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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建明感觉他的立场有点动摇了,赶紧抓住机会往下说。“历史可鉴,世上没有任何革命是靠仁爱来实行的,也没有任何阶级斗争是说教可以完成的。所以两派之间的关系,从来就没有紧张起来一说,因为你们一直就这么紧张。其实我们不妨把问题看得透彻一些。造成你们海婴一族内部分化的,并不是什么政治抱负或者氏族文化之类乱七八糟的原因。那都是可以调和的,唯独根本利益不可调和。说白了,就是立宪和宗氏双方的主张,都伤及到彼此的命根。你们不势成水火才怪?”
罗建明话音刚落,纳查瓦便即猛然从椅子上站起,信步走到他的跟前,几乎是鸟脸贴着人脸说:“我终于听明白了。尽管我没有在你脑子读到相关的信息,但你让我窃脑的目的已是昭然若揭。你就是想煽动海婴之间的内部矛盾,好让我们拼个你死我活,而你们人类就可以坐观成败。”
罗建明被他的声音震得牙齿发酸,但也只能强忍着说:“巢监大人,请看清楚事实吧。自你们祖先首次学会人类知识的那天开始,海婴之间就注定了要发生不可调和的矛盾!”
“你终于承认,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你们人类!”
“不!”罗建明满头大汗,连知觉都被震得麻痹了,却仍扯着嗓子说话,“是人类的知识让你们看清了一直被压迫的事实!”
这时,房间里忽然响起设备震动的蜂鸣声。原来是罗建明手中的电子仪板收到了信息。纳查瓦下意识看了一眼,发现信息的发送方正是他的胞弟哈葛托,于是夹手夺过仪板,用尾巴操作起来——他长有很尖的指甲,仪板使用起来极不方便。
在读取罗建明大脑信息的时候,纳查瓦除了获悉罗建明那个“不便说亲口说出来”的方案外,还读取到另一些内容。而哈葛托此间发来的信息,恰好证实了那内容的真实性。
“紧急:速速传我聂纪朗的外貌信息。”纳查瓦将信息内容念了出来,“我弟他本就打算对那姓吕的人类进行窃脑,为何如此焦急要这姓聂的照片?”
“你在我大脑里应该读过。”罗建明说。
纳查瓦仔细回忆了一下,便明白了其中原委。“这个事不用麻烦他了。”他说,“我会亲自在那姓吕的脑子翻出那姓聂的照片。”吕湘英是立宪派夸父计划中目前最重要的角色,谁掌握了他,谁就基本掌握了整个计划的话语权。对于权力的僭夺,纳查瓦从来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但是……”罗建明说,“按照规定,谁负责的人归谁处理。那人是哈葛托队长带回来的,巢监大人这样做,恐怕不妥。”
“熟睡的海婴除了成为鲨鱼的食物之外,就什么也做不了。”纳查瓦将仪板丢回罗建明身上,“我们来不及等他醒来再处理了,必须尽早确认。那姓聂的是如此关键的人物,如果真落在宗氏派手里,我们就得赶紧商议对策。”说完,也不等罗建明回应,便信步离开了巢监室。
罗建明连忙追出门去。“巢监大人!你这样做,我不好跟哈葛托队长解释啊!万一他怪罪下来,我更是担当不起。”纳查瓦停下脚步,缓缓回头看了他一眼,在毫无征兆的时候,倏然掠起尾巴,横架住他的脖子将他压在墙上,劲力一送,像执行绞刑一样,把他整个人贴墙提起。
罗建明感到气管像被压断了似的,喉头“咔哈咔哈”地叫着,却呼吸不到任何空气。他离地的双脚挣扎着在墙上乱蹬,所蹬之处正好是该过道的照明开关,导致那截过道毫无规律地一亮一灭,仿佛在为他突然遭到的野蛮对待而抗议。
“哈葛托!又是哈葛托!”纳查瓦颊毛四起,这说明他相当愤怒。“在你眼里,除了那个恃着自己娶了疾游酋长之女而狐假虎威的家伙之外,还有别人吗?难道你就没有想过,这世上能要你狗命的海婴远不止他一个吗?你很为难是吧?那我就帮帮你。只要你死了,你就什么都不需要跟他解释了。”
罗建明哪里缓过气来说话。他不得不奋起平生力气,去掰开纳查瓦的尾巴。可是在海婴最强壮的肢体面前,他的臂力就如初生婴儿无异。其实,他知道纳查瓦并未真正使劲,否则他的脑袋只会像柿子一样被捏爆在墙上。兴许纳查瓦只是想吓唬一下他,也或许是想看着他慢慢地死去。
不管纳查瓦想怎样,罗建明也确实喘不过气了。他拼命地挣扎,用被自己啃得所剩无几的指甲疯狂地去抓纳查瓦的尾巴,却哪里管用,继而加上下巴去戳,不料竟换来力量更大的挤压——海婴若绷紧尾巴的肌肉,只怕连刀都砍不进去。罗建明被勒得脸色发紫,唾液、鼻涕混着血丝齐流,舌头被挤出大半,充血的双眼几乎要从眼眶里掉下来。人类在海婴面前,连一只猫都不如。
罗建明此刻终于确认了一件事——纳查瓦果然是想看着自己慢慢地死去。他再也没有气力挣扎了,四肢像泄了气一样垂了下来。
“巢监大人!”这时,有一女子自过道深处跑来。纳查瓦远远看着亮一截暗一截的灯光,早就猜出来者是谁。“巢监大人!”女子奔到纳查瓦身边,跪在他面前哭着说,“我求求你放过他吧,他也是无心得罪你的。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为立宪派的事业鞠躬尽瘁。求你看在他那点微薄功劳的份上,就饶过他一次吧!”
