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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车里拿了电话和今天收的货款,把车钥匙揣上,我溜达着奔单位走去。想起刚才那个没接的倒霉的电话,我调了出来。有些眼熟。我拨了过去,一个动听的声音传进耳朵。“高阳,跟师姐做完买卖就准备绝交,连电话都不接了?”是李静。我第一个反应就是昨天那部2000出了什么毛病。“李姐,没有的事,刚才有点小麻烦,这不给您拨过来了么?怎么,那电话有什么不妥?”那边一阵沉默。“好,就算电话不妥,你再给我搞本说明书去。”声音里隐隐有些不快。我还沉浸在整治那位的哥的快感中,没有介意。“没问题,明天一定给您送去,顺便到您那挑两张碟。”“好吧,明天见。”李静干脆地挂了电话。
回单位跟门市的几个大姐臭贫了会,看看已经快六点了,怕耽误晚上的四人运动,我赶紧回修理厂。那辆夏利已经不见了。小翟不好意思的告诉我,折腾了不到一个小时,那主就盯不住了,死活要走。为了不闹的太大,只好放了行。“得,人也怪不易的。咱们是记上洗了几回车(我们平常修车或洗车,都先记帐,月底给他们送张支票),还是赶明我请你吃饭?”“您瞧,谁跟谁呀,还那么客气。”“你小子真会办事,有前途。这几个我们自己作的玩意你送人玩吧”我把刚丛门市顺的几块花花绿绿的礼品表递给他。
把车送回单位,揣上部分货款,我夹着只汉堡,杀向方庄。
我喜欢麻将,从小到大,我玩过无数种带有博彩性质的游戏,没有什么能象麻将一样令我着迷。
我个人以为,麻将是最具备中国特色的游戏。鲁迅先生把他称为国粹很中肯,虽然先生对这项运动很是不屑。首先,它是一种很独立的运动,四个人各打各的牌,互不干涉,不需要象桥牌,升级那样的沟通。赢输全在自己手里,省却了团体作战胜利时的相互吹捧和失利时的相互指责(尤其是互相指责,我相信大学时代爱玩升级的朋友都有同感,虽然无伤大雅,可还是让人别扭)。符合国人龙虫之说的本性。其次,麻将不象纸牌,把自己的牌全拿到手后才开局,牌的好坏一开始就定下来了。麻将的可爱在于在有人和牌之前,你永远都有机会去抓牌,每张没到手的牌都可能改变你在牌桌上的命运。这点符合国人好死不如赖活着的秉性,虽然我现在不太得意,谁知道明天好运气会不会眷顾我呢?另外,打麻将的过程就是一个等待的过程,永远不需要主动出击(你不可能把别人的听给毁了)。你等待着掷色子,等待着摸牌,等待着上听,等待着别人点炮或是自摸。每个人都是其他三个人的敌人,每个人都希望其他三个人跳进自己的陷阱(点炮)。这点符合国人的什么秉性就不好说了。
既然我对麻将思考的如此深刻,那么我的牌技如何呢?关于这点,老骆曾经作过统计,有他在场时,我打牌的胜负比例为2 比8。窥一斑可知全貌,可我总认为不是技术问题,是运气的作用。因为小时侯一个瞎子曾给我算过命,说我发不了外财。前两天,我们老太太看了电视报道哪一哥们挪用公款买彩票而被拘时,还打过长途电话来提醒我的这个宿命。我对彩票没有任何兴趣,连一个即将倒闭的企业都能包装的漂漂亮亮上市的国度,对几个小球作点手脚岂不是轻而易举(湖南的彩票丑闻证明了我的观点)。相比之下,还是能踏踏实实摸在手里的麻将牌更让人放心。
老何父母都退了休,前两天去哪个国家探望儿孙(老何他哥一家在国外)去了。于是,何氏赌坊重新挂牌营业。我是最后一个到的,抢过二哥手里的水杯灌了两口就开始摸风上阵。一上来就在老何庄上自摸了一把龙,感觉不错。二哥打牌间隙问我今天卖出多少股票机去,我如实汇报。这厮眯着眼睛一算,“差不多,够了。”我明知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但还是忍不住问“够什么了?”“以你今天的收入来看,打到天亮被我们三吃一还是够了的。”老何和另外一哥们哈哈大笑。我说咱们闭眼进歌厅,摸着唱!
