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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他忽地一愣,看到白屠子从远处施施然走近,冲他打了个招呼。
“先生,您怎么来了?”张明华讶然道,“我正要去找先生。”
“你还蛮精神嘛。”白屠子嘿嘿地怪笑两声,道,“我还以为你见了山长以后,一定不怎么好受。”
张明华苦笑道,“先生自己不是也说过?‘山长还能吃人不成’?”
“好小子!”白屠子怪眼一翻,道,“山长他老人家可是宗师境界的强者!一般的武者,武学境界越高,生死历练的经验越是丰富,在山长身边就越觉得不自在——山长为人和蔼,所以才深居简出。我还以为你小子一定得到教训了呢。”
“先生说的是。山长他老人家……”张明华心有余悸地说,“果然深不可测!”
“罢了,我过来也不是为了跟你说这些事的。”白屠子挥挥手,问道,“明华,你这就要走了么?”
“是,学生本来打算略微收拾一下,再去藏武阁向先生辞行。”张明华点头道。
白屠子凝视着张明华,神色十分复杂,过了好一会儿,他蓦地怪笑一声,道:“青出于蓝胜于蓝,想不到我白屠子做了几年郡学的先生,居然会遇上你小子这种怪物!”
“先生,”张明华露出了浓浓的苦笑,“学生不是怪物……”
“你不是谁是?”白屠子反驳道,接着,他大咧咧地说,“明华,你我也算是师生一场,既然你要出门闯荡江湖,我总不能让江湖上的朋友笑话,说我只教了你一套摧山掌——他娘的,摧山掌这种大路货有什么好教的?”
“先生!”张明华一惊,急忙说,“先生可不仅是教了我一套摧山掌,先生的种种教诲,学生一直铭记在心!”
“好了!明华,曾经有你这样一个学生,才是我白屠子一生之中最值得骄傲之事!不必多说,你看好了!”
白屠子放声长笑,一纵身,轻飘飘落在宿舍的院落中间,双掌一翻,身子斜斜一倾,竟然演练起了他当年纵横江湖的掌法:“乱雨打芭蕉”!
“明华,你记住!掌乱,身不乱;身乱,步不乱;掌身步皆乱,心不乱!我这套‘乱雨打芭蕉’,归根到底,就着落在一个‘不乱’上!”
白屠子身形晃动,一边在口中讲解,一边将“乱雨打芭蕉”一招一式慢慢演练出来;他脚下运足真气,居然一步步地踏出深陷地面一寸多的脚印,将这套掌法中最为至关紧要的步法彻底披露了出来!
张明华先是一惊,随即心中涌起无限的温暖与感激之情,眼眶也微微湿润。但他不敢辜负白屠子的厚意,只得一声不响、聚精会神地观摩白屠子的演练。
白屠子足足将“乱雨打芭蕉”接连打了三遍,这才一跃而起,重新回到张明华的身侧,气息丝毫不乱。
“明华,我这一套‘乱雨打芭蕉’虽然不是什么高深武学,但也是玄级上品,江湖上并不常见,大约在整个炼气期,也够你用的了。”白屠子随手从怀中掏出记载了这套掌法的秘籍,交给张明华,道,“这算是我给你的践行之礼。”
张明华郑重其事地接过秘籍,深施一礼,肃然道:“学生谢过先生厚赐。”
白屠子哈哈一笑,道:“不必如此。”说着,他又补充道:“对了,刚才山长已经对外宣布,说你请了长假,外出历练——你也知道,你入学时间还不到两年,如果现在就公布你已经毕业,可有点儿惊世骇俗。山长这么安排,也是为了郡学,你知道就好,不用放在心上。”
“山长真是用心良苦。”张明华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张明华与白屠子作别之后,立刻收拾东西,又去见了张明新,当天就返回了吴县张家。
接连几天,他一边在家里习练武学,一边为自己的外出做着准备。事实上,尽管包括他自己在内,所有人都认为他应该外出闯荡江湖,多加历练,但张明华并不十分清楚自己一旦离家之后该去哪里,也不知道所谓的“闯荡江湖”该要做些什么。
他左思右想,仍然不得要领,只是暂时决定要尽快与百里依华、李天鸣等道别,离家后暂且到莽苍山里去跟长臂魈和金睛云雕聚一聚,还要带上些美酒与烤熊肉用的调料。
时至今日,张家在会稽郡中的根基已经彻底稳固,从司马世家缴获的店铺、产业等,也已经整合完毕。整个张家欣欣向荣,显露出数十年来难得一见的蓬勃态势。虽然至今为止,逃窜在外的司马狐依旧下落不明,但大多数人已经不把这条漏网之鱼放在心上;而且,一直以来,也没有任何情报显示司马狐会卷土重来,进行报复,看情形,他的伤势也许比张家老祖和百里东顾所预料的更重。
