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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吕湘英只能充耳不闻,他甚至觉得自己血温正随着上升的楼层正一摄氏度一摄氏度地冷却下来。
走过囚禁人类的楼层,吕湘英感觉像走了一辈子那么漫长。到了负十层,他才算松了口气,压抑已久的血液才澎湃起来。他在电梯房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翻腾的内心许久才得以稍稍平伏。他押着潘德念步出电梯房,一股久违的潮湿的泥土气味涌进鼻腔,而与这气味相对应的,是负十层的环境。这里异常闷热,看上去就像是个窑洞,与之前所经过的楼层格格不入,那种时代感与负十一层相比,相差岂止百十年。
吕湘英像是个时间旅行者一样,骨碌着好奇的双眼,打量着身边的一切:这里的椅桌床,无一不是砖砌的;尽管已铺设了电灯,但仍能看见墙上的凹处及放置在上面的油灯;被随便扔在过通道的被子已霉得看不见原来的样子,甚至还找到翻倒在一旁的夜壶;一个锈迹斑斑的铁匣子里,放着一沓早已辨不出样子的钞票,然而其中一张的版边仍依稀可见“印……五……民……中”四个字,吕湘英一转念,便明白这四个字应该是从右往左看,再根据字体的大小,猜出上面应该写着“中华民国……五年印”。
吕湘英这才体会到,什么叫做“转眼春秋”,只一层电梯,便仿佛回到了那个只能在历史书中查找的年代。他琢磨着,如果按照钞票上的字体大小去推敲,“国”和“五”字之间的空隙则只能印一个字,这个字必是“十”字无疑。民国十五年,即为一九二六年,如果没有记错,那正是国民军发动北伐战争的一年。
在那如此动荡的年代,海婴仍能借助人类的力量为自己兴建这样一个地下堡垒,足见他们在当时便已渗透到人类的权力核心。吕湘英不敢想象,那些在历史上赫赫有名,面目可辨的人,有多少其实已不再是人,甚至在之后爆发的那场中华民族浩劫的背后,也必定有海婴在推波助澜、煽风点火。或许正是中国人经历了那场民族浩劫,海婴才决定将自己打扮成中国人心中梦魇的形象。
带着这些想法,吕湘英越走越觉得后脊发凉,毛骨悚然。用人类的力量来歼灭人类,这正是海婴最拿手的看家本领。如果说海婴自古便已在人类上层社会中活动,那么到底有多少次战争,是人类在被利用的情况下所发动的?又有多少人前仆后继,为这样的战争而白白丢了性命?人类的好战、贪婪和自私,是否被刻意孕育出自我毁灭的恶魔?
或许这次海婴发动的几乎摧毁人类文明的战争,已不是他们第一次跳进人类的视线了。
只是人类对此一直毫不察觉。
(本章完)
第133章 最后赌局(四)()
随着越来越接近地面,吕湘英甚至已感觉到从外面吹进来的风。负十层至地面没有电梯接驳,只能一步一步往上走。有时候,通道宽敞得能容得货车驶过,有时候却狭窄得连人都得侧身而行。这里本该布满了杀人的陷阱,通道楼梯随处可见遗骨在此的人畜,然而吕湘英等人却从未触发过,这可能是因为他手握重要人质,海婴唯恐误伤误杀,故提前先将陷阱一一关停。
其实,要从负十层走上地表,确实与攀山无异,唯一不同的是,这里的路并没有那么陡峭,但亦让久困的吕湘英和汤兰渐感不支。尤其是汤兰,拖着肥胖的身躯长时间爬楼梯,无异于托着个巨大包袱,爬得她是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也不知道爬到第几层,汤兰忽然停下脚步。众人以为她要休息,不料她却颇神秘地跟吕湘英说:“你听见了吗?”吕湘英竖起耳朵仔细聆听,果然听见了让他喜出望外的声音。
“是雨声!”他兴奋地叫道,“是雨声!我们终于快到地面了!”
