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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修广通渠已经获得了玄宗皇帝的鼎力支持,有他在后面撑腰,李曦自然谁都不怕,别说韦绦上不去了,就算是张果老的预测不准,他最终做了宰相,以他和太子的结合,若是敢于阻挠此事的话,想必都不必自己出手,玄宗皇帝那里就会给他们以足够警告的。
于此相比,反倒是今日从张果老那里得来的几句话,让他觉得有些无奈。
在约定了每月逢五逢十只要张果老没有被玄宗召入宫中,那么自己就要在下午过去找他学艺之后,李曦眼看就要起身告辞了,老头儿却是又说了一段意味深长的话:“曦儿,你这般行事,虽然暂时不会有事,能让你一路飞黄腾达,抢几年的时间回来,但是,这样就算是你的命格再硬,也架不住这样折腾的,以后还是尽量不要,至少也是少做这种事情才好。”
他没有明确的说是具体所指,但是李曦自然知道他说的就是自己口出狂言要同时娶咸宜公主李福儿和宋果奴的事情,按照他的说法,这不只是嚣张,而是有些逆天了。幸亏好像是自己的命格比较硬,所以这才能架得住,否则,这般强行给生命轨迹提速的事情,不要多,一次就已经足够折寿的了。
李曦当然知道自己这么着急是为了什么,他知道自己其实并不急,关键的是,洛阳那边有一个让人牵挂了千年的女子的年龄很急。
面对这样一个老神仙,似乎都不用跟你有什么接触,就能把你这个人浑身上下给看个通通透透的,李曦实在是很有压力,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已经推算出了自己这么做的原因,所以当时面对他的这段话,李曦只能沉默以对。
李曦在长安认识的人不算多,值得送礼的就更少,于是,在大约跑了几家之后,李曦便又重新清闲了下来。
每天起来到衙门转转,跑去找玉真喝喝茶闲聊,再不然就是去看看杨钊庚新他们采买的年货等等,二十五日的时候,还特意跑去张果老那里学了第一堂课。
就这样,一天一天逼近年关。
十二月二十六日,长安各衙门正式放了年假,直到这时候,尽管韦绦已经宣布将韦闵逐出了韦氏,但京兆府那边有关韦闵的案子却仍是没有任何消息。
等到大年二十九晚上,李曦带着此时已经算是他侍妾的静女,还有莲莲、妙妙一起守岁,这时节没有鞭炮,但是有爆竹,到了三更时分,一家人便点起火堆,李曦带着静女一起往火堆上丢特意买来的成节的竹子,然后便能听到竹子燃烧起来之后的巨大爆裂声。
这是来到唐朝之后,李曦的第一个春节,虽然武兰、花奴都不在身边,婠儿也不在,但好歹身边还有一个静女,倒也让他不至于太过寂寥孤单。
天才刚交四鼓,李曦便已经在静女和两个丫鬟的服侍下规规矩矩的按照品级穿戴了起来,然后与柳荣、李逸风汇合,几个人都骑了马,带着杨钊庚新等人,一起奔兴庆宫去恭贺新岁。
朝廷有制,正月初一上午,所有在长安的官员都要去向皇帝恭贺新年,这也是五品以下官员唯一的一次能够见到皇帝的机会。所以,虽然李曦才只是从六品,李逸风和柳荣的品级更低,却仍是要一起去兴庆宫的。
当然,人那么多,指不定要几千个人一起朝贺,又没有望远镜,看得见才怪!
一路上往兴庆宫的方向走,天还漆黑漆黑的,却是车马不绝于路,几个人一路相伴,先是讨论了一下关于给李逸风和柳荣都在长安添置一栋宅子的事情,然后不知不觉的,就说起了今日的百官朝贺。
所有人心里都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关口,十有八九的,那自十二月以来便悬而未决的新任宰相,就要在今天正式亮相了。
这是一个牵动了无数人心的悬念。
几个人到了兴庆宫外,但见人群簇簇,放眼望去,全是官。
不过,人虽然多,倒是不乱。
这是朝廷的制度,每年的惯例,不只是礼部和太常卿负责引导的官员们熟谂之极,就连百官们对于这一套流程也大多已经是很熟悉了,所以大家按照各自的衙门和统属,很快就聚成了一堆一堆的,再然后,自然而然的就按照品级高低排起了队。
小队汇成大队,大队汇成长龙,天交五鼓,宫中的黄门唱诺,百官徐徐地鱼贯而入,大礼参拜皇帝陛下,齐声恭贺新年。
这一套都是公式化了的,李曦和柳荣等人虽然不熟悉,但是一来旁边有魏岳等几个人带着,另外……夹杂在那么多人中间,其实只要看别人怎么做自己也跟着做就是了。
平常时候为了方便办事,即便是大臣们觐见皇帝,那礼节也都已经是简化了的,一年之中只有这一次,才是真正完整无缺的参拜大礼——说实话,繁琐之极!