“原来是李筱玲女士啊。”纳查瓦说,“我早就听说你倾心于他,现在看来果然不假啊。”
李筱玲哪有心思跟他扯别的。她看着罗建明死态渐现,焦急得连连磕头。“巢监大人,求你松了尾巴吧。他快要死了。你曾答应过我,只要我为你监视着他,你就会饶过他的。你答应过我的!”
“我是这样说过。”纳查瓦双眼频繁地闪烁,手指一圈圈地缠绕着李筱玲的鬓发,这代表他正一副戏谑的心态。“但我仔细想过,罗建明是个聪明人,他对你的监视一定会有所察觉,并提防着你。与其他提防着你你监视着他这般劳累,倒不如让我杀了他,好让你俩解脱。”
“巢监大人!”李筱玲说,“如果连他都死在你手上,整个蜂巢的人类,还有谁会真心实意为立宪派做事?他可是世上为数不多的完全忠心于立宪派的人类啊!我以他的监视者身份作证,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立宪派的伟大事业啊!”
“你说得确实有道理。”听纳查瓦这样说,李筱玲以为他会放过罗建明了。谁料纳查瓦却继续说:“可我更相信,被鞭打得越狠的马跑得越快。”李筱玲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耳朵里传来一阵清脆的骨折声。罗建明的颈骨,被他的尾巴硬生生地压断了。“你就当这是一次鞭策吧。”
(本章完)
第111章 忠诚的园丁(四)()
纳查瓦走了,李筱玲仍跪在那里。她的目光投入漆黑的过道深处,不愿——也不敢——看罗建明一眼,只竖起耳朵,留心听着身旁的动静。
求求你动一下——她暗暗祷告着——只要动一下,哪怕是半根指头也好。她一直等,由奢望等到绝望,最终不得不向现实妥协,才抖着手将罗建明的遗体抱在怀里,泣不成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过道上渐渐站满了人。那都是罗建明的队员。他们大多都不愿相信,罗建明就这样被残忍地杀害了。看着罗建明的死状,还有李筱玲呆滞空洞的目光,四下间逐渐回荡起人们的抽泣声。
纳查瓦杀了罗建明后,第一时间便往关押吕湘英的蜂房赶去。对于杀死罗建明一事,他心中并无什么感觉。海婴杀人如同人类杀鸡,谈不上有什么特殊的想法。如果硬要说有什么让他感觉些许忐忑,那就是弟弟哈葛托必然会为这个他最喜欢的“工具”而跟自己闹上一场。可这正是他希望的。他想找个机会教训那帮把哈葛托当成主子一样的疾游海婴已经好久了。倘若哈葛托真要跟自己闹,他正好治一下这个“不听话”的弟弟,好让那帮疾游乡巴佬们知道,现在到底是谁坐在蜂巢第一把交椅上。
行至半途,纳查瓦忽然想起那个罗建明不便亲口讲述的,主张立宪派从宗氏派那儿抢夺木马仪的建议,于是决定先去拜会一下蜂巢首席情报官塔戛——人类身份是一个神态阴沉,名唤邓冠勋的中年男子——看能不能从他那里核实一下该建议中某些信息的真伪。然而到了情报厅,却不见邓冠勋的踪影。问其下属,亦不知去向,只说他是四处闲逛。无奈,纳查瓦只好迂回先去吕湘英的蜂房,不料邓冠勋竟就在该蜂房的中控厅里等着他。
塔戛此时正以人类的身份站在观察镜前看着精神被折磨得支离破碎的吕湘英。“巢监大人,”他背对着纳查瓦说,仿佛早就知道他会来一样,“你说我们把意识转嫁给人类并支配他们,那么这些人类,还算不算是他自己?”
纳查瓦双眼猛地一闪,颊毛顿时绷直。这是海婴吃惊的表现。对方竟然在这里等自己,显然是知道了自己会来。但纳查瓦却不敢肯定,对方是否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
“当然不算,因为意识已经不是他的了。”为了让自己别表现得太错愕,他选择了回答问题。
“那我打个比方:如果这个人类患了多重人格,身体是由另外一个意识支配。那么这个人类,哪个意识才能算是他自己?”
“或许都是吧。冠勋,你到底想说什么?”海婴内部有一个历来悠久的习惯,就是不管某个人类目前的扮演者是谁,都以该人类本来的身份作称呼。听说这有助于扮演人类的海婴更适应人类的身份。
邓冠勋转过头来,用余光看了一眼纳查瓦。“在人类统治世界的时候,他们的某些民族曾在法律上作过这样的规定:如果一个人患有多重人格,身体被另一个意识所支配并实施了犯罪,法律会对其作特殊处理,豁免其刑罚。”他说话时嘴唇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