连汤兰也破天荒地表露出难以掩饰的喜悦,脸上挂起了不知多久没有向人展示过的由衷的笑容。那种重获新生与自由的感觉,竟比起在“逐日”号上大难不死更令人酣畅。
吕湘英当即催促众人前进,心里面还打算到地面后一定要好好淋上一阵子雨,一解久困的郁闷。不想四下里突然冒出一阵低沉得让人耳膜发胀的声音。
“恭喜啊。”广播赫然传来了哈托葛的声音,“从来没有人能像你们这样,挨层挨层地爬完了整个蜂巢,今后估计也不会再有。难得啊!我常听说你们人类十分擅长创造历史,我本来是不信的,但现在我信了。”
“以后还有更多对你们鬼鸦来说是黑历史的事要发生,”吕湘英挑衅着说,“好好体会吧。”说完,举步便走。
“等一下。”哈葛托叫停了他,“你走错方向了。你要的汽车、武器和食物,不在那里。”
吕湘英知道自己已经赢了。“我就从这里出去。”他笑着说,“要是我的东西不在这里,你就派人送到这里好了。”说完,也不等哈葛托回应,便押着潘德念走了。他觉得哈葛托肯定要气坏了。
走没多久,他们便发现地面越来越湿且处处积洼。在一条楼梯上,雨水连绵不断从往下流,积水已然没过脚踝。清凉的雨水如为吕湘英和汤兰的注入了兴奋剂一般,不由得脚步加快,踏得水花四起,没走多久,他们便来到一条倾斜的道路上。
这里黑得就算人们面贴着面也看不清楚,除了能听见水声自高往流急湍流淌,根本无法分辨方向。正当吕湘英伸手四处摸索的时候,道路上突然亮起了应急灯。在既惨白又惨淡的光亮下,吕湘英等终于看清楚,原来这又是一条管型隧道,应急灯沿着隧道两侧每三米一盏,直挂到隧道的视线尽处。
隧道中央是一条宽约两米的下水凹槽,此间正哗啦啦地泄着涝,吕湘英沿着水槽的上游方向望去,远远便看见隧道的拱型出口。他与汤兰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即押着潘德念及邓冠勋爬坡而上。
将到出口之际,隧道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橘黄色的车头大灯照亮了隧道出口,惨白的应急灯顿时变得暗淡无光。吕湘英和汤兰知道关键的时刻来了,两人不约而同地勒紧了潘邓二人。吕湘英紧盯着前方隧道出口,汤兰则面向隧道深处倒着往出口走,以防被海婴两面夹击。
这时候,一个身披雨衣的身影出现在隧道出口处,看见吕湘英等人后,便摘下兜帽,露出光秃秃的一颗脑袋,正是尤凤仪。
“赶紧的。”她沙哑的声音在隧道中回荡。
吕湘英突然放缓了脚步,他担心海婴已派人在出口处埋伏,就等自己以为要逃出生天的时候,杀自己一个猝不及防。为此他心生一计,把邓冠勋也交由汤兰控制,“待会儿我先出去,等确定安全了,你再押着他们出来。”他一面跟汤兰说一面戴上之前从警卫兵身上取来的木马仪,纳查瓦的记忆能告诉他这个该死的仪器要怎么使用。
二人依计而行。吕湘英一步步走向隧道出口,并喝命尤凤仪后退。走出隧道后,他启动了木马仪的热成像功能,却想起大雨极可能影响热量的探测,遂改为夜视功能,在一片惨绿的视野下四处顾盼。
“怎么?不舍得走吗?”尤凤仪沙哑的嗓音在雨声中传来。
吕湘英没有理会他,只顾着寻找周遭的端倪。他先是发现海婴给他安排的车是一辆普通的五座轿车,就是开着车头灯照着隧道的那辆,而紧跟其后的,是另一辆没有开车灯的七座面包车,若不是戴着夜视功能的木马仪,他根本不会察觉那辆面包车。
按照之前的约定,吕湘英应该与潘德念乘坐五座轿车,而邓冠勋则与汤兰乘另一辆车跟着,直到吕湘英认为安全的地点才交换人质。但吕湘英又怎会想到,他们竟然要开一辆七座面包车跟着自己。
他指着那辆面包车跟尤凤仪说:“那车里面坐着几个人啊?”
“就一个。负责开车的警卫。”
“让他打开车门看看。”
尤凤仪抹了抹脸上的雨水,神情说不出是冷漠还是鄙夷,回头冲面包车说:“开车门让吕船长检查。”
警卫兵依命而行,吕湘英绕着面包车检查了两圈,确认车上没有猫腻,然后又问尤凤仪:“我的食物净水和武器呢?”
尤凤仪指了指轿车,“都在里面。”
吕湘英打开车轿车门,发现后座放着一个手提式旅行袋,打开一看,里面有手枪两柄,对应的弹匣十个,不知名罐头二十个和四瓶加起来共约八升的食水,还有一份2045年版的上海地图和一柄手电筒。
“就这些?”吕湘英问。
“车尾箱还有。”尤凤仪回答。
吕湘英于是打开车尾箱,但里面的并不是什么食物武器,而是两罐应急装汽油。他也知道现在已经不是提出加码的时候,只好默默接受。他取出旅行袋,径直走到尤凤仪面前,然后伸手往袋里掏。尤凤仪和警卫兵以为他要掏枪,当场就紧张起来,迅速从腰间拔抢指向他。吕湘英睃了他们一眼,微微一笑,只从旅行袋里掏出其中一瓶水,“我看你都渴了,喝一口吧。”
尤凤仪马上就意识到他为何要让自己喝水,同时亦觉得被耍了,愤怒地从他手上接过那瓶水,拧开咕嘟咕嘟连喝了两大口,然后将水狠狠塞回旅行袋里,骂道:“你这多疑的猴子!”
吕湘英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却提着旅行袋走向面包车。
“你又想干嘛?”尤凤仪不耐烦地问道。
“我想开这辆面包车。”吕湘英一面说,一面将旅行袋丢进面包车,又把两罐汽油都拿了过来,并仔细检查车里车外,确定没有问题之后,便命令警卫兵将轿车驶开隧道口。警卫兵见尤凤仪对他的命令没有表态,只好依他所言而行,将轿车驶开。吕湘英随即跳上面包车,将车子侧停在隧道口前,然后下车打开后座车门,呼唤汤兰等人上车。
行至车门前,邓冠勋收住了脚步。“按照约定,汤小姐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