二哥这张乌鸦嘴真灵。下半夜,我的牌运急转直下,不是在庄上遭提,就是连放重炮。老何打趣问我是不是刚去西郊练完射击回来的,真他妈准。我从丫冰箱里翻出几罐啤酒,打开后找了个碗倒了进去(易拉罐是世界上最讨厌的容器之一,用那东西喝啤酒真别扭,一点也没用痛饮的乐趣)。看着老何心痛的眼神,我来了精神。“怎么着,输了这么多,喝几罐啤酒都不成?”老何委屈的说“不是那个意思,您喝完后给我也来几炮,别尽给他们俩点。”我又好气,又好笑,一口啤酒差点全喷了出来。二哥发言了,“说到射击,我出个谜语你们猜猜?李双奖提裤子,打他的一首歌名”。我把啤酒碗搁在旁边的椅子上,小心翼翼的把一对东风拆掉,打出一张去。“他姑父的,老子不和了,也不点炮,拆对!”一直不怎么说话的下家摇了摇头,轻叹着推倒了牌,又点一七对!二哥这乌鸦又开始叫唤了,“明,不,今早起回去时你就一路高唱李老师那首《打靶归来》回家吧!”老何晃着脑袋“没话讲,除了一个准字,我实在找不出别的词汇来赞赏高阳老师”。丫学着有线体育解说台球的那个台湾还是香港主持人的腔调慢条丝里的说。我真是欲哭无泪,还好,天快亮了。否则照这种打法,我非给立了不可。
喝了十几罐啤酒之后,最后一锅终于打回来一部分,虽然未能完全收复失地,也总算挽回不少损失。临走时各自总结一下盈亏,老何输的竟然比我还多,让我心里大感平衡。在老何喋喋不休的白眼狼声中,我们拒绝了他请我们吃早茶的邀请,各自打道回府。
因为输了钱,所以没舍的全程打车,而是坐到了地铁口。很少起这么早,我惊异于地铁里怎么会有那么多人。他们大多穿戴整齐,精神抖擞,与萎靡的我正好形成鲜明对比。他们才是这所城市精神上的主人(真正的主人是谁,不言而喻),我呢,我是角落里的虫子,与他们格格不入。
如果心情好的话,在地铁里还是能找到不少乐趣的。比如一对年轻人肆无忌惮的在长椅上演出三级片的序幕,比如早起送孩子上学的家长不厌其烦的抽查着英语单词。最可爱的是那些卖报纸的,他们矫捷的从一个车厢钻到另一个车厢,嘴里高喊着“看某某时报,中国大陆准备武力解放台湾(这可能是全中国最不要脸的一份报纸了,若干年前,他们就用台湾问题做卖点,喊了这么多年,没见军队有社么动静,他们还在恬不知耻的叫嚣)。看某报,一条大蛇爬上了住户的屋顶。”我的经验是根本不用买报纸,如果能坐5 站以上,各份报纸的精华你已能尽收耳底。当然,关于各种总占头版的会议还是很少能听到的。
可惜我今天既缺少睡眠还输了钱,现在最大的渴望就是一个热水澡和一个枕头。没有任何挖掘快乐的欲望。旁边一个小姑娘天真地问她妈妈,地铁困了去哪睡觉。我差点接上茬,当然是澡堂子了。我考虑去澡堂子睡觉是有原因的,主要是顾忌屋子里精力充沛的周坚。这厮如果在家,我那甜美的睡眠可能真要成了黄梁一梦了。
出了八宝山地铁不远,就有一家洗浴中心。我到前台领了钥匙牌,进了男部。清晨的洗浴中心,早已没有了昨夜的笑语喧哗和水汽氤氲,连伙计们都无精打采。我把手机电池给卸了(这样别人打电话时就是不在服务区,而不是关机,将来解释起来,省却很多口舌。总是招人骂的中国电信在这点上还是挺善解人意的)连同衣服锁进了小柜子。胡乱冲了冲,便进桑拿室蒸。可能是近其生活太不规律,身体真的很差,一会就盯不住了。运气不错,休息大厅里没几个人。最可贵的是,我没有听见呼噜声!在拒绝了伙计们提供的饮料后,我进入了甜蜜的梦乡。
如果不是外面的姑娘们进来呼朋引伴的话,我很容易将睡眠进行到底的。洗浴中心做服务的姑娘有的睡在女部休息厅里,有的为了拉生意,干脆就在男部的休息厅里凑合。现在估计到了她们的就餐时间。姑娘们一般都是结伴而出,所以先起的过来招呼这边的姐妹来了。我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不到三点,是该起了。夹在这群唧唧喳喳的佳丽中走出洗浴中心,我心里一阵嘀咕,人家熬夜,晚睡晚起,是为了工作。我他妈熬夜算怎么回事?同这些勤劳的姑娘一比,我越发觉出自己的卑琐,怯懦,回避现实的龌龊。我喜欢这些姑娘,真的。她们用自己的青春填补着这个道貌岸然的城市那无所不在的空虚,却被那些利用过他们的伪君子所不齿,她们忍辱负重,不为所动。她们中的大多很勤俭,她们用廉价的香水,穿抵挡的衣服,把用青春换回的钞票寄回老家。她们比那些矫情的自诩小资的都市女人高尚多了。她们寂寞地守望在城市的角落,用自己不被世俗承认的努力去改变自己,家庭和弟妹们的命运。那些实实在在的钞票,挽救了多少家庭,让多少孩子重新捧起了书本?在她们寂寞的青春面前,各种欺世盗名的所谓工程,尤其是那些尸位素餐,脑满肠肥的政客又算什么东西?我爱她们,敬重她们!
今天BP机也很肃静。除了单位内勤传领导的话,要求早点回公司交货款的消息外,就再也没别的了。单位现在是不能去了,太晚。还是去给咱李静师姐弄本说明书吧。刚开电话,周坚就打过来了,气急败坏的数落我夜不归宿竟不跟他打招呼。并