张明华亲眼见过司马狐为了保命,不惜陷害同为炼神期高手的唐斩,也曾亲眼见过司马世家的族长司马元英的末路,所以,他不像其他人那样乐观,心中始终存着一丝忧虑。只是他也看得出来,张家已成为会稽郡中说一不二的巨头,并与百里世家守望相助,哪怕司马狐再度现身,也定然无力回天了。
至于张明华的父亲张崇江,因为他在张家的巨变中始终站在张崇明一边,出生入死,不改初衷,所以他牢牢地坐稳了长老的位置,并且变得积极了许多;而且他为人厚道,处事公平,又古道热肠,在张家族人心目中也得到承认,口碑极佳。
另一方面,论功行赏所得的财物与产业,让张崇江家里的生活更上层楼。张明华偶尔发现,张崇江晚上喝酒,母亲管得也不是那么严了,只是还忘不了絮叨几句。
总之,一切安好。
十月二十七日,万事俱备,张明华决定,三日后就离家,第一站赶往莽苍山。他把自己的决定告知了父母。
第二天,他进了会稽城。
轻车熟路,张明华从侧门悄悄走进百里家。他要与百里依华道别,不想被其他人——诸如“百里肉山”等打扰。
百里依华一直在等他。
订婚宴会过后,张明华其实来得很勤,名义上是为了把炼药的手法“海潮三叠浪”传授给百里依华,但事实却是他心里挂念着她,因为自己将要离家,还有几分歉疚。
以前,两人是青梅竹马,相处时十分自然,现在已有婚约,就比以前多了些甜蜜。
“过两天,我就要走了。”张明华说。
“我知道。”百里依华垂下头,轻声答道。
第161章 劝君更尽一杯酒()
两人坐在百里家后花园湖边的水榭里,犹如人入画中,场景十分和谐。也没有人来打扰,就连丫环,也躲到了一边。
“你知道?”张明华微感诧异。
“昨天,我接到了飞鸽传书。”百里依华抬起头来,微笑道,“明华哥哥,难道你不知道?现在,整个会稽郡里,你的一举一动都是新闻——再说,以伯父和我父亲的交情,有关你的事,我总是最先知道的。”
“……我爹真是多管闲事。”张明华略微有些郁闷,“这点儿小事儿也值得用飞鸽传书?”
“为什么不值得?”百里依华瞪大了眼睛,说,“对我来说,你的事就是最重要的,没有一件是小事。”
“依华……”张明华心中感动,轻轻揽着百里依华的腰肢,将她半拥在怀里。
“等一下,”百里依华脸色微红,将一直放在身边的小巧包裹拿过来,交给张明华,道,“明华哥哥,丹药已经炼好了,你别忘了带上。”
“哦?”张明华接过包裹,打开,其中有十数个玉瓶,他随手取出一瓶,拔开瓶塞,放在鼻下嗅了嗅,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令他精神一振。
“是‘生生绵延丹’,我主要炼了这一种。”百里依华解说道。
“好丹药!”张明华大赞,“依华,我早就说过,你的炼丹天分是一等一的!”
“瞎说。你什么时候说过?”百里依华轻轻掐了张明华一下,装着有些生气的模样,鼓着腮道,“明华哥哥骗人!”
“没说过么?”张明华挠头笑了笑,竖起大拇指,道,“那现在说也不晚,依华,你的炼丹天分是一等一的!”
百里依华摇头苦笑:“你呀。”
“依华,多谢了。”张明华把玉瓶收好,拉着百里依华的手,诚心诚意地道。
“你我之间……”百里依华的脸色更红了,低声呢喃道,“可用不着这个‘谢’字。”
“你说的对。”张明华点点头,起身站到水榭边上,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出神地道,“依华,和你在一起,我心里真的十分欢喜……十分……欢喜。”
百里依华和他并肩而立,恬静地说:“明华哥哥,我也是。”
“依华,你……”张明华抬起手臂,紧紧地揽住百里依华,轻声道,“等我回来!”
“我等你回来。”百里依华微笑点头。
暮色将至,张明华与百里依华依依惜别。他走出百里世家,深深地吸了口气,将儿女情长放下,打算去找李天鸣。
然而就在这时,从百里世家侧门外不远的橡木林中,走出一个丫环打扮的年轻女子,快步来到了张明华的面前。
“你是……”张明华看着这个丫环,觉得十分眼熟。
“张少爷,”丫环显然是认得张明华的,施礼后,落落大方地解释道,“我是伴雪,曾经跟您见过几面,我家小姐姓萧。”
“啊,我记得你。”张明华想了起来,她是萧雪枫的贴身丫环,在郡学,还有几次萧雪枫出席的正式场合,都曾露过面。
“半月之前,我家小姐已经起身返回帝都。”丫环对张明华说,“小姐把我留下来,让我把一件东西转交给您。”
“她……已经回去了么?”张明华一愣,心中情不自禁地升起淡淡的惆怅,随即,他看到对面丫环的眼神,不由得苦笑道,“什么东西?”
萧雪枫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