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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哈:布鲁克林2-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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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窄又黑又小,有股馊味儿(我拒绝承认那是尿骚味),鄙人住三楼,冬冷夏热的便宜单人套间。
不过二楼因为房东突然发神经,据说是要改造楼梯口的两间单人间成铺面出租,故而那两间房子现在现在处于赤裸状态,我也很方便地看到我梦想中的白金发美男子。

以及另外一个男人。哦不!

也不是我对gay有偏见,只不过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太太太有魅力让人觉得他不能被广大女同胞共享简直是暴殄天物。真的!
两人就像偷情被人发现似的杵在原地,试图掩饰自己的丑恶勾当。
“Hey,Sabrina~”金发美男子扯起一抹笑容,试图跟我套近乎。
我走近了才发现原来他俩不是在偷情,金发美男子身边的黑发男人肩膀上停着一只雪白雪白的猫头鹰。
像宠物般的鸟儿温顺地坐在主人(?)肩上,似乎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正处在相当尴尬的境地,一边咕噜噜地叫,一边还撒娇似地蹭着黑发男人的侧脸。
“上次忘了自我介绍,Sabrina。”美男子上前一步,伸出一只手,“我是Draco,Draco Malfoy。很高兴见到你。”
“Draco!”黑发男人警告似地叫他。那个叫Draco Malfoy的人没说错话呀?!
我有点手足无措地把便利店的袋子从右手移到左手,承接了上次擦肩而过以来的首次正式介绍。
“Hey!我是Sabrina。Sabrina Sherlock。”我说,“那么他是……”
男人没有回头。
Draco弯起薄薄的嘴角,嘲讽似地笑了一下:“我想他是激动过度了吧。在这种破楼里见到像您这样的淑女。”
真奇怪,他也是用十九世纪英国绅士般的语气讲话的,这更令他增添了一种奇妙的魅力。我加倍欣赏他了。
“请问我们以前见过面吗?你……认识我?”
“或许,大概,可能,不一定。”带着孩子般狡黠的微笑,男人模棱两可地回答,“有一种解释是,我拥有梅林十分之一的能力,能够猜到美女的名字。”
“哦!”我作恍然大悟状,不愿意说实话的男人,一定是个花花公子!
“那么,他是Harry,Harry Potter,你可以叫他Harry,我想他一定很乐意的。”
另外一个人还是侧着脸,不愿正对昏黄的灯光。
“看起来他像是有点不太喜欢我……”我对Draco耳语。
“没有的事情,接触久了,你就会喜欢上他的。”Draco神色自若地悄声回答,同时安慰似地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呃……那么……”我抬腕看看表,“已经很晚了……明天还要上班……”
“好的,明天见,Sabrina!”Draco又握了握我的手,修长手指,手掌宽大温暖。
“明天见!”我笑着回答。
黑发的男人还是没有回头。
我转过身去,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叫道:“Sabrina!”
“呃?!!”
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随之而来的怀抱结结实实地拥住。
“Sabrina……很高兴见到你。”
我一边想着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一边在双臂能允许的情况下抚摸他的脊背。他很瘦,但是结实。他的怀抱似曾相识,散发着一种熟悉的,令人怀念的气息。

像是童年回忆里的落日,纸风车,还有郊外小雏菊的色泽。

“Hey,Harry,很高兴见到你……”
男人放开我,有点害羞似地说:“抱歉,我最近有点情绪不稳……”
他的眼睛在黑色的刘海间,发出宝石绿色的光芒,我怀疑是电灯的反光还是它自己在发光——就像猫一样,能够在晚夜发出光泽的瞳孔。
美丽的眼睛,令人怀念的气息,不由得回想起布鲁克林分校,怎么会想起那个寂寥的背影?
我有点鼻子发酸地意识到自己居然还是记不得那个人的脸孔。
现在,那双宝绿的眼睛注视着我,眼眶中水光氤氲,很久以后我还会记得那一双眼睛。
然后我转身,上楼,在楼道口转身。
这时灯已经灭了,大概又是接触不良了吧。
我只看见两个黑色的身影,一个略高,一个略矮,一只雪白的猫头鹰从他们头顶扑闪着翅膀,穿过窗户,消失在幽蓝天空中。

像你曾经在二十世纪早期看到的黑白默片一般,一切静谧无语,唯有晚风微微拂过。

3

你相信命运吗?
至少我是相信的,在轧轧转动的命运轮盘里,你我就是两枚微不足道的筹码,随时有被碾碎的可能。
但是,命中注定要降临的,必然会来临。
这就是命运,你可以幸运非常,也可以悲惨至极,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操纵着的,命运。

而与那两人的相遇,是开始呢还是结束呢?是幸福呢还是悲伤呢?我不知道。
我所能做到的,就是作为一个见证者,写完这个故事而已。

我又梦到了他。
在长长长长的林荫道上,梧桐树洒下漫天飞舞的金黄色叶片。
看见那个纤瘦的身影,抱着砖头似的书,走在小道的右边。像是在躲避什么,又像在迎接什么。
“****”
那时候我对他呼唤着说了什么呢?
“********”
然后他也回过头来,耐心等待我跑上前去,拉住他的胳膊,温柔浅笑一如既往。
对话的内容都记不得了,似乎是跟功课有关的,实验室,考试。
那些做过的梦中,他的脸也如同薄雾笼罩,始终无法看清,只记得那感觉,又悲伤又寂寞又令人怀念的温暖。

我梦见我笑着说着什么,从他头发上摘下一片落叶来,他微笑着微微偏着头,任我撸顺他蓬乱的头发,然后我像对小孩子一样地拍拍他的头发。
怎么看怎么可爱的人儿。
怎么就忘记了呢?
也许那时候,我真是爱着他的吧?

