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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安如玻璃上裂纹在心中扩散,莱昂只觉得不可思议,无论战况如何激烈,包括她那柄漂亮的短剑在内,他始终没从女人身上感受到一星半点的灵能。
诡异的事情还不止如此。不管他的剑术如何巧妙,力量如何强悍,节奏如何变化,她的防守与反击恰到好处,两人永远不相上下,好像谁都无法占到上风。她的实力真的和表现出来的一样,仅仅与我旗鼓相当吗?
女人突然跳开,短剑随即消失在了斗篷下。她像是很满足:“今天到此为止吧,玩够了就该办正事,我不是为了和你战斗才来的。”
莱昂没有丝毫放松:“那你来做什么?”
“我来向美丽的安薇娜·塔罗恩陛下表达仰慕之情。”
“我?”安薇娜嚷道。她躲在一根石柱后,见战斗止歇才站了出来。
“是的,陛下。我自从见到您第一面起就爱上了您,这是种注定没有结果的、忧伤的情绪,一颗充满爱的心必然是颗千疮百孔的心。我明知这一点,依然沉溺其中不能自拔。我向林神德莱瓦和女猎手伊蕾雅发誓,我的人生不能没有您,就像呼吸不能缺少空气,森林不能缺少土壤,夜晚不能缺少月亮……好吧,月亮有时还是可以缺少的,只有星星的夜空也是很浪漫的。”
“莫非你还是个诗人?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用剑来示爱的。”莱昂揶揄道。
“哦天哪,星辰卫士先生,是你先拔剑,而且出言威胁,我才不得不自卫的。你的剑术相当不错,我要是稍有失手,这会已经化为大地的一部分,滋养了青草与林木,没法向陛下倾诉爱意了。”
“那么你现在也倾诉过了。要是没什么事情的话,可以走了。”莱昂警惕地说。维持灵能在最高状态很吃力,但他不敢松懈,天知道这个女人究竟在打什么主意。表达仰慕之情?这种鬼话有人信才怪。
女人掀开斗篷,扬起右手,白皙,光滑,带着几分柔弱,与月光格外相衬,难以想象就是这只手持剑与他相斗。她指向头顶的月亮:“请安静,星辰卫士先生,耐心与倾听是重要的品质,你的职务尤其需要。下来才是正事。”
“正事?”女王问,“首先谢谢你喜欢我。你还要告诉我什么?”
“是爱,和喜欢完全是两码事,陛下,”女人纠正道,“我要告诉您的是,在一个月后的典礼上,在各位国王、使节、领主爵爷、骑士祭司的共同见证下——”
“等等,”莱昂打断她,“你要办个典礼,而且还邀请那么多的大人物?你又是哪位?”
女人猛然扭过头来:“你?你不知道我说的典礼是什么?”
虽然只能见到她的双眼,但光从这双眼睛里也能看出她的诧异。“不知道。”莱昂老实承认。
“你!”女人的语气中带上了气急败坏的意味,斗篷也随着话语上下飘动,“我原以为史上最不称职星辰卫士的头衔一定会在斯坦利·格因茨安插进来的那几个蠢材中产生。整个普拉哈,你大概是唯一一个不知道的人。别说塞尔兹王国的首都,就是在巴旦或者白森林的随便哪个村庄里找个农夫,也不可能比你还无知。”
“我能把这当成是夸奖吗?”他厚着脸皮道。
女王替他辩解:“不可以这样说。莱昂忠于职守,是最可靠的人。”
“好吧,既然安薇娜……陛下都这样说了,我就花点时间向你解释下。别露出那种不耐烦的神情,”女人嫌弃地摇着头,“还有大约一个月,陛下将迎来她十六岁的生日,这件事你总该知道。”
女人确实不像是有敌意的样子,莱昂终于缓缓、缓缓地收起灵能。“听人说起过。那又怎么样?”
“虽然并非成年礼,又不是重大的纪念日,但陛下的这次生日仍然会成为塞尔兹王国最重要的典礼。因为斯坦利·格因茨,那个神憎人厌的混蛋,公开宣布,他将在陛下的生日典礼上交出权力,连同首相的职务一同辞去,把王国交还给陛下来统治。”
“他确实是个混蛋,”这点他赞同,“但听起来这是件好事啊。”
女人赞许地颔首:“你也认为他是混蛋?很好,那我再说得详细些。与其说他是主动交还权力,不如说是被逼无奈,同盟的国王们谁也不会希望一个格因茨掌握塞尔兹的权力,毕竟他们光占据了格因茨岛、巴旦荒原和帝国大桥就已经够招人讨厌的了。要知道,当初陛下的母亲嫁给陛下的父亲时,他们可无一例外全都反对。”
也许是因为嫉妒,就莱昂所知——他对世界的大部分认识来自书本——仅仅帝国大桥就给格因茨家族带来了惊人的收入,巴旦荒原则是龙银、魔石和红金的重要产地。前两者用以制作精良的魔法武器,后者则是贵族们炫耀财富时的首选。
“典礼会有许多人参加,”女人略微停顿了下,“就是我刚刚说到的那些国王、使节、领主爵爷、骑士祭司。你大概会怀疑,为何典礼会需要这么多人?甚至连费尼姆、拉米拉斯和莱拉的国王也将出席。国王们不是那么容易邀请的,很大可能是派个王子或者亲王来代替,但三个王国中至少有一个,来的会是国王本人。”
然而莱昂关心的是事情的另外一面。“那么多人?招待他们能把人忙疯。”
“也许吧,身为星辰卫士,你那几天想必会很辛苦。按照传统,典礼会包括团体比武、宴会、舞会、马戏表演和祭祀。在整个典礼结束,斯坦利假惺惺地交出权力后,他就会带着整个王国连同盟友的军队出征,讨伐所谓的叛逆,陛下的弟弟艾尔王子,以及保护他出逃的圣盔骑士团。这场战争胜负的关键在于谁能取得精灵的支持,南北塞尔兹已经都向奈瑟琳女王提出了同盟邀请……”
“能请你有话直说吗?”莱昂对这类事向来反感,“这些与我的职责无关。”
“好吧,那我就说了,”女人抓起斗篷下摆,在手中揉搓,“在典礼上,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安薇娜陛下带走,带到谁也无法找到她、无法伤害她的乐园,让她从此无忧无虑地生活。要是这么说还不够直白的话……我会抢走她,就这么简单。懂了吗?”
