杨老夫人膝下后,带着泣声地说道:“晚辈不知是杨知寨的夫人到此,误撞了您,请杨老夫人责罚、晚辈绝无怨言。”
够聪明的呀!看到他的表现,刘行心中道:你爷爷的,你知道女人心软、老女人心更软,这是上来抱定了杨老夫人,想让我和张孝纯也拿你没办法呀!
但让刘行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姚期的态度会又一次这么快的转变,更想不明白的是张孝纯怎么会突然急转态度呢?
这女子有的家有什么背景吗?怎么只是她一说出家门来,张孝纯的态度便来了个打急转呢?杨、杨、杨,难道是杨家将的后人?不对,杨家将早就散架了,后人都散落到民间、几十年中再没人从军扬名。
杨沂中、杨沂中……这个名字好像从前在不少历史资料上看到过,难道他们家族有什么大背景、大到连张孝纯都要敬让到这样了吗?
刘行的想法,在随后看到周围的禁军骑兵、乃至于张扬等人的表情后,杨家背景大的推论当即被推翻了:那些跟随张孝纯来的禁军,当见到张孝纯这样对待杨家母女后,看向张孝纯的眼神不再只是敬畏、更是多出了几分感激。
收买人心、这是张孝纯在借这对母女是军人眷属的身份在此收买人心。
看到骑兵们的表情,刘行明白了张孝纯为什么短瞬间态度急转。杨家小娘子说出他的父兄都是军人,是军人的家属自然等于是这些骑兵们的袍泽家眷。张孝纯这是在用杨家母女,来告诉周围的兵士们一个讯息:袍泽家眷、理应照应。
这样的一个讯息,带给这些马上将要与金狗殊死搏杀的将士们可能没有直接性的好处。但传递给他们的,却是张孝纯是一个重情重义、重视手足的好官。这样的一个讯息,等于在告诉周围的将士们:不要怕,即便你们战死,你们的家眷也会得到恩待……
张孝纯这样做是收买人心,姚期的转变也自然更好理解:军人的眷属他给撞了,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