好容易百官参拜完毕,李曦偷偷地踮起脚尖往大殿里头眺望了两回,以他一个六品官在队伍中的位置,甚至都看不清那灯火通明的大殿里到底是不是有玄宗皇帝。
长安身为天子之都,本来就是官最多的地方,大唐承平百年,中央机构一朝比一朝臃肿,再加上那些身上有爵位和品阶但是不任事的世家贵戚们,所以长安城内要过来参拜的官员们,怕不至少也要有近万人!
好不容易参拜完了,天也已经亮了。
然后,不出大家所预料的,就在一个太监尖细着嗓子中宣布了对朝廷百官的例行赏赐之后,又有一个太监站了出来,正式宣布了朝中的人事变动。
圣旨很长,但是真正能引起大家关心的,却只有两个名字而已。
第一个,是张九龄。
这个名字念出来,李曦周围的官员中,有人叹息,但更多的人是一脸平静毫无反应。
虽然眼下张九龄还在居母丧,但是历来便有天子为了国事而“夺情”的规矩,所以对于张九龄的上位,其实大家都已经有了充足的心里准备,因此当这个结果出来,众人的反应也就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甚至还有些官员,许是跟张九龄那边多少的有些关系,此时听到这个名字,脸上便忍不住要露出一抹得色与兴奋来。
这丝毫都不奇怪,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其实不止是天子,换一位宰相,就要换一批臣。一个宰相要上台执政,为了保证他的政令能够顺畅的被指定出来且顺畅的被执行下去,那自然要在一定程度上向皇帝推荐并引进一批与自己政见相合的大臣,虽然这种明面上的调动规模不可能大,但这是惯例,也是得到了大唐历代皇帝默许的。
与此相比,一朝宰相一朝臣对朝中百官更大规模的影响还在于暗处,可能官职不动,但是宰相的重用和不重用,将直接导致权力在不知不觉间的倾斜,而随着宰相在位时间越来越长,这种暗地里影响,会渐渐地扩大化和表面化。在这个过程中,会有人黯然销魂,也会有人飞黄腾达,甚至一步登天。
但是从年前时候拜访张府所得到的待遇来看,这个原本应该是最让李曦可以放心地跟着高兴的任命,此时听来却是并没有太多的欣喜的感觉。
不过,当第二个名字念出来,却让几乎现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也让李曦为之一愣。
然后,他狠狠地握起了拳头。
居然是……裴耀卿。
对于李曦来说,这算是望外之喜了!
第三十一章寿王
啁邛之所以会有那么几句叮嘱,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按照他的话来说,当今朝中太子暗弱,虽然玄宗陛下对于自己的兄弟和诸皇子们向来就控制得极严,所以还不至于出现诸皇子争储的乱局,但是太子的暗弱与武惠妃在宫中向来的强势,却是连玄宗陛下都无法控制的。
更何况玄宗皇帝喜爱惠妃和寿王这母子俩,也是朝野上下皆知的,寿王殿下又是温文尔雅,一派温和的大家气,朝中倒也有不少大臣对他很是看好。
所以,虽然表面上玄宗陛下把朝野上下压服得口声皆无,看上去朝堂稳定的很,但其实有识者都知道,太子之位保不保得住还真是不好说得紧。
甚至于,当时周邓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把他到蜀州来赴任之前自己的岳父九龄公的一句私语说了出来,按照九龄公看来,尽管朝中无数大臣包括他自己在内都是力争要扶保太子李鸿的,但是看李鸿素日的做派,以及玄宗陛下对他的态,只怕他这个太子之位,已经是没有多长时间可坐了。
但是即便太子丢掉了储君之位,就一定会落到寿王头上吗?
也还不一定。
要知道,今上可是从当年错综复杂的宫廷政治斗争中厮杀出来的,普天之下,怕是没有人比他更懂得掌控这些事情。再加上他对武惠妃出身武氏的忌惮,所以温文尔雅并无王霸之相的寿王李清能不能坐上储君之位,又是一个迷。
而且说实话”在这种废立的大事上,玄宗陛下向来是很有主意,乾纲独断的很,别管他平日怎么虚心纳谏,在这种事情却是谁的话都听不进去的。
否则他就不是玄宗大帝了。储君的废立,出乎他一心之变,一家之言,而身为臣子的,若是胆大妄为的穷究其心,或许可以得出这么一个结论:对他来说,储君的废立不只是要为了大唐的千秋万代考虑,首先要考虑的第一点,却是要保证这个太子不至于威胁到他的地位。
所以,即便太子李鸿下去了”谁会上去?
不好说的很。
为人臣者计,自然是不好掺和在这等皇家内务事里的,因为若是你蒙对了还倒好,若是蒙不对,那可就是把自己的前程都砸到里头了。
因此”周邓非常郑重的提醒的两种人里头,排名第一的,就是朝中的皇子们。
对于他们,普通的交往不是不可以有,但千万要掌握分寸,不可惹怒了”亦不可走得太近”免得将来脱不开身。
至于这第二种,既不能惹也不能得罪的,则是公主。
众所周知,自从太宗朝以来,一直到高宗、中宗、睿宗等等诸朝”大唐的公主们实在是不安分的紧。
先太宗皇帝第十七女,高阳公主”下嫁的是当时名相房玄龄的次子房遗爱。房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