醒来时,天花板泛蓝,街灯的光透过窗帘还能看得到,天色尚早,可是已经睡不着了。
头仿佛昭示什么似的疼痛。我眨了眨惺松睡眼,一下,两下,睡意如水般褪去,只剩下睡眠不足的余韵。
枕头居然湿湿的一片,可见梦里哭得有多悲惨。令我无比怀疑自己是不是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二十岁以后,记忆里就很少哭了。既然眼泪于事无补,那么我何必要浪费那么多水分和盐分?而且在别人看来,这也只不过是博取廉价同情的交易品而已。
唯一的一次四年前养父病重过世的时候,养母一通深夜电话打来,我当时听着听着眼泪止不住地就掉下来,拿着话筒的手抖啊抖地怎么也克制不住。
然后是迅速地订到最早的机票,迅速到机场,迅速飞往西雅图,迅速上机场大巴,迅速打到的士直奔医院。
我的姓是继承了养父的姓。
养父说我当年在孤儿院里整个是一个小豆丁,他去那儿看见我就好像看见一只被打伤了翅膀的鸽子,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瘦骨伶仃,陌生人接近的时候如同猛兽一般反抗,哪里看哪里不可爱。
“为什么我会希望你做我女儿呢?”养父一边这样说着,一边爱怜地抚摸着我的头发,吻上我的额头,“我只觉得你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他说他后来认为自己所做的是正确的。如果没有他当年把我载回来,现在就没有这个活力四射桀骜不驯的女儿存在。
他笑着说我是他的骄傲,那是当我拿到纽约市立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时,其实不是什么很好的大学,但是他总是对我报以微笑,鼓励着我,即使我是曾经那么地反抗。我曾经离家出走,曾经试图吸毒,试图援交,我觉得这世上根本没有可信赖的人,所以,自己的存在完全是微不足道的,就算我死了,也没有人会为我伤心。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死了的好。
我所在的故乡西雅图,向来以雨水充沛,气候温和闻名。在开往医院的的士里,我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靠在后座里索索发抖。
被人看到流泪是可耻的行为,虽然咬着风衣的袖口,可以掩住呜咽,眼泪却像决了堤的湖水,源源不断,源源不断。
在拍打着车窗的风雨中,我不断地回忆起往事,直到那时我才意识到,我有多么爱他。
我愿意用自己的死,换来他的生。
在这世上,有什么奇迹,能够成全我的愿望呢,我那么爱他,不希望他离开,即使他的灵魂上天堂。

当我意识到我对他的爱,并非父女,而是情人之时,我就抛弃了这个大陆彼岸的归所,宁愿把自己埋葬在纽约喧嚣的人潮之中。这里没有人会在意你是谁,更别说你爱的人是谁,我切断了所有和“家”的联系,除了每年圣诞节的电话。
我不可以破坏自己成长的“家”,不可以伤害我挚爱的“家人”,养父也是,养母也是,抚养我长大的家人们。直到我看到他在洁白的病榻上,枯瘦如槁木,依然慈祥,我才知道这感情并非单单是情人,如果这世上有什么值得你依恋的话,那么“家”就是你最后的居所。身之所在,心之归宿。

“Sabrina……”
在一堆导管,仪器以及绷带的缠绕中,养父流露出一个可以称得上温和的微笑。
即使这样,也一定耗费了他全身的力气。
“Sabrina……你终于来了……”
“爹地……”看到昔日强壮的男人而今如此虚弱,我的心都要被揉碎了。
“你永远……是我们的女儿……”
“……我爱你……爹地……”我已经泣不成声。
“希望你……可以……幸福……”
“爹地?”
他用温和的目光凝视着我,一如既往,似乎那之前几乎无止尽的分离从未存在过:“Sabrina……我能给予你的……只有父爱……,但是……还有人……还有……”
我无言地紧紧握住他的手,试图给他说下去的力量。
养父声嘶力竭地咳嗽了几声:“……你……变了……”
那时我的脑海中,不期然浮现出我渡过青春的校园,一个寂寞地微笑着的身影,给人无限温暖的身影,总是能倾听你说话的身影。
却无法回想起面孔的身影。
“希望……他能给你……幸福……他……”
他?
“他”是谁?
然而我们的谈话就到此为止,伴随着养母的哀恸哭声,我猛然间发现指间的温度慢慢冷却,而笑容,则凝固在我曾经深爱过的养父的脸上。
那是我最后一次与养父的谈话。
同时也是我第一次想起“他”的时候。

梦中痛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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