说完她一扬手,这次没有强烈的闪光,斗篷像是一片乌云般袭来,罩向莱昂的上半身。他没有抬头便是一剑,斗篷从中一分为二。这一剑已经不能更快,可就是这连眨眼都不够的瞬间,女人与艺人广场那次一模一样,从他眼前失去了踪影。
莱昂双手紧握“沉默”,环视四周,夜晚的微风中树枝摇曳,草丛如海浪起伏,耳中除去安魂曲一般的沙沙声响外再无声息。
“她,”安薇娜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她怎么不见了?”
是个他无法回答的问题。“我想是因为,”莱昂闷闷地说,“她会飞。”
第27章 同僚(1)()
从睡梦中被人叫醒,莱昂只觉得眼皮沉重,头昏脑涨。昨夜护送女王回到龙堡,他又带领一队士兵连夜搜索女人影踪,直忙碌到天明。他没有睁开眼睛:“现在几点?”
“八点刚过。请原谅,莱昂大人,”是薇妮,“我说过您昨夜守护女王陛下,刚刚睡下,但亚伦大人吩咐叫醒您,并且请您到六楼参加会议。”
才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可于公于私,亚伦的召唤都不能不去。“六楼?”
薇妮轻声细语:“是的,除了队长的寝室,蓝宝石塔的六楼有房间专供星辰卫士们聚会议事。”
他睁开眼睛。洗漱用的水和肥皂,剃刀,整齐叠好的衣服,擦拭干净的鞋,羊肉浓汤、奶酪、培根和新出炉的、热腾腾的面包,还有一杯散发着柠檬香气的红茶,让他尽快从睡眼惺忪、没精打采变得神采奕奕所需要的一切东西都在面前,陈放得井然有序。
跳下床,莱昂摸了摸薇妮的头以示嘉奖。羊肉汤里加了大麦和奶油,奶酪口味清淡,面包很松软,培根烤得略带焦脆,一切都很合他胃口。他不清楚该怎么更具实质内容地表达感谢,还是那个问题,一个公爵的女儿能缺什么?
好像什么都不缺,把食物用红茶冲下肚去——比用清凉的麦酒略有不如——他带上佩剑出门。薇妮没有跟出来,她得收拾他用过的刀叉盘碟,而且今天的会议和上次的宴会一样,侍从不能参加。
中间几层的好些房间门都开着,但不是每道门后都有人,莱昂也没偷窥的兴趣。上到六楼,他步入会议室。这是个宽敞的方形房间,朝着大海的方向有面巨大的窗户。房间正中是张色泽乌黑的桌子,已经有三个人环坐桌边。右手边的墙壁上挂着许多油画、刀剑和盾牌,左手边的刷成白色,接近一半的空间写着字体各异的文字。
好奇地向墙上文字瞥了几眼,他扭过头来,重新打量坐在黑桌前的三人。亚伦不在,伊戈爵士不在,幸好被他揍过的嘉努也不在,这三个人他从未照过面。
坐在左首边的是个身材矮小的枯瘦男子,肤色黝黑,满脸谄媚;他身边坐着莱昂见过最胖的人,这位仁兄一手握着手帕,不住地擦着光秃秃的脑袋上怎么也擦不完的汗水,另外一只手则抓着馅饼,桌上的盘子里还放着一大块;右首的有一头颜色、形状、气味都像稻草的头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身前的酒壶,直接拿壶喝酒的应该不会是坏胚,而且此人是三人中模样最精干的,可观察好久,莱昂还是辨不出这位是男是女。
每个人的胸前都佩着夜空般的盾形纹章。他们和我同为星辰卫士,他们就是我的誓言兄弟?莱昂打了个哈欠,亚伦哭得那么伤心完全可以理解。起码的礼貌还是必要的,他悻悻地打招呼:“早上好,各位大人,我是莱昂·米利安。”
最先回应的是那瘦小的男子:“早安,队长大人时常说起你。星辰卫士的职责太过沉重,我这小身板实在力不从心,你能来,我可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